《大隋风云之飞天》逐雪满弓

2、出征

　　一路向北，从洛阳到太原走官道，大军只用了四天，每日晨发暮停，沿途郡县按例供给粮草食水，在阿元和秦琼的配合下，军纪严明，不曾染指百姓财物半分。
　　在装备精良的万余精骑威压下，大大小小的叛军们，并不敢前来滋扰，路上行进很是顺畅。
　　阿元并不矫情，同众人一样每日马背上待五六个时辰，风餐露宿，尽管做足了准备，腿根也磨破了皮，很是辛苦，却依旧精神饱满，并不抱怨，让众人打心底渐渐生出些敬意。
　　行军途中，枯燥无趣，阿元每日里都能玩出点花样来，借着检阅大隋军战力的名头，选拔大力者，善骑射者，或特殊才能者，出手极为大方，每人所得银钱米粮皆记于军籍册上，言明回东都后凭军牌去齐王府兑现，重赏之下，士气高昂，人人努力争先，偶尔有一二个刺头，也被罗士信等人武力碾压，军旅之人向来敬服勇士，几位少年将军也渐得人望，军令执行更加通畅，大军渐渐如臂指使。
　　每隔两百余里，就有齐王府人早早等候在当地官道旁，备齐荤素食水犒赏军士，不免让人感叹，此次出征真是美差，比起以前出征吃的野菜汤黑面饼好了太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齐王府的小殿下。
　　原本毫无斗志的河南府兵更是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叫做荣耀的情感，短短几日，对这位赏罚分明、秋毫无犯的小殿下渐生出依恋之心，居然有愿永为齐王府兵等话流出，当然这话被真正的齐王府兵们嘲笑，身无三两肉还想入王府，河南府军自是不服气，老子可是见过血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怕你们这群老爷兵，都是血气方刚，只不过纪律营并非摆设，所以也就只限于动动嘴了，造成的唯一后果是原河南军士吃饭时饭量大增。
　　阿元听人禀报只淡淡一笑，并不理会。命韦津将齐王府人随饮食一并奉上的木箱务必收好，也不开箱验看，只让后军拨专人小心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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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五日上午过半，远远望到城门上斗大的太原二字，阿元才松了口气，传令下去，兵士在城外原地歇息，韦津带人去城内宣旨，着太原郡守来见。
　　刚坐在改良版的马扎上，拧开水袋喝口水，气还没喘匀，就见以两骑为首的一群人尾随在韦津身后，急匆匆从城门处赶过来，到的近前，忙翻身下马，跪拜叩首。
　　“臣太原郡丞王威，见过殿下，接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臣太原府虎牙郎将高君雅，见过殿下，接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臣等接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
　　阿元扶起为首二人，人群中瞥见昨晚驿站中眼熟的两个驿卒，风尘仆仆，再看看衣帽有些狼狈的王、高二人，心中了然，温言抚慰。
　　“不知者不罪，我来的急，朝中的廷寄估计也没到，怪不得你们。”
　　二人面上惴惴之色和缓不少，刚从驿卒口中得知来者是齐王爱女时，被吓了一跳，唯恐来晚了得罪这位贵人，打从汾阳宫传闻，陛下允许哭的稀里哗啦的齐王每日送书信回京，和朝廷邸报一起走驿站六百里加急，何人不知这位小殿下的受宠程度，那可是未来储君齐王爷的心头肉啊…
　　“臣已命人备好精舍，还请殿下进城安歇。”
　　“是，是，臣也让人备好酒食，稍后便可分发给军士们去，大军可去太原驿整顿休息。”
　　阿元摆摆手，
　　“不必扰民了，大军城外驻扎就好，今日修整一天，明日便要赶往汾阳宫，你等备好补给所用的粮草即可。”
　　王威、高君雅二人方抬头细看准备回应，就被阳光下亮闪闪的银白色大军晃的有点眼晕，脸色有些复杂，一时语塞，阿元挑眉，就见站在王、高身后的一位姿容俊秀的英武少年出列，躬身行礼。
　　“臣山西河东慰抚使李渊次子李世民见过殿下”
　　谁？这就是李二陛下就这么就见着了，我还没准备好，这位真实的唐太宗是个怎样的人，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对方相处，他还没到我预定出场的时间，怎么就出现了，我还指望将来在人家的朝代好好生活呢……
　　阿元平静的内心此刻宛如烟花漫天，木然的盯着来人，用尽全力保持面部表情不至崩溃，耳边传来的声音变得模糊，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只看到对方嘴巴开合，却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殿下…”
　　“殿下远来辛苦，太原府衙已经备好酒食，还请殿下移驾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责，且太原府众人都极为感念陛下，殷殷盼望之语难于一时述尽，还望殿下……”
　　“是啊，还请殿下进城小憩，阅览太原府民生，让太原百姓可一睹皇家威严…”
　　“对，对，还请殿下进城，稍事休息…”
　　……
　　阿元收敛心神，大脑渐渐冷静下来，唉，这心里素质还是不太过关，不过这太原府是一定要进的。
　　“各位盛情，我却之不恭，这样，韦大人、罗士信、元影，带二百骑随我进城，秦、薛二位将军带大军驻扎城外，接收太原府发放粮草，分发肉食，将士们修整一日，只不准饮酒，不准私出营地。”
　　“喏”
　　“喏”
　　“喏”
　　“喏”
　　“喏”
　　……
　　阿元拒了轿辇，翻身上马，面上带笑，看向太原府一应官员，按辔执缰。
　　“骑马惯了，不必再换，请带路吧。”
　　“殿下请”
　　……
　　王威、高君雅二人分侍左右侧前方，引着这位齐王府的小殿下进城，其余属官皆从于后。一路上，阿元眼角余光接收了她名义上的表叔李世民的频频注目，心中好笑，十七八岁的李二陛下也是个充满好奇心的青葱少年郎啊…
　　进得城门，太原府的风土人情映入眼中，时间匆忙，并未净街，只有府衙兵丁分列主道两侧，所有营生一切照旧，百姓们好奇的打量着马上的这位贵人和她身后铠甲亮的像自家镜子一样的卫士，窃窃私语着听来的小道消息。
　　阿元同样也审视着这座古城的一切，老旧却不破败，百姓衣着朴素多有补丁，但气色不错，面对官兵时神情也很平和。
　　府衙离城门口两里地左右，就在城中主干道的东侧，，丹朱白垩粉饰一新，阿元于马上执鞭，笑语晏晏看向太原府众官员。
　　“这府衙好生鲜亮，有喜事？”
　　“回禀殿下，前些时日陛下命代王为太原府太守，故加以修缮庆贺。”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沾了堂弟的光了，二位大人，前面带路吧。”
　　“殿下请”
　　王威和高君雅交换了个意义不明的眼色，转移话题，只说些山西的风土人情，待进到前衙大厅，三桌丰盛的酒食已经摆好，王威将主桌上手的椅子拉开，圆乎乎的脸上堆满笑意。
　　“殿下一路辛苦，太原不比东都繁华，我等给殿下接风洗尘，地方风味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领略一下各地特色，乃是一大幸事，谈何嫌弃，王大人，客气了，只是我年纪尚幼，将士们军令所受，美食尚可，酒便算了，各位大人请自便。”
　　阿元气定神闲的和众人一起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说些趣事异闻，半点不因她年幼敷衍，言语恭敬热络，氛围极好，看来齐王作为当今天子唯一的成年嫡子，分量不轻啊…
　　王威和高君雅打了个颜色，站起身，向着阿元和众位官员举起酒杯。
　　“不知这菜色可还合殿下胃口，臣在后堂备了香茗，还请殿下移驾后堂小憩，各位也自去忙吧，人多反扰了殿下休息，此处有我和高大人即可。”
　　阿元轻轻弯了下嘴角，顺水推舟向来辞别的官员一一点头示意，摆手请大家自去。
　　韦津也……
　　太守府的后花厅雅致古朴，众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秋风习习，夹杂着一股淡淡花香袭来，隔着窗棂远远望去，是一片各色菊花汇成的花海。
　　看着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齐王府小殿下惬意的饮着茶，身边的站立的罗将军笔直如松，银铠隋刀，好生威武，一直寡言的太原府军事最高长官，鹰扬都尉高君雅眉头紧锁，回想起城外那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闭了闭眼，站起身，拉起犹豫的王威直接跪倒在这位大隋朝顶级贵女面前。
　　“请殿下降罪，救我等性命。”
　　王威回过神来，看着上首坐着的齐王女面容平淡的眼睛都没抬一下，手中稳稳的端着茶杯品茗，似乎面前跪着的不是什么封疆大吏，只是两个无关轻重的人，忙俯首于地，声音带了一丝哀戚。
　　“求殿下怜惜，救救这太原府的一众官员吧，行宫，行宫可能出事了……”
　　阿元放下茶杯，俯视着这太原府最高的行政和军事长官，口中的话却到刀子般锋利直插对方隐藏的私心。
　　“汾阳行宫有几日没有消息传来了？”
　　“回殿下，七日”

　　“可曾上奏朝廷？”
　　“还不曾，未得确切消息，臣等不敢贸上奏。”

　　“可曾派人前去查看？”
　　“臣，臣等未奉诏，不敢窥伺帝踪。”

　　“十余万人马，日常所需粮草不是小数目，尔等未曾察觉有异？”
　　“殿下不知，行宫供奉非太原一府，大同等周边郡县…”

　　“连我住了一夜，都有驿卒连夜来报，行宫里陛下的旨意，每日有信使负责往来于行宫和洛阳，断了这些日，别说你不知情…”
　　“但是驿站来往通行取道不一，我等不…”

　　“你们既然有这么充分的理由，还怕什么呢，我的大人们，快起来吧”
　　“殿下，可是，可是有消息说突厥兵马已经入境，常年往北边通商的道路都不通了，还有流民，只怕，只怕…”

　　阿元从高座上下来，坐到跪着的二人正对着的台阶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赤金镶宝的短匕，嘴角一抹玩味的笑容，压低声音。

　　“只怕陛下真出了事，山西各府的官员难逃干系，朝中需要有人领这个罪名，想来也不会有人听你们这一大堆的推诿理由了，倒也没冤枉了你们。”
　　“殿，殿下…”
　　头被冰凉的刀鞘抬起，对上一双古井无波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这怎么会是一个十岁孩童的眼神，王威额头汗冒出来，同时，罗士信手中隋刀也架在了高君雅的脖子上。
　　“而我，来的正是时候，对吗？齐王是陛下唯一且成年的嫡子，而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有我背书，二位大人自然安全无虞，况我年幼，总好糊弄些，是吧…”
　　“殿下，我等有亏职守，罪责难逃，可是和殿下坦承，不只是为了自身免责，殿下天家血脉，征调兵马来援比我等容易十倍，罪臣有错，但对大隋之忠心天地可表，原本今日已修好书信，要送往李渊和屈突通将军处，殿下请看。”
　　高君雅比王威寡言，这几句话是见到阿元后，字数最多的了，从怀中拿出两封书信奉上，阿元接过来阅毕，确如他所说。
　　“那李渊的次子李世民，是…”
　　“回殿下，那李渊的二公子是回来筹措粮草的，前日才到，原本是想拜托他将书信一并带回去。”
　　“那…”
　　不待阿元说完，就见门口守卫的靖安军士进来禀报，少年版李二陛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