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月亮的使用方法》询世

6、六

　　“乔城第一精神病院欢迎您。”

　　云昭坐大巴来时听了一路的广告，在门口听到前台这么说的时候只想把耳朵堵死。

　　“你好，我是云昭，是来来看望林悦小姐的，之前已经预约过了。”他保持着微笑，手掌心倒是已经有了不少汗，随身背着的挎包里还装着蓝色药剂，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也有后手。

　　“云先生是吧？请到这边先休息一下。”前台的护士将他引到休息室，这里看起来很干净，也很舒服，让他能够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但很快，对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不只是她，几乎要化作实体的怨恨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

　　“凭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凭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凭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被蓝色包裹的房间，一团肉块在蠕动着，身后拖着红色的液体，人手状的红色紧拽着云昭的衣角将他拉下，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充斥着鼻腔，让他忍不住干呕。可她依然活着，就算如此，她也依然苟活于世，无法陷入疯狂，也无法保持清醒，只是不停诅咒着，用那大概是“眼睛”的血肉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断闭合的□□吐出曾经熟悉的声音。

　　“好……好久不见……林悦。”云昭被强烈的气味熏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的脖子黏糊的血肉缠上，窒息感让他只能挤出些字音，四肢被拉扯着，传来撕裂的痛苦。

　　曾经名为“林悦”的生物只是重复着自己的话语，云昭感觉自己的四肢大概是被扯断了。“咳……咳咳……”在他快要昏迷前，身后那小小的凸起破开了他的血肉，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就是穿刺血肉的“噗呲”声和女人的惨叫。

　　吾的眷属，你不该如此软弱。

　　我的主，请您放开我，这是我身为人所犯下的罪孽，我必须承受。

　　云昭扒开缠在自己腰上的东西，而它们看起来也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轻易就松开了他。刚被接上的四肢还有些不好控制，他只好爬着凑到那个被蓝色的尖刺穿刺在半空中的肉块。

　　主，放开她吧，我会解决的。

　　尖刺表面的蓝色波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不赞同，但还是缩回了云昭的身后，它们会待在那里，他知道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云昭尝试着再次撑起身，坐在那团看上去虚弱下去的血肉面前，额头抵着它，将自己的思绪与其连接。。“林悦，冷静下来了吗？对，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云昭。我很抱歉，但我不能给你解脱。抱歉……抱歉……恨我吧，你需要一个保持些理智的理由。那个人？我知道……我会的……我知道……我知道……”

　　男人温柔的安慰着精神恍惚的女人。当护士来提醒的云昭探望的时间结束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云先生，时间到了。”护士小声的提醒到，她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个美好的氛围。也许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或者是亲密的爱人？她猜测着。

　　“哦，当然。”云昭站起身，最后将怀里的人抱到病床上盖好被子，亲密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向护士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她在这里过得还好吗？”在跟着护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

　　“啊……应该还不错吧？林小姐每次都很配合我们的工作，也不像其他病人有时会攻击医生……唔，要是真说有什么问题，大概就是林小姐虽然一直待在房间里，但是每天都会出很多汗吧？所以每天都要打扫房间。”

　　“啊……汗吗……”云昭回忆着地板上，墙壁上的血，“那还真是辛苦你们了。”他发自内心的说着，袖子下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梦中的少年低着头，看起来有些痛苦。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黎柯带着担心的表情，语气却是藏不住的兴奋。“你遇到了什么吗？愿意和我说说吗？”他强忍着想要靠近的欲望，小船看似平稳，但只要他起身，便会因为失衡而倾翻。

　　“不知道，但我很难过。”少年抬起头，晶莹的泪滴像美丽的宝石划过他的脸庞，“我感到悔恨和愤怒。”

　　“我可怜的孩子，我真想抱抱你，让你在我的怀里尽情哭泣。”黎柯微笑着，带着货真价实的遗憾。“你为什么不过来呢？”他张开双臂，像是一个邀请。

　　“不……”少年用手抹去泪水，那双眼睛还带着泪光，如果可以，黎柯希望他能这么一直看着自己。“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原谅，我不能被原谅。”少年再次开口，黎柯的眉头微皱，依然带着那副关心的表情。

　　“没有人恨你，亲爱的。”他像是伊甸园的毒蛇，向着他的苹果吐出蛇芯，引诱着他的坠落。“就算有，那也是我的错不是吗？”

　　少年没有看他，只是沉默的哭泣着，黎柯笑眯眯的看着他，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带着隐秘的满足和愉悦。他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切都是那些人的咎由自取，这个人只是过于自作多情。不过没关系，他会等他想明白的，他们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他们共同拥有着永恒。

　　“小颜，你真的要退学吗？”在颜末将自己最后的东西打包好后，帮他将快递箱搬到宿舍楼下的室友问道。

　　“嗯，家里出了点事。”颜末笑了笑，看上去也有些不舍。“我必须回去帮忙，而且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他在心里补充道。“别这种表情嘛，之后还不是可以手机上联系的。”他安慰了自己的室友几句，自己虽然才跟对方相处了两年，不过也算融洽，怎么说也是要好好道别的。

　　“嗯？颜末！这边这边。”萨尔靠着摩托车站在校门口，看到他出来，大声喊了他的名字，朝他挥了挥手。他今天一副帅大叔的样子，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么显眼干嘛？”颜末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后低着头快步跑过来，“搞得像我好像跟你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一样……”

　　“就不能是同事或者亲戚吗？”萨尔笑了一声，先骑上摩托车，示意他上来。“走吧，今天老板给你放了假，想去什么地方萨哥陪你。”

　　“又没给你放。”颜末坐到他身后，在他催促的眼神下认命般扶着他的腰。“我想去兜风……”这个人真得好烦，总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颜末想着，带着些抱怨的用了些力掐了一下他的腰。

　　“哎呦，我这又是哪惹到小祖宗了？”他这幅从容的语气让颜末更生气了，但很快，又被一个头盔消了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我也看不到，”自己戴好头盔后，又给他戴好，“这样别人也看不到了。”

　　“你好烦……”

　　“是是是，我好烦。”

　　摩托车启动，颜末无心去看周围，头隔着头盔抵着身前人的背。本来还想像以前一样装得若无其事，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被他这么一说就又忍不住委屈了起来。“我父母……真的失踪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去你给的地址看了，不仅没人，房子都卖出去了。”萨尔的声音不大，透过风声勉强能够听清楚。颜末抓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明明一个月前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

　　为什么是自己呢？沈屹坐在静止事务所的沙发上，看着眼前温和的男人。虚伪至极，她在心里评价着，将带来的资料放到桌子上。为什么上面还有油？

　　“这些就是你要的资料了，赶紧解决。”沈屹看着手指上的油皱了皱眉头，将眼神看向一旁在和萨尔吃饭的颜末。

　　又是个被这进这些破事的可怜人。她这么想着，拿出手帕将手指上的油擦干净，起身走了过去。“你就是那个颜末是吧？”

　　“是的……你是？”对方嘴里还吃着菜，她抬了下头，示意他把饭咽下去再说话。“我是颜末，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心提醒你，你们老板不是什么好人，别被骗得骨头都不剩。”她审视了他一下，开口道，然后又看向一旁将脸扭到一边的萨尔，“既然不放心就照顾好，我也没兴趣把你们丢到里面关着。”

　　“了解了解。”萨尔赔了个笑，沈屹冷哼一声，又看了一眼微笑着看着她的黎柯，转身离开了事务所，不管过了多久，和那人待在同一个空间还是让她觉得恶心。

　　“小颜，吃完饭过来看看吧。”在颜末还有些发愣的时候，黎柯温和的开口道，完全没有受到沈屹什么影响。“是有关你父母去向的信息。”

　　听到这句话，颜末急忙将碗里的饭几口扒完，嘴都没擦，将碗筷放下走了过去，拿起那些资料看起来。

　　“你父母看起来和你一样，在收到信件后也去了那个地方。”黎柯坐到他身边，“也许在当时，你的父母也在那个队伍，”黎柯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有些混乱的思索安抚下来，“你可以再好好回忆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嗯……”颜末点点头，过了这么久，身体里的东西也安分了不少，而且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的记忆和知识自己总得去面对。“老板，我要是失控了就都交给你和萨哥了。”

　　“当然，你大可放心。”黎柯笑了笑，给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而萨尔也点点头，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给巧巧打个电话，让她去朋友家先待会儿。”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关上事务所的门窗。

　　“那……我开始了。”颜末回到了自己在事务所二楼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有些紧张。萨尔站在门口，而黎柯搬了张椅子坐在他面前点了点头。

　　等到颜末将意识沉入记忆里后，黎柯看着那些从迫不及待从颜末身体伸出的触须，笑了出来。“你说，我要是现在解开封印，那个人会不会忍不住来找我？”

　　“老板……”萨尔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些触须伸向了他，但是没有像第一次带着敌意，反而轻轻缠绕上他化作黄金的手指，像是在……撒娇？“我们说好的，解决问题。”

　　“当然当然，这是我们的工作不是吗？”黎柯收敛了些笑意，但嘴角依然上扬着。“怎么样？被注视的感觉？”

　　“毛骨悚然，不过比被你看着好。”萨尔看着自己手上缠着的东西，轻轻抚摸着它们，黏糊糊的，还挺好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