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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刺眼的阳光 ...

  •   刺眼的阳光将他惊醒,下意识的呕吐只有口水流出,伸向背后也仅触摸到一个小小的,柔软粘滑的凸起。尽管情况恶化了,他还活着,暂时结束了。鼻子里熟悉的腐臭味,是家,啊,温暖的家,老鼠从身上经过,垃圾环绕在四周,无数的生物隐藏其间,简单的只由一层塑料和木板组成的床,勉强能够挡住些许风寒的纸板墙,还有不时传来的争吵声、呻吟声、哭泣声、属于人的声,这让他感到亲切而温馨……也许吧。

      肚子出现饥饿性的胃痛只是再一次证明了此刻的真实,云昭揉了揉肚子,看向一旁,自己的挎包放在那里,里面除了自己的相机,还多了一件黑袍,一个用巴掌大的玻璃容器储存的紫茧和一张小小的名片。他将名片拿出,上面写着:

      乔城第一精神病院
      联系电话:0868-5784-4674

      后面映着医院的标志:-朵盛开的黄色康乃馨。

      乔城只是一座普通的三线城市,民风淳朴,社会治安良好,几十万人挤在这里经历着生老病死,过着平常人应该过着的生活。颜末也是其中的一员,起码曾经是。现在的他被绑在束缚床上,眼睛被黑布盖住,医生说他是出现了幻觉,说他记忆中诡异的黑袍和紫色的触须根本就不存在。

      “他妈的离我远点!恶心的畜生们!”因为情绪激动和自残倾向,他得到了这个待遇,左手手臂也被好好包扎后被牢牢的固定住。那撕裂的疼痛还在他的脑海里,亲眼看见和感受到自己的皮被撕下来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有人都告诉他,是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动的手,但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一定出错了,颜末在黑暗中思索着,还有挥之不去的幻觉,此刻他所看到的世界都是由蠕动着的紫色触须组成,如果不是这块黑布,他绝对会把内脏都吐出来。

      如果没有收到什么远房亲戚发来的信件,如果没有去参加什祭祖仪式,甚至如果在那时候就逃跑的话……等等,什么那时候?怎么怎么回事?我想不起来了,头好痛!

      “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医生!医生!”

      “来喽来喽,医生来喽!”

      轻快的声音与这里格格不入,一个故意踏的很响的脚步声逐渐向他走来。也许是错觉,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冷了。

      “让我来看看,7号病床,颜末,病症是……嗯……重度幻觉。OK!放心吧,我保证让你药到病处,帮人帮到底嘛。不过现在,先让我把你解开,绑起来可看不到效果。”

      颜末感觉自己的确被松开了,但下一秒,那个自称是医生的人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嘴里,那诡异的黏滑触感,瞬间让他知道了那是什么。

      他想发出声音,但舌头被紧紧缠住,口腔被人用手指撑开,那东西挪动着自己的身躯,慢慢的爬入他的喉咙,顺着食道进入他的身体中,在保证全部进入后,那人便放开了自己。

      “咳咳!你……对我做了什么?”颜末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用手搅动着他的器官。他不停的干呕着,却除了唾液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再一次的回想起附着在自己皮肤上的黑袍以及紫色的活茧,那伸入口中的紫色触须几乎要使他窒息而亡。

      “哇,反应还不错,有些人就喜欢这种呢,不过我没有这种兴趣就是了。”

      他没有听清男人的话,但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快门声。

      “是你……”一些记忆碎片从脑海中浮现:背着斜挎包白发青年,发着奇异光芒的相机,如同地狱传来的低语……还有更多事情,被强迫穿上的黑袍,过度说话导致的嘴唇干燥开裂,以及那句不断被他重复的话。

      “Bingo!怎么样?我没有食言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

      “让你变得正常起来呀,我理解的正常。不过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时间不多了,他们要到了。”

      颜末并不信任他,他们顶多算有过一面之缘,而且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想问他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听他的,但他什么都做不了,身体不受控制的配合着男人的动作,单薄的病服被脱下,身体赤裸,他绝望的发现那件黑袍又重新穿在了他的身上,阴冷的触感让他浑身颤栗,无言的恐惧在他体内弥漫,若不是身体被控制着,他大概已经躺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没事儿,没事儿。很快就过去了。”男人语气柔和的安慰着他,温柔地将他的兜帽带好,帮他把眼上的黑布扯下,然后用力一摁让他双膝跪地。“来,念出来,迎接你的新生吧!”

      颜末想要反抗,但也只是徒劳,他的双手举起,像是捧着什么东西似的保持着一定的高度,嘴里念出了一直游荡在脑中的话:

      沉睡的主啊,请回应我们的呼唤,将灾厄的记号附于吾身,将无尽的痛苦赐于吾体,收下吾的供品,降下您的恩典

      体内疼痛达到了顶峰,颜末又清楚的感受到被他吞下去的活蚕在身体里膨胀,膨胀,缠绕上他脆弱的其他器官,但不同于那时要被吸干撑破的感觉,紫色的触须开始慢慢与自己相互交融,他想也许自己会变成那种美国B级片里的触须怪物,被某个秘密的实验机构收容,然后做各种恐怖研究,不过被警察当场击毙的可能性也很大吧。

      “如果现在就想升入天国就太迟了吧?”

      “你怎么还在这?不怕我失控对你动手吗?也是,你都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对于你来说我也不过是蝼蚁吧……”

      “差不多哦,不过我并没有要对动手的想法啦。不看看吗?你现在应该恢复正常了。”

      “是吗……”颜末自暴自弃地睁开眼,灰色的墙壁和白瓷的地板确实是正常的,但记忆中的白发青年身后此刻却隐隐发着诡异的光。很危险,非常危险,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靠近,身体也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看来你成功了嘛,那我就先行告退啦。”

      “什么成功?你倒底是什么人?不是,你等等!我……”疲惫感席卷而来,在失去意识前男人好像又对他说了些什么,在那之后便陷入了混沌的黑暗。

      “所以?在你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床上,你的室友告诉你,你在出了两天门后回来倒头就睡了三天,其间还叫都叫不醒,醒来后发现左手上写着:静止事务所。于是靠着地图找到了这里。我说的不错吧?”

      “对对对!你们愿意相信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我,唔!”

      “我懂我懂,冷静点,别太激动。这的隔音不是很好,我们上周才被投诉过。”面前的人用一只手将他的嘴盖住,颜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喉咙里钻了出去。“靠,收收神威哥们,我什么恶意。”

      萨尔飞速将手收回,两人都因对方而感到惊讶:萨尔看见自己的手被腐蚀出了几个小洞;颜末则看着他那金灿灿的手发愣。

      “唔唔,唔!什么鬼!?”他想问问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在开口时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嘴里的触须在他想要扯出来的一瞬间缩了回去,萨尔阻止了他将手伸进喉咙的行为。

      “别慌别慌!万一你又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我可没这个能力帮你。”萨尔控制住了他的双手将他们举在头顶,颜末口中的触须又伸了出来,亲眼看见它们让他头皮发麻,对方眼中的惊慌让他选择向更专业的人求助。“老板老板!别看乐子了!快点帮这小孩把这玩意收回去!”

      “作为编外成员,你不应该很熟悉了吗?手套拿着。”颜末的双手被放开,紧接着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来,深呼吸。对,然后在脑袋里想:我现在非常安全。我现在非常安全。我现在非常安全……”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那双有着人类正常体温的手却让颜末真的感受到了安全感,他从醒来开始就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口中的异样也随着男人的话语逐渐消失,最后变得就像他的错觉。“我……我还在梦里吗?”

      “没有,欢迎你回到现实世界。”那人将手收了回去,颜末感受到了莫名的失落。“我猜,你遇到了一些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事?”

      “那真的不是梦!?不对……我是从床上醒来……不对不对不对!还有精神病院……满世界的触手和那个……那个……啊!好痛!”这一切让颜末更加混乱了,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假,还有那件事,他再一次忘记的那件事,将一切串起来的那件事!他的记忆出现了两个断层:在挣脱黑袍控制后和在精神经病院里发生的事全部记不起来。那才是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关键,可是只要去回忆,他的脑子就像被人拿着电钻钻一样痛,而嘴里又有冒触须的趋势。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有些记忆忘掉才是最好的选择。”男人再一次岀声安抚他,“保持冷静,保持理智。现在的你还算一个正常人,剩下的先不要多想。来,你现在很累,我数到三你就会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一,二,三……萨尔,跟我把他放在沙发上。”

      “还得是你呀老板。这种东西正常人怎么做的来嘛。”萨尔笑着将手套还给他,和他一起把个昏睡过去的颜末搬到了沙发上,“又是他?”

      “八九不离十。眼前更重要的是如何安置这个人。就凭刚刚发生的,他的程度可比你深的多,如果他还准备像一个正常人活着,可得做好与它们生活一辈子的打算。”

      “我靠,跟他一比我还算幸运的。唉!你说要是哪天他跟人接吻的时候突然冒出触须来……那场面要有多惊悚就有多惊悚吧。”

      “所以他得做好打算啊,等他醒了再说吧。我去眯两分钟,小不点马上就要放学了,帮我去接一下她。”

      “行,刚好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城市里看不见星空,这样很好,他可以暂时不用直面天上的千万只眼睛了。唐寅和云昭在白罗江旁的露天茶室相对而坐,这的老板是唐寅的熟人,每次都会留靠江的位置给他们,还会贴心的将冒着热气的茶具摆在桌上。唐寅将第一壶茶浇在作为茶兽的三足金蟾上,再给他们俩各来上半盏滚烫的热茶,轻抿上一口,开口说道:“你就这么把那东西塞在人家嘴里啦?”作为画家,他已经在家里的工作室里忘情创造了五天,却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被这个人软磨硬泡的叫出门来喝茶,还美其名曰提供灵感。

      云昭面不改色的缩回自己被烫到的手,“啊。他们家族很早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人,我顶多算是物归原主。”

      “歪理。那种东西谁会想要祂回来。”

      “很多啊,又不是没人盯着。比起被祂的那群狂信徒随时盯着,不如直接让他吃了,也省的他们老来找我麻烦。”

      “你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唐寅重新给自己添上一盏,“那个人你怎么打算?就这么便宜给他了?”

      “我们之间又不是有什矛盾……烫!你们几个是不是总想着把他打一顿啊?”

      “做个声明,这其中不包含我。我挺喜欢他的,你有空时为何不他约出来饮茶闲聊?”

      “要去你自己去。你仔细想想,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没有最疯只有更疯。你以为人人都拥有钢铁意志啊?”

      “你只是单纯的懒惰罢了。不过这与我也多大关系。比起这个,见到你时我就想问你情况是不是更严重了?你现在随时都在放着光喔。”

      “酷吧!这种颜色可不是一般人能调出来的。要不要我切下来送你一点儿?”

      “跟你讲过多少次了,我画的是正常的艺术品。你有见过哪张画上有这种东西?”唐寅设想了一下那种颜色出现在自己的画上情景,一股恶寒让他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随便啦快让我进你的画里,我不能在这里睡着。”

      “图穷匕现。你这次又要糟蹋我多少画?”

      “等我醒再说,最近帮我盯着点他们——”

      云昭消失了,只留下一张宣纸,而唐寅的手中凭空多了支笔。那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画出了蜿蜒曲折的溪水,画出了溪上小小的渔船,两岸是浓墨组成的桃林,深处隐约有村舍出没,让人觉得身体还在画外,精神已经入了画里。

      “可惜我了这幅《桃花源记》……罢了。”他将画卷起放入一旁的画筒中。“老板,多谢款待,我先行告退了。”

      “今天这么早?要是一个人闷我叫人陪你喝两壶?”

      “没有的事儿,老板,我今天有急事,得先走。您这茶叶不错,给我留点儿,下次时间多了我再好好品尝。”

      唐寅告别了老板,来到了街道。那里有其他人在等他。

      “这不是能大方嘛,平时找你要幅画跟要你命一样,现在倒是说用就用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小女生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这是他的养女,唐素艳。

      “罢了罢了,坏几副画救一个人,也算是不错的买卖了。你又是来干嘛的?我不是叫你晚上别一个出门吗?”

      “过来帮你兜底啊。蠢货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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