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安好》歷艺

2、弄巧成拙 ~

　　许安先的人生，是在他十四岁那年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从初三开始，逃课、打架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也经常带伤来校。也是从那年开始，许安先成为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
　　老师们的愤愤不满，同学们奇异、惶恐的眼神，许安先却从来都是熟视无睹。
　　初三毕业那年，在充斥着欢笑声和祝福声的班级里，唯独少了许安先。听说他又去打架，连当时伤感不成样子的班主任都忍不住说了声脏话。
　　毕业典礼上那块写着许安先名字的巧克力连带他的那一份蛋糕一同被丢在角落的垃圾桶里。或许连蛋糕都嫌弃自己身上的巧克力写着许安先的名字，便可不至于孤苦伶仃，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他中考成绩一般，去了所普通高中。不交朋友，不听课，又是浑浑噩噩过了一年，麻木的生活也让许安先的眼里多了些许沧桑。那些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而此刻面前少年，温润如玉，美好如初。嘴角带笑是少年清爽的晴朗，眉眼弯弯漫溢俏皮的味道，是四季如春都不胜的美好。
　　所以他不能让这般美好犯错。许安先上前抓住少年的手，正色道：“随我去救他。”
　　少年明显一愣，问道：“为何？”
　　“任何人的性命都不该被随意夺走，死神也不行。人各有命，罪人有法律惩戒，即使他是我讨厌的人。走，我们去看看他，应该还来得及。”说完许安先便拉起少年的手往混混那边走。
　　少年别扭着挣开他的手，道：“虽然我不懂，但不必这么麻烦。”
　　手指轻贴，一个响指，那虎哥又神奇的从地上爬起站了起来，随即与那群混混一同离去，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许安先揉了揉眼睛，嘴里嘀咕着：“我操，这么厉害。”
　　少年却道：“作为死神的信徒，怎么能不杀人？还有就算不杀那人，贡品也不能还哈。”说完还紧紧握住那枚硬币，背于身后。
　　像个幼稚的小孩。
　　许安先噗嗤一笑，道：“不还就不还。不过害人的事还是算了，我不会做的。况且，不当信徒交个朋友也行呀。”
　　“那可不行，神明可不需要朋友。何况我都托梦给你了，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少年喃喃道，似乎并未觉得不妥，甚至还觉得许安先笨。
　　“嗯？”许安先的笑脸僵住，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半个多月的来的噩梦，都是你干的？”
　　少年无辜的点了点头。
　　许安先：...他裂开。
　　那时头顶的蓝天好像一张寂寞的脸，连浮云都渲染上悲伤的釉质，在天空里发着光。少年消失了，如同他来时般的突然。没有告别，没有留念。
　　许安先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春夏秋冬的铃声再一次响起，又是李承寻。接了电话，那抹异样的感觉让许安先一肚子火，骂道：“李老狗我操你大爷...”
　　“安哥，别骂了！江湖救急啊！”电话那头传来李承寻急促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一蓑烟雨酒吧。
　　酒吧内对立站着两批人。一批是以李承寻为首加之几名小弟、酒吧的安保和服务生，而另一批则是以一名膀大腰粗的大汉为首，身后站着十几个混混。相比之下，李承寻这边从气势上就低人一等。
　　推开酒吧门，许安先双手插兜进来之时，两批人皆望向他。
　　见面前此景，许安先一笑，道：“不好意思走错了。”
　　李承寻着急道：“安哥！”
　　那名大汉对着许安先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又对李承寻嘲笑道：“不会吧狗怂，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看来跟你一样也是个怂货啊哈哈哈哈哈。”
　　见老大嘲笑，身后的混混也跟着笑起来，其声噪耳。
　　许安先往回走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大汉，对他一勾手，冷笑道：“你，过来。”
　　大汉见许安先竟敢挑衅自己，双手抱握按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慢慢向许安先走去，不屑道：“怎么？怂货找来的人还敢有什么意见吗？”
　　就在大汉走到许安先面前那一瞬间，许安先一个跨步，右手成拳硬生生砸在大汉脸上。拳风有力，没反应过来的大汉顿时鼻血直冒，头晃眼花。
　　看着蹲下捂脸的大汉，许安先俯视着他，面色阴沉，语气微冷，道：“谁怂？还有，谁允许你骂他的？嗯？”
　　被点到名的李承寻一脸感动：“安哥...”
　　接着又听许安先道：“那李老狗只能我骂，你算个屁？”
　　李承寻：...怎么办，这心情就跟吃了屎一般难受。
　　大汉一抹鼻间，看着手背惊现鲜红的血，大骂一声“妈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对着许安先的脑袋砸去。
　　这拳要是砸实，多半得交代在这。
　　而许安先微曲身子一闪，灵活躲过那一重拳。又一手抓住大汉的手踝，手腕一翻，用力一拧，骨头发出咔擦一声。随着大汉发出惨叫，看着那耷拉无力垂下的手，应是脱臼。
　　那群混混见状，皆不自觉后退一步，吞咽口水。
　　狠，此子实在是太狠了。
　　许安先略表嫌弃的拍了拍双手，走到李承寻面前，阴沉笑道：“下次再坑我试试。”
　　李承寻则一脸狗腿道：“不敢不敢，谁让他们想来这家酒吧收保护费，还趁这边没什么人的时候。这不打安哥脸吗，这谁能忍。”
　　一蓑烟雨酒吧开在夜市繁茂的交叉路口地段，时常生意火爆，是块让几家混混流口水的肥肉。不过可惜，酒吧老板与许安先相熟交好，一直以来都是许安先罩着。
　　闻言，许安先侧首看向那群混混，冷面霜眉，道：“哦？你们也看上这了？”
　　混混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也不敢开口，生怕许安先给他们的脸也来上一拳。
　　“哼”了一声，许安先伸了伸懒腰，对李承寻道：“这里交给你了，我走了。”又拍了拍李承寻的肩头，其意也明，便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可说时迟那时快，方才倒地的大汉突而站起，而那只完好的手此时持握匕首，宛如一道流光对着许安先的后背刺去。
　　大汉喊道：“去死吧！”
　　李承寻：“安哥小心！”
　　许安先身形一转，闪到柜台处，并顺手抓起吧台的酒瓶冲着持刀过来的大汉脑袋上一砸。“啪”的一声闷响，酒瓶应声而裂，大汉的脑袋瞬间血流满面，呆若木鸡般倒下。
　　随手丢掉残存的瓶颈，在空中形成一抹优美的弧度，又听“啪”的一声化为一地玻璃碎。许安先对着李承寻这边道：“那酒记我帐上。”然又捡起地上的那把匕首，半蹲在大汉面前，把玩一番，随即手腕一转，匕首直直插入大汉脑袋旁的地上，反笑道：“跟我玩这套？”
　　只残留两分意识的大汉当场被吓晕过去。
　　许安先站起，又踹了大汉一脚，没了反应，对着混混们道：“赶紧带你们老大离开这里，还有下次，就不是一个胳膊还有砸脑袋的事了。懂？”
　　混混们纷纷点头，马上派了四个人抬起大汉就跑。
　　离开了一批人，酒吧里也显得宽大起来。李承寻招呼其他人散去打扫场地，又来到许安先身边，道：“刚刚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许安先“嘁”了一声，不做理会。
　　这时走来一服务生模样的男生，微微颤颤递给许安先一根烟，语气略微羞涩道：“安...安哥，你刚刚...好帅...”
　　许安先盯着那根烟，笑了。
　　而一旁的李承寻慌了，脑里充斥着“完蛋”二字。
　　就在李承寻想要挽救这一局面时，许安先伸出两指夹住香烟，在男生高兴咧笑的表情面前生生掰断随即厌恶的扔在地下。没等男生表情转变过来，许安先抬起右腿直直踹在男生腹部，男生当场飞出几里撞到桌椅才停下，发出“咣当”的声响。
　　撕心裂肺的痛瞬间传遍男生全身，不由哼出声来。
　　几个跟男生要好的服务生连忙过来扶起他，李承寻也挡在许安先面前，道：“安哥，他是新来的，不知者无罪，饶他这回吧。”
　　许安先倒没动作，只是双手抱胸冷眼下望，道：“那就等知道规矩了再放出来。”
　　李承寻连连招手示意服务生们把那个男生扶下去，并用脚踢飞那根已被折身的香烟。
　　吧台前就剩许安先和李承寻两人。
　　许安先从柜里拿出一瓶酒，自顾自倒了一杯，背靠吧台饮酒，一脸心事重重。
　　看着许安先微微落幕的表情，李承寻心里也不是滋味。许安先为人仗义、随和，但在道上却有三规：其一，不欺老弱，不动妇幼；其二，不轻易惹事，但也不怕事；其三，不动毒，不动烟。
　　香烟是许安先这世上最讨厌的东西，又或是最憎恨的东西。
　　在两年前，出了一件轰动全市的新闻——加油站爆炸事件。
　　一男子在加油站与工作人员发生口角冲突，被拒绝之后愤怒之下点燃香烟并扔置油箱，随后在爆炸声中整个加油站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四裂，致使发生大规模人员伤亡。
　　而当时许安先父母的车也正在现场，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那个下午崩瓦。
　　许安先也成为了如今这个令人惧怕厌恶的许安先。
　　香烟也成了心头痛和禁忌。
　　饮了半瓶，心情倒舒畅了不少。许安先将玻璃杯倒扣在桌面，道：“剩下的你喝了吧，我回去了。”没等李承寻开口，许安先便双手插兜离开。
　　与他来时一般。
　　在外随便对付了晚饭，归家时天已黑，还好有月亮和星星的照耀显得不那么孤独。进了房门，一身的疲惫加之酒精的挥发让许安先倒头就睡，只是这一次再无噩梦的踪影。
　　在梦中，妈妈将许安先拥入怀中，低声细语，哼着摇篮曲，尽显疼爱；爸爸在一旁慈笑，搂着妈妈轻抚他。
　　许安先的睡颜也露出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是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