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兔与白猫》森七七七七

11、记忆与答案

　　清冽的月光倾泻在窝在屋顶的黑猫身上，托屋内冰符的福，连屋顶上也充满了习习凉意。可是黑猫周身还是散发出了阵阵不快的火气，漂亮的鎏金猫眼里满是不屑与不满。
　　墨夜实在搞不懂人到底都在想什么。不过是几只不足挂齿的毒虫凶兽，而且都已经解决掉了，为何还是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
　　“那个有奇怪味道的人才更有问题。”黑猫不爽的哼哼了两声，“麻烦。”

　　“啾啾啾~”圆滚滚的雪团轻啼着落在黑猫眼前。
　　“别叫了小毛球。”墨夜修长的尾巴在雪团头上点了点，“她睡着了。”雪团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然后轻轻跳上墨夜毛茸茸的爪间，舒服的窝下了。屋顶上又恢复了静谧，墨夜看了看身下柔软的小团子，也慢慢的俯下了头闭上眼睛。
　　“算了，反正我都能解决。”这样想着，黑猫和依偎着自己的雪团一起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屋顶上的墨夜和屋内的星野菟都比平时起的要早些。不过墨夜是因为阴沉的天气，而星野菟是为了赴宴做准备。
　　雪团一早便飞回温爱那里了，黑猫懒散的伸了个懒腰才站起身。抬头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天际线上黑压压的乌云正缓慢的向这里逼近。
　　灵巧的身影瞬间便跃上了屋后的围墙，然后极快的在林间穿梭。不多时，墨夜已经站在了翠林里最高的树上。虽然他修长匀称的身体掩在层层叠叠的枝桠间，但那双夺目灼眼的金瞳却是无法被掩盖。墨夜锐利的目光聚焦于天际上来者不善的阴云，灼亮的眼瞳似乎能穿透天际划破层云。\"有什么……要来了。\"

　　第一道雷声响起的时候，墨夜正蹲在巷口的围墙上，远远的看着星野菟和母亲道别，然后随父亲一同前往魂堂。
　　星野菟换上了与平时穿着截然不同的衣服，看起来很不好活动的样子。墨夜闪进路旁的树林里，不紧不慢的跟在父母两人后面。天色不断阴暗下去，厚重的阴云已经遮天蔽日，墨夜的心情也愈加烦躁。

　　看着星野菟走进了魂堂，墨夜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身跃入魂堂外围的树林间，然后停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空气中黏腻的湿润感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他感觉得到，这场即将来临的雷雨并非自然气象。可是墨夜并不能捕捉到更多气息，又因雷鸣电闪而想起一些不悦的过往。他心烦意乱的坐在树枝上，随意的半靠着树干不再去想这些。

　　雷声间或在头顶轰叫，树林仿佛也变得凝重起来。簌簌作响的杂音在墨夜原本就烦躁的心火上浇油。就在他即将沸腾爆炸的临界点，恼人的噪声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柔和清爽的气息。墨夜睁开眼睛向上看去，穿过层层树影之上，果然有一道洁白优雅的身影正在空中盘旋着。

　　轻柔的啼叫声仿佛在呼喊着墨夜一般，一只霜鹤轻盈的穿梭过树林。洁白的翅膀有力的划破了这里凝重的空气，自它周身散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灰蒙蒙的阴暗。
　　霜鹤稳稳的落在对面的树枝上，双翅优雅的收拢，转眼之后落霜已化作少年模样。\"好久不见了，黑。\"
　　\"呵，也只有你还这样叫我了。\"墨夜微微挑了挑眉，给了落霜一个微不可见的笑。

　　落霜看着懒散的半躺在树枝上的人，不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和漠不关心的慵懒都未曾改变。可落霜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只会窝在星野菟怀里的黑猫身影，眼里升出一抹怀念与无奈。\"近来如何？\"
　　\"不如何。如你所见，如你所知。\"还是毫不客气的随意回答。只是在墨夜看见落霜的目光后，淡淡的又加了一句，\"没办法。\"

　　是与想象中相差无几的回答，落霜也不置可否。同是契灵，落霜多少还是能理解墨夜的想法和感受，所以他也是墨夜愿意与之相处的屈指可数之一。
　　\"不去看看吗？\"落霜问道，\"没有旁人，只有两位小姐。\"
　　墨夜没有回答，他转回头继续保持着半躺的姿势，沉默的看着头上不停晃动的树叶。
　　落霜并不着急催促，因为墨夜没有转头就跑，就已经说明他听进了自己的话。\"小莵看起来很有精神。\"落霜干脆也坐了下来，\"多亏你在她身边了。\"

　　有一瞬间的微怔，复杂纠结的思绪又缠上了墨夜的心头，像一团打成死结的线剪不断理还乱。少女抱着他欣喜的笑颜和她变得无力滚烫的手心不断砸碎在墨夜心上，激荡出阵阵腥冷汹涌的巨浪又牵引出黑暗海底深藏的过往记忆。天真纯洁的小白花朝他灿烂的笑着，然而下一瞬破碎的花儿浸没在赤红的血海之中，紧紧缠绕着自己一起坠入暗无天日的冰冷海底。

　　由心底传来的冰冷爬上指尖，墨夜暗自握紧了手，竭力不去回想那些遥远的过往。\"也许……我不在更好。\"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墨夜看向坐在对面的落霜，等着他的回答。
　　\"黑……\"对于这个死结，落霜也不可解，但他还是迎上了墨夜寻求答案的眼睛。落霜不会给他模棱两可的说辞搪塞过去，也不会说‘你在更好’之类的安慰话。墨夜需要的，只是能够解开死结的答案。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如何解，他也依旧会给予墨夜所有他能做到的帮助。

　　可是没有等到落霜再开口，墨夜却突然直起了身子。他的手紧紧抓着身下的树枝，阴沉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冷，锐利的目光直指一个方向——是两位小姐所在！落霜也立刻意识到古月茜那里应该发生了什么。
　　\"莵…\"落霜只听到一个字，再看时眼前的墨夜已不见踪影。他立刻飞身而出追着那道黑色的闪电向偏厅赶去。

　　墨夜鬼魅一般的身影一闪而过，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离开了藏身的树林，来到了魂堂附近。体内不受控制涌动着的魂力如涨潮的海水在持续溢出，不断流向魂主星野菟的体内。墨夜感受着魂力的流向，确认星野菟所在的具体方向。
　　此时从后面追来的落霜赶上了墨夜，他从墨夜头顶飞过向他喊到，\"跟我来。\"墨夜闻声一跃而起，敏捷的跳上了围墙，紧跟在落霜身后来到了魂堂后面的偏厅。

　　古月茜温和的魂力和轻缓的琴音萦绕着这间屋子。墨夜和落霜飞快的交换了眼神然后悄悄进入房间。古月茜正安抚着小兔子，墨夜没有出声，他沉默的倚靠在窗边看着一切。
　　体内涌动的魂力之海逐渐恢复了平静，可星野菟恍惚的神情和微红的眼睛再一次让墨夜心里幽深冰冷的海水翻涌起来。

　　“茜茜……\"星野菟抱歉的低下头，\"是我失态了…抱歉。\"
　　\"和我说什么抱歉。\"古月茜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好了，落霜和墨夜也回来了。\"

　　墨夜不动声色的向后隐了隐，他低垂下头闭上眼睛，让自己不会与星野菟对视。摇曳不明的烛火在他漆黑的身影上投出晦暗不清的光影，也模糊了他脸上看不分明的情绪。

　　古月茜敛去笑容走到他身旁，从袖间拿出几张灵符递给了他。\"这符现在也许用处不大了。以后，要靠你自己控制住魂力了。小兔她……\"

　　\"我知道。\"

　　\"不可再让魂力倒流了。\"

　　\"还是不可解契吗？\"

　　\"解契以后的影响和后果都不可估。我不能贸然让小兔承担不可知的风险。\"

　　\"……\"

　　\"墨夜。\"古月茜顿了顿，然后轻叹一句，\"只有你能救她。\"

　　\"只有我吗？\"墨夜在心里问自己，却还是得不出解答。他抬起头，跳动的烛光在孤冷的脸上映出一种不真实的光亮。看着对面正在焚香的星野菟，她纯白的背影再次和记忆中的白花重叠交错，赤红的眼睛和腥热的鲜血交织淋漓在墨夜眼底深处的黑暗。他沉金的瞳孔中扩散出危险的信号，交缠在他们之间那些凌乱的线，到底要不要斩断？

　　\"只有你能救她。\"古月茜的话又浮现在脑海，而墨夜只觉得由体内散发出的腥红气息在不断告知他一个相反的结局。

　　\"但愿吧。\"墨夜再次闭上眼，没入沉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