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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吱呀—— ...

  •   “吱呀——”水云居的门被推开,率先看到是一盏八角琉璃灯,淡淡的琉璃光华,而后是一身青灰色的素衣和黑靴,看起来像是云箬萧的打扮。
      来人将琉璃灯搁在桌上,而后又把窗边案几上的已经开败了梅花取出,换上新水,放入新鲜的刚刚剪来的几支新梅,动作娴熟的修剪花枝。
      云箬萧从前虽爱梅,但却总修剪不好梅花,所以每次也都是秦天纬修剪好了再送过来,久而久之便练就了这一门手艺。
      “是他,他为何这副打扮?”桑乔记忆中的秦天纬素来是喜欢蓝色和黑色,这种浅色服饰倒更像是云箬萧的穿着。
      “自云箬萧离开后,尊上一直住在水云居。”钟重溪说道,“至于他为何穿着云仙尊的衣服,我想大概是——思念他吧。”
      所有关于云箬萧的记忆无孔不入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颗微尘中,就连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云箬萧的味道,仿佛他从未离开。
      云箬萧看过的书,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云箬萧用过的寝具,一丝不苟地叠得整整齐齐;云箬萧用过的茶具未落一点灰,反倒是桌上的暖壶里正温着热茶,冒着热气。
      秦天纬将室内日常地清扫了一遍,而后像云箬萧日常会做的那些,看书,写字,打坐……
      入夜后,秦天纬将琉璃灯放在床头里侧,又将帘子放下。他在云箬萧的床上躺下,对着身侧的琉璃灯叹了一口气道:“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你是不是再也不肯理我了?”
      无人回答,只有了无寂静的黑夜和寒冬露重的霜华。
      秦天纬将被子拉高了,整个蒙住头:“你说睡觉不要蒙着头,却不知,蒙着头,我才能感觉到你还在。”秦天纬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止不住得发着抖,“我有悔!”
      “焚心算什么?天下人又算什么?如果要用你的命来换,宁可我下地狱,我也绝不会让你这么做!”秦天纬握着拳咬着自己手指,阻止牙齿打颤。
      秦天纬,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切是别人的阴谋,不知道云箬萧会为了他——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甚至连所爱之人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却是有眼无珠,把明珠当做鱼目,你欺他、辱他,你简直禽兽不如!
      你算什么魔尊,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废物!最该死的是你——秦天纬。
      所有的悔恨、愤怒、思念都化作无声泪水,混着血,流进咽喉,吞入腹中,那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整夜整夜的失眠,你离开的那几年,他一直处于严重缺觉状态。”钟重溪背过身去默默抹了把脸。
      秦天纬又来到了勤苑,自打入魔后,这个地方就被封了,禁止门内弟子踏入,试想,哪个门派会让门内的弟子知道,为祸三界的魔头原来是出自自家门派。
      换了以前的他只会做得更绝,至少云宗门还留着他的住处,秦天纬苦笑着摇摇头,踏入破败落灰的院子。
      屋子没有任何变化,简单的家具,一眼到底,只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那个柜子是?
      秦天纬打开柜子,映入眼帘的是条被褥,那是当年来不及还回去的云箬萧的被子。当年他有多宝贝,每晚抱着被子,闻一闻,能让他安心入睡,好几次想偷偷还回去,都舍不得。
      秦天纬抚掉上面的尘灰,收入乾坤袋中。这时他发现同在架子上的,还有一个木盒子,他确定他没有这样的盒子,也不是他放入柜子中的。
      秦天纬取出盒子,盒子上有云箬萧专用的封印,是云箬萧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柜子里?
      打开盒子,秦天纬看到碧灵珠,那是云箬萧从不离身的珠子,一本名为《重华》的书,以及还有一封信?
      “秦天纬亲启”,是云箬萧的字,他颤抖着打开信笺。
      “阿纬,见信如晤!当你见到此信时,为师恐怕已闭关,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为师平时对你多有严厉和苛责,废你灵力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我见你体内隐约有些戾气,《重华》能够调理经脉,净化戾气,希望你勤加修习,三年之内定能重聚灵力,再有为师的碧灵珠助你一臂之力,待到为师出关之时,定能看到你小有所成……
      至于你师兄之事,为师同样伤心,不管你信与不信,你和他都是为师亲传弟子,但为师也不想为自己狡辩,他确实是死于我凤鸣。
      此事虽有疑点,但终究是人死不能复生,如你还是怨我、恨我,待我出关之时,再寻便是,为师一力承担……”
      “师尊……”秦天纬捂脸啜泣,是我错怪了你啊!秦天纬死死地握着碧灵珠,那是师尊最为珍贵的贴身之物,是云箬萧用纯净的灵力日日滋养,凝聚而成,却交给了他。
      而他做了什么?恩将仇报?欺师灭祖?
      “我好恨!”这种悔恨犹如细密的针,深深扎入内腑,牵动全身、连绵不绝,痛彻心扉。
      “阿纬——”桑乔情不自禁地想去摸一摸秦天纬的脸,可是记忆如镜花水月般,突然消失了,接着又出现了另一个镜像:秦天纬用灵石和法术浇灌梅树。
      他在干什么?用灵力浇灌梅树?那么大一片梅林!这里本就是不适宜种植梅树的魔域,他却把云宗门后山的梅树移植到了这里,难怪要用灵力浇灌了,也只有他秦天纬敢这么做。
      “你说你那位仙尊看了这一大片梅林,会不会很惊喜啊?”钟重溪看着秦天纬干劲十足,忍不住戏谑道。
      “谁说是要给他惊喜?”秦天纬愣了一下。
      “那您老大费周章的把这些梅树移来,还日日用灵力养着干嘛?”你就嘴硬吧。
      “我不会自己欣赏吗?”秦天纬不理钟重溪,继续浇树。
      “据我所知,你不是喜欢桃花吗?”钟重溪笑嘻嘻地说。
      “信不信把你埋了做肥料?”秦天纬威胁道。
      “这样一看,怎么那么眼熟呢?”钟重溪托着下巴一思索,水云居!怎么说,他也是在云宗门呆过一段时间的,这不是照着水云居的布置建的吗?
      “哇!这样显得咱魔域特别仙气,特别厉害!”钟重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哼!”其实秦天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一个阶下囚而已,就当是给囚犯打造一个金丝牢笼,只能这么解释。
      “拿好。”秦天纬挑了几支剪下来,修剪一番后交给钟重溪。现在含苞待放,正是最好的时节。
      “这个不会是给我的吧?”钟重溪装出受宠若惊,看到秦天纬一脸黑线的样子,笑道,“我错了,我马上送过去——”
      原来他住的地方,这些梅树都是从云宗门移植来的,他当初还奇怪,是何等爱梅之人,会在魔域这种地方种了梅树?不曾想,却是秦天纬!他喜欢的是桃花?梅花真是为他而种的吗?
      镜像画面一转,另一个记忆片段:
      “参见尊上!”几个在云箬萧房内伺候的小妖见魔尊进来,赶紧行礼。
      身后的侍从把食盒里的小菜和粥一一摆好!秦天纬一天来两次,每次来都带着吃食过来,要是云箬萧没有醒,就倒了重新做。
      “下去吧!”
      众人都一一退下,寝殿内只剩秦天纬和云箬萧。
      秦天纬坐到床边,看着还是昏迷不醒的云箬萧,伸出手,抚着云箬萧苍白的脸,你看,这样的你就听话多了!”
      秦天纬坐了很久,又叹了一口气,似自言自语,“但我还是盼着你醒来,同我说说话,即使是气我也是好的,总好过于这样——对我不理不睬……我应该是恨你的吧……”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秦天纬卷起了袖子,端了一盆水过来,拿了面巾浸湿了,再绞干,细细地替云箬萧擦拭着脸,擦了脖子,又把他十指也仔细着擦了一遍。
      从前,云箬萧最爱干净,即使现在不省人事,做不了这些,秦天纬也会每天过来替他洗脸沐浴,从不假手于人。
      做完这些,他又把被子轻轻地捏了捏,从前他在云箬萧身边照顾着,现在依然趁手,甚至比那些伺候的小妖做得还仔细。
      云箬萧在昏迷的第七日傍晚终于醒了,得知云箬萧醒来的消息,秦天纬反而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过去看他,只是命人把每天做好的吃食按时送过去,每次都会变着花样,只是吩咐小瑶不准告诉云箬萧,是他做的!
      秦天纬每天都会听取小瑶汇报云箬萧的情况,然后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无殇殿,着手计划寻找灵兽之事。
      云箬萧就交给钟重溪和几个信任的小妖照看,他需要在一个月内拿到灵兽内丹,这样才能让保证青玄有时间炼制归元丹。
      在昏迷之际,出现在床边的恍恍惚惚的人影是他,原来照顾自己的一直是秦天纬!
      “虽然当年尊上因为焚心变得暴躁狠厉,但从未真正伤害过你。看上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你。”钟重溪苦笑道,“即使焚心也未能使他完全泯灭七情六欲。”
      作为一个旁观者和过来人,他看得通透,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是啊,要不是焚心,秦天纬怎么会变成如此,而且归根究底不过是为了救他!
      镜像的画面又有了新的变化:
      秦天纬置身在一片虚无中,似踩在水面上,步步涟漪,忽闻几声鹤鸣,几只仙鹤化成了半人形,在水中嬉戏。
      他是要猎仙鹤?这些鹤比他以前看到的仙级灵兽,还要高级!这是哪里?
      “什么人?敢闯子虚境!”仙鹤预知到了危险,大喝一声,长空嘶鸣!
      引来了一群同伴,其中甚至还有其他仙兽。秦天纬被一群仙兽围攻,甚是狼狈!
      “子虚境是最接近三十六重天的地方,那里有大量的仙级灵兽,甚至更高品级的,但是也非常危险。”
      仙界与魔界素不往来,井水不犯河水,楚河汉界分明,秦天纬居然踏足仙界,要知道在仙界,即使身为魔尊,法力也会被压制,无法完全施展实力。
      更为严重的是,如果让仙界知道他堂堂魔尊居然跑到三十六重天猎杀仙兽,恐怕会被认为是挑衅,势必会引起仙魔纷争。
      “他怎么敢?”桑乔不可置信。
      “他有什么不敢的?何况是为了你!尊上连杀了十几头仙兽,取了内丹,但是也身负重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之久。”
      “我……不知道。”秦天纬的实力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却为了替他找内丹,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子虚境,受了重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之久,他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尊上不让任何人说,而且,那时候云仙尊因为尊上杀了北海东莱的掌门、取了镇派灵兽黑蛟的内丹,对尊上多有别扭!又不肯服药。尊上有心瞒您,你自然是不知的。”钟重溪顿了顿,接着说:
      “修真界总归就这么几只灵兽,尊上是知道您的性子的,只好舍近取远,舍易取难。”
      秦天纬既担心着桑乔的身子又怕他不肯服药,才选择去了子虚境。也许即便是焚心,也不能完全操控他、泯灭他的七情六欲,到底是没有再造杀戮!
      “但他为何又上云宗门挑衅,难道不是为了灵兽内丹吗?”桑乔心跳得咚咚响,难道说,他误会秦天纬了吗?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钟重溪一挥手,又一个秦天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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