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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冥紫魇 狗咬吕洞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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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吃人了!救命啊!我不想死啊!别挤我!”
众鬼眼睁睁看着那只鬼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一个个惊慌失措,四散逃命而去。一时间什么眼珠子、舌头、手臂、脑袋的,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顺着桥一路滚下去。
期间有三只眼珠,一只羊蹄,半张人脸与笔奴擦面而过,场面及其血腥恐怖。
这一闹倒是吓跑了不少外围的山精妖怪,但是抬着笔奴的这几位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依旧有条不紊的往前走着。
行魂的桥,吃鬼的水!奈何桥!忘川水!
“快停下!放我下来!我也不想死啊!救命啊!”
笔奴心道,前面就要到最窄的桥面了,照这样走下去,我非得死在这儿不可,还拉上这么多无辜的鬼,真是造孽啊!
可任凭她再怎么嚎叫再怎么拼命挣脱,他们都不为所动,一根手指头都不松。
她就纳了闷了,那个叫阿玉的威慑力真的有这么强吗?几轮下来,笔奴逐渐放弃挣扎,开始放空自己。
唉,与其这儿做无用功,不如在临死前想想自己还能做点儿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笔奴认真的想了想:“果然,什么都没有。”
在剧烈的吱扭声中,笔奴不禁回忆起了自己比蜉蝣还短的一生,不由得热泪盈眶,生无可恋的闭上了双眼。
忽的,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围着自己飞来飞去,睁眼一看,只见一朵小白花围着自己绕了两圈,在肩膀上停住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笔奴,笔奴,是我,孟婆江蘅。现在周围的鬼魂受忘川灵波的影响,大多都处在混沌状态,快催动你的明魂咒,让他们清醒过来。”
“啊?什么明魂咒?我不知、、八方阴德,召尔魂来,澄清彻明,醒!”
笔奴还没反应过来,嘴就不受控制的念出了一串咒文。
接着眼前的几个脚后跟慢了下来,接着整个队伍也停了,安静了片刻后桥面又是一阵剧烈的躁动,像是有很多鬼在来回走动,不过听起来很是井然有序。
笔奴再次费力的探出头看的时候,原本围的水泄不通的桥面此时只剩下从黄泉口就跟着的那几只精怪了。
笔奴长舒一口气,感叹自己劫后余生。同时她在心里琢磨起自己刚刚念出来的咒语。明魂咒?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这种东西?还脱口而出?刚刚是孟婆在求我施咒?
还没等她想明白,队伍已经下了奈何桥,笔奴又想起了我那不雅的姿势。
“那个,几位大哥,能不能给我换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啊?我这脖子都快断了!”。
笔奴四脚朝地的走了这么一路,脖子又酸又胀,再不换个姿势,恐怕还没看到判官府的大门,头就要断了。
“哦,好的大人”一个低低柔柔的声音从她右脚的方向传来。
“不行,判官大人吩咐过不许放开她!”
好你个猪头!笔奴一个白眼翻过去,吓得他一哆嗦,两只大耳朵刷的一下捂住自己的眼。
“可判官大人也没说要一直这样抬着笔奴大人呀?”
又是那个低低柔柔的声音,声音虽轻,但这股敢于反抗的气质一点儿也不弱!
笔奴暗暗下定决心,这是第一个为自己说话的鬼,太感动了,等自己翻过身来,一定好好感谢他。
“判官大人和笔奴的关系那么好,大人只是表面上小小惩罚一下笔奴而已,咱们可别不识好歹了。”左脚边忽的陌生的清朗声音附和道。
“就是,就是,我跟阿、、、阿玉关系最好了,他就是说说而已。你们再不放开我,小心回头我告诉他你们虐待我!”
笔奴心道:“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儿,我可是判官府的笔奴啊,跟那个阿玉的关系肯定不差啊!”听完这话,前面一群鬼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把她放下来了。
可没想到笔奴那么不禁折腾,刚挨着地,双腿一软,眼看一个踉跄就要跪在地上了,只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拉了她一把,而后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笔奴大人小心些。”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笔奴心下一动,这声音想必定是一个样貌出众,眉清目秀的小后生,笔奴满怀期待一脸春光的回头。
哇哦!耶!真是一只样貌出众的羊精啊!
“哈哈哈哈哈哈。”笔奴心里略显失望,但还是仰着脸对着羊头汉子保持礼貌性的微笑。
“笔奴大人,您想要换什么姿势呢?”舒元轻言细语,眼神热烈的让笔奴招架不住。
看着他那副莫名娇羞的表情,笔奴果断打消了让他背的念头。最后经过认真的讨论,那个低柔声音的小鬼提议大家和笔奴大人手挽手架着她排排走。
众鬼通过表决,全票通过,当然笔奴没有投票资格。笔奴就这样僵笑着任由左右两个精怪挎着胳膊,轻飘飘的鬼身挂在左右护法身上一路上狂奔而去。
难不成手挽手排排走在阴府是很时兴的走路方式吗?笔奴看着路边手挽手笑眯眯的母子三人心里又是一阵疑惑。
又行了不知多少里,一阵喧闹声从一片废墟中传了出来,周边的黑气似乎都朝着那个方向聚集,仔细再看,那黑气竟都是影影绰绰的鬼影。
笔奴藏在羊精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吵到了这群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鬼。
“大人不必惊慌,前面是鬼市的入口,这些都是来鬼市登记的游魂。游魂因为无活人记念所以缺少灵识就生的吓人些,不过在鬼市这些都算的上是相貌不凡了。”
舒元拍了拍笔奴的手,笑着解释道。笔奴看着他那跟着一颠一颠的山羊胡子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阴府在三界众生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阴森恐怖,血腥残忍的地方,但实际上,阴府几百年前就改头换面了。
这一切多亏冥王安洛,安洛生前乃是人间的太子,住惯了桂殿兰宫,看惯了繁花似锦的秀丽山川,再看这阴森恐怖,破旧腌臜的阴府自然是那儿都不顺眼,所以上任第一天,就斥巨资对阴府进行了大改造。
黄泉路口的雕花大石碑就是他的杰作,说在人间很流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立两个在街口村口什么的。
众官想要反对,但一想自己的确配的上是有头有脸了,这石碑得立!
说起石碑,冥王好像对石头一类的东西格外情有独钟,什么石桌石椅石雕阴府随处可见。十殿阎罗府门口的龙型石雕就是冥王大人送的见面礼,造型独特别致,有驱邪镇宅之用。
有传言说各府王爷都爱不释手,恨不得天天搂着睡觉呢。
一听就是是鬼话!
阴府之人就靠着阴气邪气养神修行,还驱邪除祟?简直是扰人清梦!大家都恨不得打碎了扔到忘川河里去。
后来安洛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亲自给在石雕里封了一具阴龙魂,改为吸阴聚祟之效,怨声这才渐渐平息。
除了石碑,冥王还制定了一系列奖惩制度。刚开始阴府上下都叫苦不迭,可慢慢实行起来后,大家还挺适用,毕竟省去了不少财务上的麻烦。
举报制度的实行强力打压了贪污腐败之风,抓住了不少中饱私囊的贪鬼,下层穷鬼们也得到了心灵的慰藉。
鬼市的开创则让无数常年游荡在阴府不肯投胎的鬼魂们重拾发家致富的梦想。
一年一度的花节,则为大龄单身鬼们提供了邂逅生死恋必备的场所。
冥王这套融合了情感的管理制度使得三界中不少有志之士宁可抛弃一切也要来阴府大展拳脚,阴府因此也多了许多棘手之事,毕竟自戕要走的程序更为复杂。
后来为防止人才的流失,三界其他管理者纷纷改革管理体制,再加上冥王下了一条凡自戕的鬼魂一律不得享受这套体制的禁令,此不良风气才被打压下去。
总之,安洛是有史以来最得鬼心的一代冥王这一点毋庸置疑。
舒元不耐其烦的跟笔奴炫耀了一番阴府的美好生活,唾沫纷飞也丝毫不觉得口渴,可笔奴倒是听得耳朵疼。
“咱们在前面休息一会儿吧,大家都辛苦了。”疾驰了半天,笔奴也没瞧见什么判官府,倒是眼前这一大片紫色花田,着实赏心悦目。
另外笔奴也确实想让自己的耳朵歇歇,又不好意思打扰到羊精高昂的精神头,只好换了一套虚假的说辞。
“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是啊,大人最能体谅咱们了。”
“不愧是笔奴大人啊。”
又是一阵无脑吹捧,笔奴听得面红耳赤,撂下一句,“这花开的不错,大家尽情赏玩啊。”就一头钻进花丛里。
花有一人多高,茎秆笔直,枝叶青翠硕大,紫色花瓣层层叠叠包裹着的三簇黑色花蕊,活像个人脸。
一朵花有一掌大小,沉沉的垂下来,一摇一晃的点着头,像是在点头说话。这花从远处看跟人间的花没有什么区别,但离近了看,却能发现,花根处隐隐可见流动的黑色阴气,竟是以阴力滋养。
这得耗费多少阴力啊,阴府果然大手笔。
笔奴仰着头仔细的打量着花,想着要不要折几朵带回去,忽的感觉背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看着自己,猛地回头,却只有硕大的花朵在微微点头。
笔奴心里一阵后怕,但转念一想自己就是鬼了还怕个什么鬼,想着噗嗤笑了一声。可再一抬头,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道冰冷的视线就直直的对上了她的眼。
“啊!”笔奴刚一出声就被来人用石子击中了额头,丝毫不给她放声高呼的机会。她吃痛后退了几步捂着脸呻吟起来,可花叶后的那人竟没有一点儿愧疚之心,转身就要走。
这是欺负我神志不清吗!笔奴再也忍不了了,准备据理力争一番。
她一把拨开花叶,对着那白色身影破口大骂道:“打了人就想跑?有没有点儿素质!我不就是赏个花嘛,又没有犯法!你凭什么打我!你这个没教养的登徒子!浪荡鬼!”
笔奴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还不带重复的!
看来自己以前是个狠角色,以后要好好继承发扬下去。
那白色身影停在原地没有回头,等笔奴骂完后,微微侧身淡淡说了一句,“好一个狗咬吕洞宾”。
笔奴哪能受得了这般羞辱,撸袖攥拳就要冲上去拼命一搏,可刚踏出去一步,一股暗力就抵住了她的头,束住了她的手脚,让她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动作和狰狞的嘴脸。
远处那白色身影好像只是伸出来一根手指头!
好一个劲敌,笔奴一口恶气无处发泄憋的满脸通红。
笔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逃脱之法,眼珠子就四下乱瞥了几眼,这一瞥让笔奴彻底崩溃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眼睛正躲在花叶后面滴溜溜的看着她。
笔奴:“、、、”
“鬼可杀不可辱!给我一个痛快!”笔奴狠狠的瞪着那白影,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那白影像是没看到她似的,打了个响指,一转身翩翩然化影而去。
“有种别走啊!回来啊,没理了吧!心虚了吧!”笔奴心里憋了一大堆能说死这白影的话,要不是自己好像还有些身份的样子,非能骂的这个浪荡子再掉过头来。
笔奴正思索着下一句怎么骂比较解气的时候,羊精一溜烟从花丛里窜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大人,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命要紧啊!”
舒元的脸色白里泛青,不时的向那白影远去处张望着,其他鬼更是一副你要死别拉上我的模样,离得远远的。
笔奴心里有点儿犯嘀咕了,语气也稍微软了一点儿,问道,“怎么了?刚才那是谁呀?骂不得吗?”
“我的笔奴大人啊!你老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那可是宋城王殿下啊!”舒元一副你摊上大事儿了的生无可恋脸。
“宋城王就能随便打人了!还骂我是狗!难道我就不该骂回去吗?要是你,你骂不骂”笔奴突然指着那一群霜打的茄子中的一个低头不语的厉声反问道。
“不骂。”那鬼哆哆嗦嗦回了句话就低头去捡刚刚被下掉的下巴。
“大人,宋城王为何会骂您?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您把刚才的经过说一遍,我们帮您分析一下,”那个低低柔柔的小鬼一说话,笔奴心里的怒气就消了一大半。
“能有什么误会?我在那儿赏花,他莫名其妙的就用石头打我,然后我追上去找他理论,他就骂我狗咬吕洞宾,再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笔奴越说越委屈,想了想今天都是什么事儿啊,刚睁开眼就被骂了一通被那个叫阿玉的揪领子,然后被鬼抬着四仰八叉的绕阴府游行,现在连赏个花都能被人打完了接着骂。
那小鬼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大人,那您在赏花的时候,有没有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赏花还能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不就是、、、”
说着说着笔奴突然想到了一件小事情,又不敢确定是否就是自己被打的原因,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不会是因为我想折几朵花吧?”笔奴幽幽的问道,这次轮到众鬼震惊到张大了嘴。
“不是吧?就因为这个就打我?”
“大人啊,这花叫做幽冥紫魇,能听懂万物想法,一旦你有什么坏念头,它就会把你迷晕,然后吃抹干净啊!您还敢当着它的面想着把它折下来!大人您可真是胆子大啊!”
笔奴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漂亮的花竟是个吃鬼的妖物,一想到自己还仰着脖子去闻它的花香,不由得一阵恶寒。
“那这么说来,刚刚宋城王、、、”
“宋城王殿下可是救了大人您啊,您还追上去骂人家,以那位的脾气只是骂您一句,您就该感恩戴德了。大人啊,你这次可是惹了大麻烦了!”猪头壮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笔奴这下彻底生无可恋了,一想到自己刚刚还骂人家是登徒子、浪荡鬼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吗?要不要这么晦气啊!
“那我怎么办?去道歉可以吗?”笔奴心存侥幸的问了一句。
猪头壮汉一脸神秘的凑到笔奴跟前似是有什么绝佳的好计策,笔奴急忙竖起耳朵一脸期待的凑了上去。
那猪头壮汉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据我所知,得罪过他的鬼基本活不过两个时辰,宋城王是个冰山性子,很少出来转悠的,没有谁能近得了他的身。而且他府中一个侍候的鬼都没有,听说都是伺候的不好被他杀了!”
笔奴听完双腿一软实实在在的跪了。
“大人不要过于担忧,毕竟您是判官府的文官,宋城王殿下看在判官大人的面子应该不会跟您计较的。”舒元眼疾手快在笔奴要跪下去的瞬间把她拉了起来。
笔奴心道:这羊精果然乐观开朗啊,但是他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宋城王的大腿抱不成,那就赶紧抱上判官这条腿。
“快,回判官府。”笔奴一想到这里急忙搀起身旁的羊精和那只小鬼就要走。可走了没两步,又停下了。
“不行,你们还像之前那样抬着我。还有,要是判官问起来这一路的情况,你们就说一直没停过。”交代完话,笔奴熟练的趴了下来。
“那个我再问最后一句啊,这吃鬼的妖花是谁种的!脑子是不是、、、”
“大人,您可消停一会儿吧,小的们还想多活几年呢!”
“怎么了?又是哪位大人物,还有比宋城王更怪的?”
“冥王。”
“、、、忘掉刚刚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