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小疼不疼

7、第 7 章 “吾姓苏名

　　“吾姓苏名弦字闲袅，是一个……红颜祸水。”
　　“大王！周寇已经攻打到城下了！”
　　将领慌慌张张跑进豪华的宫殿，可是宫殿也只是表面上的繁华罢了，那些精美的器皿都被奴才仆人抢走了，这个王朝气数已尽，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甚至那些人民百姓恨不得赶快改朝换代，翟锦奢华无度，嚣张暴戾，根本不配成为一个君主，如今剩下的也是最最忠诚的将领愿意为翟锦一战，可是谁都知道，谁都保不住这个王朝。
　　“知道了，你退下吧！收拾东西走吧！”
　　“大王，臣愿誓死追随大王！”
　　“来不及了，你逃吧！”翟锦没有想象之中的颓废，只是有些有气无力，将领见罢，也是无奈叹气，其实翟锦这个君王并不是旁人看着那般，他也有过大志，也想过建立一个繁荣，人人安居乐业的大同王朝，可是这个国家的衰败从翟锦祖父手中就开始了，翟锦的祖父为了实现自己的诗词梦，主动禅让，翟锦的父亲也不愿意坐着这个位置，年仅十岁的翟锦被迫就位，是一群病态的君主。
　　将领走了，只剩下翟锦一个人在这空壳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翟锦没有祖父的诗词梦，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诗，唱不出什么好听的词，只知道在这悲苦的人世间，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带来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甚至汗青提起自己都只会是一代暴君，没有谁会在清明记得自己，没有谁会为自己烧香拜佛，什么都没有。
　　翟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他很孤独，可是又不知道这该怪谁。
　　怪自己，生在帝王家，怪自己没有任何建树，怪自己遇见不该遇见的人，怪自己坐在这里自称寡人。
　　什么都有，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什么都有，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宫里的人应该都走了吧！他也应该走了吧！
　　翟锦觉得自己可窝囊了，明明都是没有任何交叉的两个人，非要连在一起，甚至想要乞求他那一丁点的爱意。
　　可是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翟锦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等着死亡吗？等着兵临城下吗？
　　死到临头的人终究有一些疯癫，纵使他已经癫狂了大半辈子了。
　　翟锦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上一次喝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可是翟锦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喝酒，他发了疯，犯了病，他打了那个人，也是从那以后，那个人再也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再也不愿意多和自己讲一句话。
　　翟锦笑得些许苦涩，其实，他知道苏弦不喜欢他，不爱他，甚至恨他，可是还是得把人绑在身边才好，还是得把人牢牢锁起来才好。
　　总有一天吧！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他会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吧！
　　翟锦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到，大抵是，没有办法了。
　　可这也没有关系，他欠苏弦很多东西，很多他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断了苏弦的脚筋，他让苏弦手腕上永远永远有一层褪不去的清污，那是铁链和枷锁束缚出来的。
　　是他让苏弦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是他让苏弦像一个鬼一样飘荡在这人世间，是他让苏弦眼中的光消失殆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是现在的翟锦，也多么希望苏弦可以不遇见自己，可以过得自在，可以活得开心，可以眼底有光心中有火。
　　翟锦觉得现在的自己很矫情，可是都要死了，总是要矫揉造作一次吧！
　　翟锦没有喝多少，只是感到有些疲倦了，不知道是幻听还是什么，翟锦听见了车轮子的声音，这敌人总不会是要开着战车把自己压碎吧！
　　也是搞笑！
　　“大王！”
　　苏弦坐着轮椅，就在那大殿的门外，逆着光，就像神明一般。
　　是幻觉吧！可是为什么这么真实。
　　是幻觉吧！可是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苏弦。
　　是幻觉吧！苏弦早就被送走了，早就被自己送出了城，现在应该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所以，一定是幻觉！
　　“大王！”
　　苏弦吃力地摇着自己的轮椅，他已经奔波了几日了，可是在这里看着翟锦穿着常服，有些发狂，心中有几分凄凉。
　　“苏弦……你倒是好，我好好的时候不待见我，现在我要死了，你就跑来，这是梦吗？你看我也是有病，就连要死了都这么想要见你一面。”
　　翟锦自顾自说到，苏弦听着心中几分荒唐。
　　苏弦不知道自己爱不爱翟锦。
　　挑断脚筋，不让自己见人，把自己锁在昏暗的地牢，让自己一介文人做了一个红颜祸水，做了一个被天下人耻笑的人，做了一个史书提起来都是荒唐的人，没有尊严，没有风骨，甚至在苏弦眼中，就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是也只有翟锦会给他清污的手臂上上药，只有翟锦会在寒冷的夜里紧紧抱着自己，也只有翟锦会像对待一个情人一样温柔待他，好多好多事情只有翟锦会做。
　　苏弦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态，不知道自己对翟锦究竟是恨大过爱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苏弦知道，当自己知道翟锦要一个人面对国破家亡的时候，当翟锦遣散宫中所有人要一个面对死亡的时候。
　　苏弦觉得，还不如陪着他。
　　陪着这个把自己拉下地狱的一起下地狱。
　　又有什么呢？
　　自己这一辈子又有什么呢？
　　翟锦是一代暴君，苏弦是祸国妖妃。
　　就这样吧！
　　青史不留你名，但我会记得！
　　“不是梦！我来陪你了。”
　　翟锦愣了神，出现了小孩子脸上才有的惶恐，仔细看了苏弦许久才发现这就是苏弦。
　　他慌张地把酒扔在一边，整理自己的仪容，三分诧异，三分惊奇，四分都是惶恐。
　　“苏弦，我不是特意要喝酒的，我只是……想到自己要死了才喝的。”翟锦慌慌张张解释“我不会打你，不会打你！你可以过来……过来抱抱我吗？”
　　苏弦慢慢推着轮椅，翟锦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他。
　　明明不是很久没有见面，可是就是想得紧，很想很想。
　　“苏弦！”
　　翟锦终于等不住了，他冲上去跪在苏弦脚边，抱着他的腰。
　　很熟悉的味道，可是，可是苏弦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回来，我不是让他们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吗？难道寡人要死了他们就不听寡人的话了吗？”
　　翟锦突如其来的暴怒，苏弦也不算慌张，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苏弦用好久好久都没有的温柔，抚摸着翟锦的鬓角。
　　“我不忍心，我陪着你吧！”
　　翟锦愣了神，这样的苏弦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不应该是现在。
　　兵临城下，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
　　“不要！不要！你走！！！你滚！来人！来人！”
　　“翟锦，别叫了，你活不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能这就是我们两个的牵挂吧！几辈子的孽缘，躲不掉的！”
　　翟锦眼睛直勾勾看着苏弦，也算是想明白什么，没有那般暴躁，重新抱着苏弦。
　　“苏弦！是你说的！那你就跑不了了，你就要陪着我下地狱，陪着我被千夫指万人骂，不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你都要陪着我！！！”
　　苏弦也算是很累，不想再说什么，就静静的抱着翟锦。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翟锦都以为在这是一辈子。
　　“苏弦，你怕冷，我也不愿意死在他们手里，我把这宫殿为你点燃可好，反正这也是为你而建。”
　　苏弦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
　　于是翟锦将烛台打翻，看着火焰燃上了帘子，大火开始熊熊燃烧。
　　别人都是烽火戏诸侯，我如今非要为你点燃这最豪华的宫殿，戏的不是诸侯，是大敌。
　　昏庸也好，暴君也罢！也不算白活一场。
　　等着大军兵临城下，看见的只是燃烧着的宫殿。
　　他们焦急灭火，找人，最后只看见两具烧焦了的尸体，可是他们还紧紧抱在一起，分不开，离不了。
　　后来，史书记载，暴君翟锦，妖妃苏氏，死于焚烧，于心不忍，以合葬而终，翟家的天下就此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