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扶墙，月依墙》芋头发芽

17、赈灾 哪里来的娘

　　凌灯儿皱着眉看着这一切。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无力地躺在路边，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路两边都是断垣颓壁，偶尔有一两座房子也是千疮百孔。一面写着“酒”的旗子在风中凄零地飘摇着。
　　“这个镇子以前应该很繁华才对。”凌灯儿暗想。
　　一青年男子扑倒在凌灯儿脚边，凌灯儿低下头，发现他瘦得可怕。男子抓着凌灯儿的衣摆，十分吃力地哀求：“行……行好，给……点吃的……”
　　许洁泠见状，心生不忍，卸下包袱，想拿点干粮给他，凌灯儿阻止了她：“不能给！”
　　“为什么？”
　　“荒民太多，如果你给了他干粮，其他人必定会上来哄抢，就会造成伤亡。”
　　“不会的，他们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求生的欲望会战胜一切。”
　　许洁泠似懂非懂，却还是收起了包袱，跟着凌灯儿继续往前走。突然她们站住了，许洁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华丽的宅子？！”
　　的确，眼前的这座宅院与之前凌灯儿看到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天色不早了，今晚就住这儿吧。”凌灯儿看起来毫无惊讶之情。于是许洁泠上前敲了敲门。
　　好久好久，久得让许洁泠以为这是一座空宅时，门开了，一位老妇人走了出来。
　　凌灯儿走上前去：“老人家，我们二人赶路赶得晚了，想在您这借宿一宿，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老妇人抬起头来，看到凌灯儿后一下扑过去抱住她，痛苦着呼喊：“叶儿！叶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女儿啊！娘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啊……”
　　凌灯儿推开老人：“大娘，您认错人了。”
　　“是啊。”许洁泠也急忙说，“您再仔细瞧瞧，我姐姐不叫叶儿。”
　　老妇人更伤心了：“叶儿，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不认我啊，我毕竟是你娘啊！”
　　“可我真的不是……”凌灯儿说不下去了，因为老妇人伤心的神态居然跟她师父死去时十分相像，然后凌灯儿鬼使神差般的叫了声“娘”。
　　老妇人立刻两眼放光，抱住凌灯儿又哭了。
　　“姐姐，你……”
　　凌灯儿叹了口气，解下头发，垂下一头青丝：“不是要借宿吗？这下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来叶儿，多吃点。”老人一个劲儿地往凌灯儿碗里夹菜，脸上洋溢着满足。
　　许洁泠打量着四周，的确很漂亮，丫鬟家丁站了一屋，看来这老婆婆很有钱，可是外面……
　　“叶大娘……”许洁泠放下筷子，想问问这儿到底怎么了。
　　“你也叫娘吧。”老人笑着说，“既然你是叶儿认的妹妹，以后你就是我干女儿了。”
　　“呃……娘。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外面为什么……”
　　“闹旱灾了，田里没收成，已经饿死了好多人了。”
　　“那这里……”许洁泠又大量了一下四周。
　　老人明白了她的意思：“都是老头子留下的产业，可以让我吃喝不愁的。”
　　“可娘为什么不救济他们呢？明明可以的。”
　　老人一听这话立马拉下了脸：“因为他们都是坏人，坏人！他们想抢走叶儿！”老人一边说一边攥紧了凌灯儿的手，“叶儿是我女儿，谁也抢不走！抢不走……”
　　凌灯儿拍拍老人的手，安抚道：“不走，我在这儿呢，娘。”
　　“嗯。”老人点点头，“再也不走了，啊。”

　　时值深秋，就算是这样的富贵人家，院子里也难掩一派肃杀之气，平常，只要是一想起秋天，凌灯儿都会忍不住惆怅，更何况她现在面对着满院的落叶呢。
　　“姐姐，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一直呆在这里吗？”
　　凌灯儿摇摇头：“可是，看到叶大娘，又不忍心。”
　　“要不，我们试着把叶儿找回来？可是人海茫茫……”
　　“只要她还活着，找个人，对我们及以阁来说并不难，我只是怕，若她死了……”
　　许洁泠一转眼，看到一个丫鬟从旁经过，便把她叫了过来。
　　“大小姐，二小姐。”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你们家小姐。”
　　“是，奴婢知道。”
　　“那你家真正的小姐呢？”
　　丫鬟摇了摇头：“三年前，小姐与人私奔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夫人受不了打击，变得越来越糊涂，见了府外的人都认为是他们拐走了小姐，误认了姑娘也不奇怪。”
　　“那你们呢？老人疯了，你们不是应该拿了府里的东西离开吗？”也难怪许洁泠这么想，如今这世道……
　　“二小姐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丫鬟有些愠怒，“我们见老夫人无依无靠的可怜，方才留了下来。不错，小人是有，他们他们卷了一些钱财就走了，可是不久就大旱了，他们的钱财也不足以撑到现在。我们留下来的，都是真心待老夫人的！”
　　“好啦，对不起。”
　　“奴婢没有怪二小姐的意思，我只是想请求大小姐能够留下来。”
　　“不可以。”凌灯儿的口气很决绝。
　　“大小姐，老夫人真的很可怜，每次有人敲门，老夫人都以为是小姐回来了，都要亲自去开门。府院这么大，从老夫人的房间到门口有一段距离，老夫人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就可怜可怜她吧！”
　　“我有要事在身，最多只能留一个月。”
　　丫鬟难过得垂下了眼帘。
　　“不过，我可以试着帮你们找找你们真正的小姐。”
　　丫鬟立刻欣喜不已，急忙向凌灯儿跪下：“谢谢姑娘！”
　　凌灯儿扶起她：“起来吧。”

　　第二天一大早，侍女进去叫凌灯儿起床。
　　“小姐，请更衣。”
　　凌灯儿看了那衣服一眼，微微笑了一下：“女装吗？”

　　凌灯儿走近大厅，所有的下人都移不开目光了。
　　叶儿的娘眉开眼笑：“哎呀，瞧瞧，我们我们的叶儿多漂亮。来叶儿，吃饭吧。”
　　凌灯儿坐到桌边，许洁泠已经在那里了：“姐姐。”
　　凌灯儿朝碗里望了望：“芙蕖燕翅粥？”
　　“对啊，以前啊，你最爱吃这个了。”老人的表情忽然悲伤起来，“在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吧？肯定受苦了，可怜的叶儿。”
　　老人这一说，反而让凌灯儿的心里不好受，以后，要怎么离开？
　　“娘，其实我出走与别人无关的……”
　　“怎么无关？都是他们骗走了你，你才离开娘的。”
　　“不是的娘，那次真的是我不好，与别人无关。现在外面饥荒，娘就周济他们一下吧。”
　　了低头沉默了好久：“既是叶儿的意思，你我就同意了，可是叶儿，以后你都要听娘的话。”
　　“嗯。”

　　当粮食拿到街道上后，之前还饿得奄奄一息的人们一下子来了精神，蜂拥到食物面前，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胡乱抓着，家仆们吓坏了，只知道一的劲儿地说：“别急别急，慢慢来，所有人都有，都有。”可是没有用，眼看着人们就要变得更加疯狂，许洁泠终于明白凌灯儿昨天为什么要阻止她了。
　　凌灯儿走上前去，看着疯狂的人群，陡然震出一股内力，所有人都被震翻在地。
　　“一个一个来。”凌灯儿冷冷说完，转身又站到旁边。
　　人们终于平静下来，排着队领完食物，一个个坐到地上狼吞虎咽起来。一个饥民走到凌灯儿面前，万分感激：“谢谢叶儿小姐！”然后转头呼喊所有的灾民，“大家快来谢谢叶小姐呀！”
　　他这一喊，大家就都围了过来向凌灯儿跪下了，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
　　“快起来吧。”凌灯儿象征性地扶起一人，“待会儿我会让家奴再送些银子过来，可是要想从根本不上摆脱目前的状况，还得靠你们自己的劳动。旱年已经过了，你们必须耕种，土地不能再荒着。”
　　“叶儿小姐，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可是连年饥荒，早已没了种苗，无法播种啊。”
　　“我会让人送些种苗过来的，你们只管去料理荒田吧。”
　　就这样，感谢声又响起一片。

　　短短半月，在凌灯儿和许洁泠的努力下，镇子上的人恢复了生计，房屋也由叶府帮忙重建了起来，人们的生活恢复了大半，所有人都知道，叶府的小姐回来了，美丽、善良、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