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然传》君木昔

3、卷三 擦肩相遇

　　修罗场
　　眼前硕大的泥坑里，站着一群手脚绑着铅块的人，蓬头垢面，眼睛无光，都呆呆傻傻的。
　　“今日谁要是能第一个走出这个泥潭，就有得到自由的权利！”
　　浑厚的男声响彻了整个天空，那一群刚刚还如同行尸走肉的人，突然眼睛都是放光，全部向前冲去。
　　“为什么要这样？”
　　白月抬头看着向她问话的少女，鹅蛋一样的脸庞，五官长得清秀，水灵，脸上还有一丝稚气。可说话却像一个，成年人。
　　“你说的是？”
　　“你明明不会放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希望。”
　　少女说话的时候有些气愤，脸上未脱的稚气更加明显。
　　“这就是人。”
　　“为什么？”
　　“像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来到这里，本就没有自由可言，我给他们一个安居的地方，而这一切都是他们用自己的自由换来的！可他们呢，吃着好吃的饭菜，穿着不菲的衣衫，却还想着自由，这就是贪婪。天下从不掉馅饼！”
　　“若能选择谁又愿意无家可归，来这里。”
　　“可人生很多时候是不能选择的，不是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幸的是，我也是那类不能选择的人。”
　　“你会明白都很多的。”
　　说完，希然转身走下了高高的看台。
　　“然儿，别忘了十天之后，你就要去楚国了。”
　　白月摇了摇头的看着走远了的少女，身旁的婢女有些不忍的说道，
　　“月主，她还是个孩子。不用对她如此残忍吧。”
　　“她的命运决定了她承受的必然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而她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南齐，并不是她自己，若不是当年王后救了我一命，今日我说什么也不想趟这趟浑水！楚国早有一统的心思，现在对楚国来说，最肥的肉不是我们修罗场就是东鸾，也许他还忌惮我们几分，可若他知道我这藏了亡国郡主，你觉得我们一个修罗场能和一个楚国兵戎相见吗！到时候我们不过是下一个南齐。”
　　“月主，您还是想把希然郡主送到楚国么？”
　　“她在我的羽翼下什么都学不到，出去才知道这个世道有多残忍，我护不了她多久，只有她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
　　“您就不怕希然郡主的身份暴露么？”
　　“这些我都想好了，她就以我女儿白碟身份去楚国，我已经让最好的面具师傅做了一副人皮面具，她选择去楚国的那一刻，南齐的希然郡主就已经死了！”
　　“奴婢明白了！”
　　在修罗场的日子过得漫长而无味，每日要做的事就是不断的挑战，不断地逼迫自己，不断的让自己变得更强。希然经常一身伤的回到房间，来不及换衣服，洗漱便累的睡了过去。起初她还不适应，夜深了总会偷偷哭，可后来便越来越麻木，也许觉得不好的，以后就未必觉得不好了。
　　质子府
　　今天的质子府相比于往常真是热闹非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沅拓皇子的妹妹要嫁来和亲，他还当了迎亲使。
　　“拓，今日你这府邸真是热闹啊。”
　　“恩。”
　　“我知道你不习惯人多的场合，不过皇上给你这地儿翻修的不错，都能从正门进来了。”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明日你就要出发去迎亲了，我也会和你一起去。”
　　“我怎么没听皇上说起。”
　　“我昨夜请命的啊，父皇就应允了，反正也是玩嘛。”
　　“随你。”
　　“别对我这么冷淡好么！”
　　“来的人这么多，你这巧舌如簧的嘴留着糊弄他们吧。”
　　“怎么能说是巧舌如簧，我这明明是能说会道。”
　　“有区别么？”
　　“你！”
　　“你帮我招待他们吧，我还有事！”
　　“今日你是主角，你倒先走了。”
　　“这些应酬之事，我一向不擅长。”
　　“算了，交给我吧。”
　　质子府书房
　　“公子，这是鸾王给您的信。”
　　“恩，下去吧。”
　　沅拓打开密封的信函，越往后看越眉头深锁。父亲这是有开战的意图，楚国正值兵强马壮，现在的东鸾哪是对手，父亲这无异于送羊入虎口啊！虽然，他和这个沅舞没见过几面，但在异国他乡的滋味断然是不好受的。
　　“来人。”
　　“公子！”
　　“带话给我父王，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商讨，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是！”
　　“等等，还有，上次让你差的事查的如何了？”
　　“公子是指南齐希然郡主么？”
　　“恩。”
　　“属下还在查，那年楚帝围剿南齐，实在慌乱，南齐的记载也因战乱大部分失踪，但属下可以确定的是，在那场战乱中，希然郡主并没有死，应该是失踪了，属下查了楚国对于那场战争的记录，楚帝基本把南齐皇族屠杀殆尽，只要是死了的皇族，都会记录在册，希然郡主不在册子里面，所以属下觉得，郡主应该是还活着，只不过在哪里我们无从得知。”
　　“失踪？你们加大力度查，一定要查出来!”
　　“是，公子！”

　　时间很快就到了出发去迎亲那日，许是皇上很看重这次和亲，今日的京都热闹非凡，沅拓身穿一袭红杉，配上俊逸的脸庞，倒有几分风流公子哥的感觉。
　　“拓，你今天穿的是不是有点红？”
　　“以前我只以为我的自由被限制，现在连穿什么衣服都要听你父皇安排。”
　　“还别说，父皇这眼光还真不错，这么扎眼的红色，你穿着到有几分味道。”
　　“你平日穿的有金有银的，今日这身黑到难为你了。”
　　“要不是赶这么远的路，我还是很想炫耀炫耀的。”
　　“你天天在我这真是鬼话连篇。”
　　“我这叫赞美赞美你。”
　　“你这一肚子赞美我的话留着拍你父皇的马屁吧。”
　　说完沅拓一拉缰绳。马儿就飞奔了出去。
　　“你等等我！”
　　沐阳二话不说也赶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一红一黑，一路上也是一条亮丽的风景线。
　　“今日大家就在这将就休息一夜吧，明日我们到永安镇再好好休息！”
　　“是！”
　　赶了一天的路，真个人都乏极了，沅拓走进了搭好的帐篷里。就着有些暗的蜡烛看着手中的书，突然听到门口的说话。
　　“沐阳王殿下，我们公子说了，谁都不能进去。”
　　“我也不能么！”
　　“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我今日就为难你了！让不让我进去 ！”
　　沐阳一字一句说的声音很大，明显就是冲着沅拓喊的。
　　“让他进来吧。”
　　“是。”
　　沅拓轻轻扶额，看着眼前的人真的是头疼，这一天到晚和蚊子似得。
　　“沅拓，我今夜和你睡。”
　　沅拓刚喝在嘴边的茶立马喷了出去。呛的只咳嗽。
　　“你不用这么高兴的！”
　　“你给我滚出去！”
　　“这荒郊野岭的，害怕。”
　　“你给我滚出去！”
　　“哎呀，别这么凶嘛！”
　　说话间，沐阳已经坐在了床上，诱惑的看着旁边的沅拓，还是不是勾勾手。
　　“来人呐，给我把他弄出去！”
　　一声令下进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两人拎起沐阳的胳膊和腿，生生的脱了出去，被丢在了帐篷外。
　　“沅拓！你个负心汉！你会后悔的！”
　　沐阳一副哭腔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此时的沅拓满脸都是黑线，因为在沐阳走后，他清楚地听到，外面的人说，他们是断袖。从此之后，成了宫中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修罗场
　　今日的阳光分外温暖，不像平日那般强烈，人很舒服。一大队人马集结在中央，全是商人，小厮的打扮。
　　“希然你要记住，到了楚国不可轻举妄动，你的名字叫白蝶，是我的女儿。明白了么？”
　　“恩，知道了。”
　　“还有，你的马车里有个木箱，里面有十副人皮面具，人前一定要待着，明白了吗？”
　　“恩，明白了。”
　　“那就出发吧，有什么事，让白一他们告诉我。”
　　“好。你回去吧。放心，我都明白了。”
　　希然一跃而上，进了马车，外表看起来简单的马车，里面还真是另一番天地，滚金丝的软塌足够两人躺着，有矮桌，后面还有柜子，倒像个小房间了。希然拿起放在矮桌上的盒子，打开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十张面具，质地做工都是极品，她拿了一张，对着镜子满满贴在了自己脸上，镜子里俨然一副异域女子的长相，比起之前稚气未脱的脸庞多了几分妩媚和风韵，希然满意的对镜子笑了笑。
　　“小姐。”
　　“进来。”
　　白一走了进来，看见眼前女子的长相，有些吃惊，随后便明白了。
　　“我们今夜可能要一直赶路，才能到永安镇。”
　　“恩，好。也和大家说说吧。”
　　“是。”
　　白一走后，希然又对着镜子看了看。摸着自己脸说道。
　　“要是真的有这张脸存在，当真的红颜祸水了。”
　　这一路，希然看着外面的风景，也看看白一送来的情报，了解这楚国的人设和地域，楚国这几年征战四方，打下了不少江山，希然满满的看着楚国的地图，没能逃过的看了曾经的南齐已然标上的楚的字样，希然握紧了拳头。
　　“迟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早晨的阳光很好，出了京都；连阳光都变好了。沅拓走出帐篷看见外面已经整顿完毕的队伍。说道，
　　“大家辛苦了，今日我们就能到前面的永安镇，晚上大家能好好休息了。”
　　“是。”
　　沅拓转身骑上了马，却发现沐阳还没来。
　　“沐阳王呢？”
　　“回公子，沐阳殿下在后面。”
　　沅拓转头向后看去，只见队伍后面有个非常奢华的马车，那沐阳此时懒洋洋的掠起帘子，给了怨过一个挑衅的眼神。沅拓无奈的摇了摇头。
　　“出发！”
　　整个队伍开始向前行进。今日的天气倒是舒爽，很适合骑马到处走走。
　　“来人。”
　　“怎么了殿下？”
　　“去问问沅拓，他骑马累不累，要是累了，本公子不介意让他来坐坐的我马车。”
　　“可是殿下，沅公子骑马先去下个镇子了。”
　　“什么，怎么没人和我说！”
　　“沅公子说，他先去找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来接应我们。”
　　“知道了，好了，退下吧。”
　　沐阳一脸郁闷的坐回了马车里。眯着眼打量着外面。而此时的沅拓，一路飞奔到了永安镇。
　　“公子。”
　　“你怎么来了！”
　　“是鸾王派我来接应公子的。”
　　“父王真是胡闹。”
　　“公子，鸾王让我给您带句话，不要与沐阳王殿下太过亲近。”
　　“这些我都知道。你就在暗处带着，切不可到明处，打草惊蛇。”
　　“是，公子。”
　　很快大部队都来了。老远就能听到沐阳的声音。
　　“这破马车颠得我都快散架了！”
　　“殿下，马上就到了，您就再忍忍。”
　　“我忍！颠得我都快吐了，还忍。”
　　“是您自己说，坐马车舒服的。”
　　“你现在还学会顶嘴了！”
　　“属下不敢。”
　　“快点，快点，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到了客栈大家都入住了安排的房间，奔波了一天再加上昨夜也没有休息好，大伙都很疲惫。
　　“哎呦！哎呦
　　沐阳在房间里一直呻吟。
　　“你大晚上不睡觉，鬼叫什么！”
　　突然间一个女子一脚把门踹开，不是别人正是也住在这里的希然。看到床上躺的人，突然一愣。
　　“你干嘛！你是谁啊！来人呐！”
　　“你是沐阳王？”
　　“本殿的名字有这么响亮么。”
　　“呵，我当是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找召男妓了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您自己接着叫吧。”
　　说完希然径直走了出去。然而后面的喊叫还未停止。
　　“你是从哪来的小姑娘！我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说话竟如此恶毒，还诋毁本殿下！”
　　希然嘴角挂着一抹邪笑，在这张有些异域风情的脸上，又几分妩媚和慵懒。回到房间，希然轻轻揭下脸上的面具，带了一天，真的好难受。
　　“小姐，您前面出去了？”
　　“恩。”
　　“白一打听到了这家客栈住了要去东鸾迎亲的队伍，您千万要小心行事，不要暴露了身份。”
　　“恩。”
　　“那小姐我先下去了。”
　　“恩。”
　　东鸾，希然对东鸾这个地方不是很了解，就记得五年前来出国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东鸾的什么质子，小小年纪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却还说要迎娶她过门，希然想到他，脸上爬上了一丝温暖的笑，虽然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可给她的温暖却让人感受的清清楚楚，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早晨。天刚蒙亮，两队人马都准备出发，沐阳悠悠晃晃的从房间出来。
　　“本殿今日骑马，不坐马车。
　　“是。”
　　“可以走了么。”
　　沅拓有些不耐烦了，这沐阳一路上比个姑娘都娇滴滴。
　　“走走走，拓都放话了，还能不走。”
　　“大家都好了么？”
　　沅拓回头看向后的人，这一转头，刚好看见了身穿白衣带着面纱的少女，女子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便回望过来。沅拓脑中一怔，这眼睛，好熟悉。像谁。像谁，是她？！
　　沅拓立马跳下马，一路掠过去，抓住了希然的胳膊。
　　“你是希然？”
　　希然轻轻摘下面纱，魅惑的说。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看着眼前的女子，这长相确实不是希然，可这眼睛太像了，只是感觉好像有层雾气一样.
　　“对不起姑娘。”
　　“无妨，公子。”
　　“姑娘的眼睛很好看。”
　　“谢过公子夸赞。”
　　“那在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公子请。”
　　明明很像，感觉就是一模一样，可能是产生幻觉了吧。希然看着渐渐远去的沅拓，突然心里像被攥紧了一般，没错，她认出了他，少年随褪去了稚气，但五官俊朗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些岁月沉积的稳重。
　　“五年了！终于还是再见面了，可是我却不能和你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