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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靈之封印 ...

  •   從中國千年前遙遠的古代起,民間已經隱藏著各種類的妖怪。
      自開闢天地以來,天下間凡屬自然的「物」都擁有獨特生長的靈氣。妖怪便是由大自然界的種種靈氣經過長時間琢磨而成的生物。
      他們原本只是普通的植物或者動物,每天都不自覺地吸收著世間的靈氣。這種自然的舉動維持了一段十多年至幾十年的時間,到了某次的月圓之夜便能完全吸收由月光散發的豐盛靈氣,一夜幻化成妖。所以每年都有數以千萬計的妖怪誕生。
      妖怪中有強者也有弱者。最強的一批妖怪會細分為魔獸、神獸兩種:魔獸包括混沌、饕餮、窮奇、梼杌等;而神獸則有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等。
      神、魔獸是妖界兩道互相抗衡的力量,魔獸無法勝神獸,神獸亦無法勝魔獸。
      但是他們為了表現自己比對方強大,會在其他妖怪階級中集結勢力。因此妖怪間常有多股不同強弱的勢力出現,而且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妖怪勢力進行鬥爭、廝殺。
      人類和妖怪幾乎是兩個完全互不侵犯,卻又並存於世上的羣體。但一次被隱瞞的巨變卻從此改寫了這個事實,深深地烙印在被遺忘的時間空隙裡……

      「玖,計畫進行得怎樣了?」手提電話另一方傳來一把年輕女生的聲音。
      中午,禾玖坐在擠滿學生的飯堂裡,輕輕嘆了口氣,說:「比預料中還要麻煩呢。」
      對方似乎有點愕然,頓了頓才開口,「怎麼說?」
      禾玖從椅上站起,走到操場上比較少人的角落,小聲說:「她…好像失去妖力了,連我散發出的妖氣也感覺不到。」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對方又頓了頓,用冷靜的語氣說:「嗯…這也難怪。畢竟她已經習慣了人類的生活方式,妖力久久不用,被封印了也不奇怪。」
      「唉,本來滿懷希望的…既然她失去了所有力量,那就等於跟一個人類沒分別了。」禾玖的語氣中透出失望,嗓音拖著滿滿的疲憊。他突然抬起了眼睛,語氣帶少許波動說:「辦法也不是沒有…以我們的能力應該有可能替她解開深藏的力量。我們絕對不能放棄,九尾狐的力量可不能小覷,得到她的協助,我們一定可以重振起來,壓倒人類。」
      「嗯,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們也沒可能放棄。」對方贊同說。
      「唉…歷盡千辛萬苦才找到的九尾狐後裔,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我們之前可沒料到會遇上這種事呢。」禾玖苦笑著,語氣充滿著自嘲。
      然後他倆便陷入了沉默,良久說不出話。像各自有萬千愁緒哽塞在胸腔裡,吐不出來。
      「蘭丹,你放心吧,相信我。」禾玖終於吐出了一句話。他鬆開了輕皺的眉頭,唇上掛了一抹溫柔的笑,「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的。」
      「嗯。」手提另一方的蘭丹輕聲回應。

      晴朗的週末,范倚冬、蕭滿和梓鈴相約在街邊的一家小餐館裡吃飯。
      昨天,范倚冬原本只約了蕭滿,但是詭計多端的蕭滿卻來個先斬後奏,跟范倚冬提議說:「不如把梓鈴也約來吧?」
      結果他爽快的答應了。後來蕭滿將這個消息告知梓鈴,她也就無奈答應赴約了。
      「聽說這家店的招牌炒飯很好吃哦。要不要嚐嚐看?」范倚冬拿著餐牌,用輕快的語調問。
      「嗯,好阿,都可以。」蕭滿答,轉頭問一直低垂著頭的梓鈴:「你呢?要吃嗎?」然後忽地悄悄靠過去,輕聲說:「放鬆點啦。」
      「嗯…我…都可以。」梓鈴抖著聲音說,放在腿上的雙手緊緊握著。
      「哦。那我叫侍應囉。」范倚冬似乎沒有發現梓鈴的異樣,抬手點餐。
      一個年輕的女侍應走了過來,低頭問:「請問要什麼?」
      「我要…」范倚冬剛想抬起頭說,忽地僵住了聲音,看著女侍應的臉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蕭滿見狀,有點訝異的問:「怎麼啦?」他好奇地抬頭看看那女侍應,忽地「哇」了一聲,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顯得一臉驚愕。
      女侍應若無其事地再問一次:「請問要點餐嗎?」
      「女侍應」有一身如白玉般的皮膚,順直如瀑布的長髮輕束在頸後;身上繫著簡樸的淡橘色圍裙。白皙的手拿著一疊用來記餐的小型紙張和一支原珠筆。烏黑的眼眸靜靜的看著范倚冬。
      「藍同學!」「藍矢雅!」驚訝的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叫出來。
      「用不著這麼大的反應。」藍矢雅淡淡地說。
      「沒想到藍同學竟然會在這裡做兼職呢,真是意想不到。」范倚冬腼腆地笑起來,「不知為什麼覺得你是不可能做這些工作的,而且感覺上這個裝扮跟你有點格格不入呢!呵呵。」他輕鬆的說著,不自覺用手搔著頭。
      「嗯,就是說阿。」蕭滿也搭嘴說。「好啦,不要妨礙人家工作了,快點餐吧。」
      「阿,好。」范倚冬拿起餐牌,指著上面說:「麻煩你,我們要三盤這個招牌炒飯。沒有別的了。」
      「嗯。請稍等。」藍矢雅快速地記在紙上,然後就走開了。
      范倚冬的雙眼不自覺地跟隨著藍矢雅的背影移動。眉宇間明顯添了一份欣喜。
      梓鈴雖然沒有開口說話,卻把這一切都看進了眼裡。她輕輕垂下了眼簾,眼中冒起了不容易讓人察覺的薄霧。
      吃完飯後,他們到處逛了一下。路上兩個男生聒聒的說個不停,而梓鈴只是跟在他們旁邊,偶爾在談話中報以淺笑。
      逛到下午四點多,他們先把梓鈴送回去,然後兩個男生並肩走回家。
      兩個修長的影子在普照的陽光下輕碰著。
      蕭滿雙手插著褲袋,帶著淡淡的口吻說:「梓鈴今天好像不怎麼說話呢,感覺怪怪的。」
      「是嗎?」范倚冬也學他雙手插著褲袋,「她是一個很內向女生,不愛說話很正常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但是總覺得她好像有點不高興,會不會是…」蕭滿突然轉過頭來問:「我們無意間冷落了她呢?明天問問她好了…」
      「嗯?聽你的語氣,你好像很著緊她哦。」范倚冬指著他的鼻子吃吃笑起來。
      但是蕭滿的表情卻認真起來,語重心長地說:「她是一個好女生。總之你…要對她好一點,我可是把她當妹妹看待的。」
      「你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老實?害我有點不習慣呢。」范倚冬裝勢地打個冷顫。
      唉…這傢伙,怎麼這麼遲鈍?蕭滿無奈地在心裡罵著。

      「喂,有聽說范倚冬和那個天才女的傳聞嗎?」課堂後,E班前後左右幾個女生圍在一堆小聲說著是非。
      「有呢有呢!」女生乙興奮的舉手大叫,又馬上發現自己的失態,低頭虛聲說:「我朋友在上星期小息經過我們班的時候,看到范倚冬和天才女的臉貼得超近的,」傳來各女生緊張吸氣的聲音,女生乙繼續說:「看上去好像快要親到了。然後我朋友很好奇,就繼續偷看,結果你們知道發生什麼事嗎?」她神氣地挑挑眉,故弄玄虛的說。
      「親下去了!」
      「他們做了見不得光的事!」一眾女生胡亂叫嚷。
      「好想知道,快說啦。」女生丙催促說。
      「結果阿…」女生乙故作停頓,「天才女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哇!!」
      「這是拒絕的意思嗎?!」
      「好沒面子哦!」
      「他們要分手嗎?!」
      「天才女好酷!」一眾女生又吵嚷起來,教室頓時吵個翻天。
      結果這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被一群瘋狂的女生用一天的時間傳個街知巷聞。
      這個消息當然也傳遍了A班,卻只有藍矢雅仍被蒙在鼓裡。因為他們不知道以藍矢雅的性格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有什麼反應,所以都儘量避免傳到她耳裡。
      但是這個消息全校都傳得鬧哄哄的,要完美地掩蓋不讓藍矢雅知道,似乎是微乎其微的事。
      只是消息傳開的第二天,藍矢雅已經在同學的談話中無意聽見了這個消息。
      奇怪的是,她臉上竟然沒有一絲不悅的表情,只是疲倦地在座位上輕按著有點赤痛的頭部。

      「我要問你一件事情。」下午放學後,范倚冬甫踏出教室就突然被人拉到一旁。
      「藍同學?」仍然驚魂未定的范倚冬看到對方是藍矢雅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藍矢雅冷凝著臉孔,用認真的語氣問:「你跟周圍的人胡說了什麼?現在我跟你那個所謂的『傳聞』傳得全校都知道。」
      「阿?我跟你的傳聞?什麼傳聞?」范倚冬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眨巴著眼睛問。
      「你不要裝無知。」藍矢雅的語氣中充滿警告。
      「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傳聞呢。」范倚冬無辜地叫嚷。
      「不知道?」藍矢雅白皙的面孔嚴肅起來,「現在這個『傳聞』在學校傳得鬧哄哄的…就是…說我跟你有曖昧關係的傳聞。」
      「阿?!為…為什麼?我可沒有跟人這樣說過呢。」范倚冬訝異地搖頭否認。
      「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總之,我不想其他人誤會我跟你有任何關係。」藍矢雅的語氣冷得像一把冰刃般刺過去。
      范倚冬的心頭微微一顫,隱隱露出了受傷的神情。他垂下了眼睛,用微弱的聲線說 :「嗯,你說的也對,像我這種廢物怎麼配得上跟你有任何關係呢?」他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故作輕鬆的提高聲調說:「你放心吧,我會跟所有人澄清的,絕對不再給你添麻煩了。」
      「最好是。」藍矢雅冷淡地回應後便轉身揚長而去了。
      在走廊吹蕩的微風輕輕地帶起藍矢雅柔黑順直的秀髮,微暖的陽光照在她白得仿似透明的肌膚上,在地上拖起了一條孤寂的長影。范倚冬幽幽地注視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滲入到空氣中的孤冷彷彿刺著他的臉。

      走出學校之後,藍矢雅照舊往學校旁的小路走。這是她慣常的上學路線。沿著小路一直走,便會看到一條小河道,再走一會兒就到她獨個兒居住的公寓了。
      這小河邊平常不多人,只是清晨的時候會比較多老人家在這做運動。
      藍矢雅走著走著,眼角突然閃過一抹如疾風般的黑影。
      「誰?」她反射性地問。
      那黑影突然停下來,從半空中徐徐降落。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看似怪異的古代服裝——白色的單衣外搭了一件黑如墨色的外衣,長長的寬袖在傍晚涼風中翩然飄逸;被風輕輕吹起的黑髮卻沒有與身上服裝搭配,只是任由它垂落肩膀上。
      禾玖站在她面前,眼睛直直看進她的眼裡,嘴角泛著狡黠的淺笑。
      「嗨,美女,我們又見面了。」禾玖像第一次見藍矢雅般爽朗的打招呼。
      看著眼前這個從半空降落的「人」,平常冷靜得像冰霜的藍矢雅也不自覺地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原來不是人類?」她小心翼翼地問,臉上因驚訝而微微失了血色。
      「對。上次見你時沒作正式介紹,我是狐妖禾玖,現暫為狐族領導者,我以代表狐族的身分,向九尾狐尊致好。」禾玖收起了弔兒郎當的笑容,恭敬認真地說。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向藍矢雅微微鞠躬。
      藍矢雅明白事情來由後很快便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以冷靜的語調說:「現在的妖怪已經各自隱居,各族也已經甚少來往。你特意來找我,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也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對。自從那次戰役後,各族分散至世界各地,團結力渙散。所以我們希望可以有一個具實力帶領我們的首領,而我們選擇了你。」
      禾玖用平靜的語調說。和之前比較,彷彿完全變了另一個人。
      「但是我想你也知道,我已經妖力盡失,連你是妖怪也感覺不出來,基本上和人類沒有分別了,幫不了你們什麼忙。」藍矢雅避過了禾玖的視線,眼底漸漸浮現一絲哀痛。
      禾玖又露出了慣常的笑容,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在夕陽下更顯耀眼。「沒關係,只要你答應幫我們,我們一定會竭盡所能幫助你恢復力量。」
      「可是…這些年來我已經習慣了目前的生活,不想再插手這些事了。我甘願像一個人類一樣生活下去。而且…」藍矢雅抬起了幽黑的雙眸,語氣突然冷得像冰,「你們要我做狐族首領,恐怕理由並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吧?…」沒有抑揚頓挫的說話中帶著刺。
      禾玖突然仰首狂笑起來,接著用欣賞的目光注視著她說:「沒錯沒錯,你說的對,九尾狐果然聰明。」他輕輕撥了撥黑髮,正色道:「總之,我們會給你時間想的。你就好好考慮一下吧。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夠答應…數著數著我們妖族已經被人類踩在腳下數百年了,如果再這樣頹廢下去,我們遲早會滅亡的。希望你慎重考慮,我會再找你的。」禾玖瞬間又化成一抹黑影,像彈丸般眨眼就消失在幾十米後的路口。
      狐族在策劃什麼陰謀嗎?這恐怕又要引起大風波了吧…我該答應他們嗎…?
      藍矢雅直視著西沉的夕陽,晚風輕輕吹起了她的長髮,潛藏的靈氣盪漾在空氣中。
      一片樹葉隨著風勢飄落到清澈河水上,綴開了漣漪。

      晚上,黑暗籠罩著百樹叢生的山林。萬棵樹木鬱鬱蔥蔥,遼闊的夜空鑲滿耀目星辰,卻透入不了一絲光線。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繚繞著烏鴉的叫聲——
      一隻烏鴉從枝頭飛了起來,飛往了更靜寂的深山裡。牠降落在一個被大樹隱藏的石洞上,拍拍烏黑的翅膀,用喙搔著身體。
      石洞內部面積很小,眼看最多只能容納三、四個人。在洞裡一個被大堆長草遮蔽的角落,可隱約看見有一個像人類頭部大小的洞口,不知道是通往哪裡的祕道。
      「嗖嗖嗖嗖…」石洞旁邊的草叢忽然晃動起來,一隻褐黃色的物體像疾風般鑽了出來,「咻」的一聲飛奔到石洞,然後敏捷地穿過角落的長草,消失在那個小洞後。
      褐黃色的物體——一隻狐狸在窄長的地道裡疾馳著,速度快得捲起了地道的土沙,劃下了一道道爪痕。
      地道向下方傾斜,看來是用來通往很深的地底。
      那狐狸越跑越深,地道的光線也完全消失了,但牠彷彿擁有夜視力,在裡面敏捷地穿梭自如。
      似乎快要到目的地了,地道開始滲入一絲白光。狐狸繼續朝著出口方向奔跑,地道也越來越光亮。牠終於跑出了地道,但衝擊力讓牠在衝出的剎那飛騰了起來。牠在半空中翻滾著,忽地蹬長四腳,就像騰空煞車一樣,身體往右邊扭過了一個直角,漂亮地踩落地面。狐狸長而柔順的褐黃色尾巴輕輕地搖擺著。
      牠像小狗洗完澡一樣晃動著身體,搖出了一堆土沙,是剛才在地道裡的沙泥。
      狐狸身處的地方是一個用不同顏色的瑪瑙堆砌的圓形大廳。順著圓形房間扭歪的牆身鑲嵌著清透得仿似可以貫穿光線的瑪瑙寶石,各自閃耀著不同的色彩;淡淡的彩色光線互相在空中交匯,照亮了整個房間。
      圓形房間的四方八面排滿了高度和大小不一的門口;矮小的勉強能通過一個彎腰走過的人類;高大的則能通過像大象般龐大的巨物。
      然而最令人感到奇異的是,這些門口的另一邊都漆黑得像一個無底深淵,讓人不期然有一種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的顫寒感覺。
      狐狸忽地豎起了尾巴和身上的毛,閉上了暗紅色的眼睛,一副正在全神貫注的模樣。
      然後牠的週遭便出現了一陣淡黃的捲風圍繞著牠打轉。風一直向上延伸,直到消失的瞬間,捲風裡走出了一個穿著古裝的少年——白色的單衣外搭了一件黑如墨色的外衣,長長的寬袖在消逝的淡黃風中翩然飄逸;被風輕輕吹起的黑髮卻沒有與身上服裝搭配,只是任由它垂落肩膀上。
      禾玖輕輕撥了撥過長的頭髮,甩一甩寬袖,準備走入在他面前的一個寬大的漆黑門口。當他的身體穿過門的時候,彷彿有一種黏性稠澀的薄膜——一層結界遮擋著,他花了一點力氣才把整個身體擠了過去。
      踏入門的另一邊,是一個完全跟剛才所在的瑪瑙大廳迴異的地方——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是一條灰暗、鋪滿紅磚的長廊,有些殘舊的牆上每隔一定距離就鑲嵌著一個銀色的燭台,上面都放置了一根紅色的蠟燭;蠟燭燃頭上的火點明明滅滅,彷彿被不知道從哪來的詭風吹拂著;長廊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燈光,隱隱約約照耀在盡頭的朱紅色大門上。
      禾玖不慢不快地在死寂的長廊上走著,陰暗的光打在身上,陰影與光明相互交錯,時而照在頭部的光線隱現著他臉上的神色。
      黑衣少年走到了朱紅大門前,捲了捲垂到地上的寬袖,右手手掌緊貼著門,沒有抑揚頓挫地喊了一聲:「開!」
      清澈的聲音迴蕩在長廊上,突然刮起了微風,彷彿在他手掌上積聚成力量,一陣泛起淡白色光芒的薄風在大門上旋轉起舞,他身上的黑衣旋即擺動起來,兩邊寬袖被風脹鼓,「撲撲」拍打著空氣。
      門發出厚重刺耳的「依呀丫丫丫丫」的聲音,慢慢推開,刺眼的光從門縫裡溢出,瞬間照亮了灰暗的紅磚長廊。
      他走過朱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置在盡頭中央、高高在上的白座椅——嚴格來說是一塊巨大平滑的雲石,石上的斑紋跟普通雲石不一樣,它的斑紋很少,只是隱約看到有一些灰白、卻又像透明的斑紋,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雪白無暇的稀石。
      圍繞著看似椅子的巨大雲石的是寬敞的長方形房間,牆身以金、紅粉飾,上面懸掛著幾幅淡黃和金邊的長畫卷,寫著古文或咒文之類的文字。
      視線回到大雲石座椅,下面是浮凸起來的階梯,烘托起上面的雲石座椅,彷彿顯示著座上人身分的尊貴;一張暗紅色和金邊的長地毯從座椅下一直拖延到朱色的大門;房間中央的天花板上懸垂著一盞華麗耀目的巨燈,這巨燈上下有五、六層,每一層都放滿了一樣間距的蠟燭,火光輕輕舞動著,照亮了整個地方。
      整個房間看似富麗堂皇的大殿。
      一個大概六、七歲的小女孩站在被推開的朱門旁,似乎在迎候禾玖。她和禾玖同樣身穿古代服裝,不過她穿的是水藍色的長裙——水藍色的長衣外包覆著一層薄薄的白色半透明絲絹,一條淡黃色絲綢束在腰上,腰間掛了一塊白裡透綠的佩玉;小小的腦袋左右兩旁都束起了圓圓的髮髻,吊著兩條搖來擺去的淡藍飾繩,末端掛著像水珠般晶瑩的珍珠;女孩白裡透紅的臉蛋有點兒嬰兒胖,大大的眼睛透出一點稚氣,眼珠子是澄澈的碧綠,就像一潭清澈無染的湖水。
      「玖你好可惡!去了那麼久才回來!把我丟在這裡無聊死了。」小女孩看到禾玖就鬧起彆扭來,小嘴巴不滿地嘟得高高的。
      「嗯嗯,我知道,對不起啦,這次是去了比較久。」禾玖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哄小孩般摸著她的頭頂。
      「哼,去了幾天,總該有些進展了吧?」女孩稚氣的臉龐擺起認真的表情來。
      「嗯…對,算是吧?」禾玖拿開了在她頭上搓著的手,沒什麼自信地說,眼神黯淡下來。
      「算是吧??」小女孩睜大了像一潭碧水的眼睛,像要再次確認般重複著他說的話。「什麼意思阿?到底成功不成功?」她死命地追問著。
      「我著她考慮幾天再答覆我。」
      「唉唷,那她就是還沒答應囉!那就是沒任何進展嘛!」小女孩氣急敗壞地叫嚷著,扁起嘴巴,兩手扠在腰間。
      「放心啦,我總會有辦法讓她答應的。」禾玖突然又信心滿滿地承諾,黑褐的眼眸閃耀著有點狡猾的光。
      「好啦,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小女孩嫣然一笑,碧水般的大眼睛泛起單純的笑意。
      「…我累了,想歇一會,先回睡房了。對了,蘭丹,你可以替我到地面巡視一下周遭嗎?剛才好像感受到一股很不尋常的氣息…」禾玖帶著疲倦的語氣說,但表情卻嚴肅了起來。
      「哦,好,讓我變個模樣再出去。」小蘭丹「嘿咻」一聲旋轉起小小的身軀來,一陣白色的捲風圍繞著她舞動,不一會兒,慢慢消失的風中走出了一個跟禾玖年紀不相伯仲的少女。
      蘭丹的衣著仍然跟剛才一樣,只是兩邊手臂上圈了一條白色披帶,在身後輕盈飛舞起來;頭上圓圓的兩個髮髻放了下來,變成了長到腰際的順直黑髮,左右兩邊依然綁著淡藍色的飾繩。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蘭丹的語調變得和剛才截然不同,跟稚氣的聲音比較冷淡了很多,就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面。碧綠的眼珠子十分恬靜,沉穩不帶多餘的感情。
      她身邊又泛起了一陣捲風,然後「咻」的一聲倏然不見了。
      禾玖走到雲石座椅旁,輕輕撫摸一下右邊的牆壁,原本紅色的牆壁上慢慢浮現出一張暗紅色的長布簾。他掀開布簾,進入了後面的祕道。布簾隨著他進入後,又慢慢恢復成一面牆。
      這祕道是用作通往狐族首領房間的。但是只有首領禾玖和經常跟在他身邊的蘭丹才可以打開祕道,其他部下是沒有權力打開的。

      蘭丹隨著一陣捲風從剛才的殿堂轉移到地面上。由於不能讓人類發現他們在地底下埋藏的龐大機構,所以必須在他們的領域內隱形。
      蘭丹按照禾玖的吩咐在周遭巡視著。濃密的樹葉遮蔽了她頭頂上的月光,樹林裡幾乎是完全漆黑一片。她的眼睛閃著淡綠色的光芒,在籠罩著黑暗的森林穿梭巡視。
      蘭丹現在的形態是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少女。她是擁有自由改變自身年紀能力的狐妖——隨著年紀變得越大,她的力量也會相應提升,連本身性格也會隨之改變。她所擁有的妖力雖比不上首領禾玖,但她卻比他具有更靈敏的身手。
      夜晚羣鴉的叫聲遮蓋了蘭丹在草地上踏過的聲音。她一直在洞穴附近巡視著,但似乎沒有發現禾玖說的「不尋常氣息」。
      「——!」當走到一棵非常高大的老樹旁時,她猛地抬起了頭,平靜的眼神泛起了微微的波動,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這感覺…好壓迫人的妖氣,究竟是誰留下的氣息?
      蘭丹用碧綠色的眼睛環看著週遭,希望可以留意到一點線索。但她看了一會就停下來了,似乎沒有找到答案。
      蘭丹小聲地喃喃自語,「這氣息…難怪玖說不尋常,這是從來沒有感覺過的強烈氣息。難道…」她忽然抬起了眼,眼睛不自覺地看向了漆黑的天空,「難道…如此驚人的靈氣,是神獸或魔獸來過嗎?」說完之後,她又馬上逕自搖了搖頭,用自嘲的語氣說:「不可能…他們早就被人類封印在塔樓裡了。」
      那麼…究竟是誰…?是誰擁有與那些妖怪如此接近的妖力?
      沒有人可以告訴她這個答案。
      一陣晚風吹過,淡藍色的裙襬在大樹下輕輕吹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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