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兔与白猫》森七七七七

10、红与黑 星野菟和古

　　星野菟心下一喜，因为昨晚没收到茜茜的回音，她一直在担心茜茜是不是没有看到传声符，还准备等会儿就找个借口溜出去找她的。只是……星野菟试探的朝父亲看去，不知道这样正大光明的见面行不行得通。

　　果不其然，父亲微微皱起了眉头。星野菟慌忙抢先接上话，\"是落霜吗？\"

　　\"是。\"门外落霜仍然不急不缓的答道，\"小姐说了，只因有段时日未见星野菟大人了，心中甚是想念，此番只是想小叙片刻。而且小姐新调配的安神香也已备好了，还想请星野菟大人前去一同品香。\"

　　这一番恳切的言辞，让本就心软的星野枞无从拒绝。看了看眼巴巴的女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去吧去吧。我也拦不住你。\"

　　\"谢谢父亲！\"得了应允的小兔子马上起身乖巧的给父亲谢了礼，然后对门外的落霜说道，\"我这就去。\"

　　几片洁白轻柔的羽毛漂浮在半空中虚虚的环绕着两人，羽毛上柔亮的光芒似夏夜下的月光一般，清澈微凉又温柔的拥抱着一切。

　　温柔月光在星野菟心上点出阵阵涟漪，她忍不住开口向引路的落霜问道，\"茜茜近来可好？\"

　　\"小姐一切安好。\"落霜说完这句话却又停下了脚步，如墨般深沉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他接下来的语气中却染上了月光的温柔，\"恕我冒昧。虽然小姐从未言说，但她的琴音从不说谎。从厌归山回来以后，她欢颜甚少。\"

　　关于那场扑朔迷离死伤惨重的厌归之战，星野菟只能从旁人众说纷纭的传言中拼凑出一幅并不完整的流血漂橹之景。面对从这场血腥地狱之中回来的古月茜，星野菟无法大言不惭的说出能理解她的伤痛之类的话。而当时也身陷囫囵的她也无法及时与古月茜相见，只能借以传声符予以慰藉。等到两人终于得以相见之时，古月茜已经在她面前隐藏起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了。

　　\"小姐唯有和星野菟大人见面之时，才能看到难得的欢颜。每每收到大人送来的消息和礼物，她也总是会快乐许多。\"落霜说完十分郑重的将双手交叠于胸前，向星野菟深深的鞠下了躬，\"多谢大人。\"

　　星野菟慌忙拉起了他，\"落霜你快起来，这么见外是怎么了？我和茜茜自小的情谊不说，你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虽然你是契灵，但我和茜茜从来都是把你当做亲人来看待的。有旁人在你喊我‘大人’就算了，现在还给我鞠躬怎么行呢！\"

　　着急的小兔子说得脸都涨红了，而此时回忆起幼时的无忧无虑，她微红的眼眶里不觉翻涌起晶莹的泪波。向来不急不缓的落霜少见的有了些许慌乱，他小心翼翼的抚上星野菟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温柔的安抚着她，放软了声音说着，\"是我不好…因为两位小姐太久没有见面了，我就……\"

　　落霜轻羽似的手指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星野菟和古月茜不知多少次在这双手的轻抚下安然休憩。感受着份似月光似羽毛的温暖，星野菟很快收回了情绪，她朝落霜笑了笑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对谁都是气定神闲的。可我们俩哭了的话，你就慌了神。\"

　　看到小兔子不再红着眼睛的笑脸，落霜才安下心来。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长廊一头响起的细碎脚步声却打断了他。几位负责点灯的侍从正掌灯走过来，落霜极快的转回了身，星野菟也心领神会的正了正色，淡淡的说，\"我们走吧。\"

　　迎面而来的侍从们恭敬的退到长廊一侧对星野菟欠身行礼，他们手中的烛火摇曳着灼眼的亮光。星野菟只扫了一眼然后淡然的走过，靠在墙边的侍从静静的等两人走过之后才起身。灼眼的烛火不安分的发出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晦暗的长廊中显得异常刺耳。

　　两人不着声色的加快了脚步，而自走过长廊以后，便看不到点灯侍从的身影了。脚下这条回廊上也未置烛贴符，阴冷的风夹杂着似有似无的雨丝正在廊间肆意横行。羽毛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将风雨的叫嚣牢牢的隔绝在外。回廊尽头的房间中透出了淡淡的亮光，在呼啸不止的风声中传出一阵熟悉又平静的琴声。曲调柔和淡然，不仅未被喧嚣的风雨声所掩盖，反而有力的穿透了纷乱直达闻者心处。

　　听着熟悉的悠悠琴声，星野菟心上不断浮现的身影也愈发真切，终于……又能见面了。

　　来到房门口，落霜轻叩两声请示道，“小姐，星野菟小姐来了。”不待有回应，房门便迫不及待的被打开了。两个和落霜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小童笑眯眯的从里面推开了门，对着落霜和星野菟笑弯了眼睛。

　　琴声也戛然而止，来不及抚平琴弦的古月茜已起身离案。落霜将身前的小童牵过，星野菟再也等不及，她飞速冲过去紧紧抱住了这许久未见的人。鼻息之间溢满了古月茜身上温暖的安神香气，轻抚在她发间的温柔指尖缭绕着无言的想念。沉浸在相见的喜悦之中的星野菟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忘了，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拥抱着怀中日思夜想的人，古月茜却不敢太过用力。她无比珍惜的将星野菟搂在怀里，又抑制住心底的悸动，像以前一样不断轻抚着星野菟漂亮的白发，屏息认真的感受着胸口间传来的心跳声。

　　不敢浪费难得相见的时光，压制住心头万千思绪，星野菟默默在心里整理好情绪。她松开怀抱，握住古月茜温软的双手然后仔仔细细的看着她。茜茜还是那么好看，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而她星辰般的眼眸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好像里面装满了一世界的欢喜。她热烈而夺目的赤红长发被端端正正的绾起，还别着那支以前星野菟所赠予的簪花珠钗。

　　\"茜茜…好久不见了。\"许久，星野菟只吐出这句话，她的鼻音使这句话听起来闷闷的，没了以往的清透。小心捧起她的脸，古月茜与她轻抵额头，温声说着，\"你好…便好。\"

　　乖巧的小童捧来两杯清茶，星野菟揉了揉他们格外柔软的小脑袋，\"落雨落云还是这么乖呀~”两个小童脸上飞起一片绯红，乖乖的任由星野菟揉捏。看着三人嬉笑的怀恋景光，古月茜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她原本精致似雕琢而成的容颜此刻才有了一份真实。

　　然而时不待人，古月茜还是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嬉闹，\"小兔，墨夜没来吗？\"

　　\"哎……\"想到阴晴不定的猫大爷星野菟就只有无可奈何，\"他还是说不喜欢瑾言，昨晚出去之后就没见他的影子了。\"星野菟示意落霜将落雨落云牵走，接着说道\"不过也好，免得再惹出什么麻烦了。\"

　　\"……\"古月茜思索一番，然后对落霜说，\"墨夜应该在魂堂附近，落霜麻烦你去寻他了。\"落霜点点头，嘱咐了落云落雨两句之后便走到门边。随即他周身涌现出片片柔和光芒，待光芒淡去落霜已化鹤而去。落云落雨马上将门关好，乖乖的守在门边。

　　待落霜离开，古月茜说道，“这两天发生之事背后谋主的意图尚不明晰，墨夜大约是不会离开你太远的。让落霜去寻他，落霜的话他大抵还算能听得进去。”

　　星野菟点点头，接着赶紧问道，“昨天的传声你应该收到了吧？没收到你的回声我就一直放不下心。按现在的情况看，亘月的嫌疑是无可避免的了……”

　　“我收到你的传声之后就去找慕羽哥商议了，后来陪他敷药又吃晚饭就没来得及回声于你。不过你放心，慕羽哥说了他心里已数，我们不必担心。”

　　可星野菟却并不能完全放下心，她再次扫视了房间一圈。这间远离魂堂的后屋附近没有布置烛火明符，房内摆设也十分简陋，根本算不上是个正经厅堂。想必房间里这些灯烛和清茶也都是落霜他们自己准备的。

　　星野菟不觉低沉了声音，“就算亘月家负罪，可你们终究是魂使家族。萧伯父…慕徵哥…难道你们失去的还不够吗！”眼底氤氲升起的红让星野菟的声音微微颤抖，空气似有一瞬沉重的凝滞。落云落雨互相拉着手小心翼翼的看着星野菟，满脸担心却又不敢言语。

　　一双温软的手滑开了凝滞的空气，柔柔的抚上星野菟的脸。星野菟抬起泛红的双眼，便对上了古月茜似水若星的眼眸。若有若无的香气占据了星野菟的五感，耳边似乎传来微弱的琴瑟鸣声，眼底里躁动的红逐渐沉默下去。

　　\"小兔。\"古月茜捧着她的脸喃喃细语，\"我就在这。你先静下来好吗？\"轻柔的声音仿佛在迷雾中的指引之音，星野菟任凭这声音的牵引，感觉像是在刹那间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仍是古月茜动人的黛眉明眸。\"茜茜……\"星野菟抱歉的低下头，\"是我失态了…抱歉。\"

　　\"和我说什么抱歉。\"古月茜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好了，落霜和墨夜也回来了。\"

　　星野菟这才发觉墨夜沉默的倚靠在窗边。摇曳的烛火在他漆黑的身影上投出晦暗不清的光影。他闭着眼睛，略长的额发遮住了他微翘的睫毛，也遮住了他脸上看不分明的情绪。

　　\"我给你新配了安神香，小兔你去点上试试看怎么样？\"古月茜松开轻捏着星野菟的手，\"我呢…就给你弹上一曲如何？\"

　　\"好啊！好久没有现场听到你弹琴了。\"星野菟收回看向墨夜的眼神，欣喜的同意了古月茜的提议。落云已捧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落雨则牵着星野菟往香案处走去。

　　而古月茜敛去笑容走到墨夜身旁，从袖间拿出几张灵符递给了他。\"这符现在也许用处不大了。以后，要靠你自己控制住魂力了。小兔她……\"

　　\"我知道。\"

　　\"不可再让魂力倒流了。\"

　　\"还是不可解契吗？\"

　　\"解契以后的影响和后果都不可估。我不能贸然让小兔承担不可知的风险。\"

　　\"……\"

　　\"墨夜。\"古月茜将隐于阴影中的人看在眼里，眸中的万千星辉最终化作轻叹一句，\"只有你能救她。\"

　　说罢，她转身走向琴案。簪花珠钗发出细微的轻声脆响，似乎在替她诉说着不曾言明的心绪。

　　墨夜抬起头，跳动的烛光在他孤冷的脸上映出一种不真实的光亮。他看着对面正在焚香的星野菟，沉金的瞳孔中扩散出危险的信号。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