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域当人质》慕秋雪

6、第 6 章 这是哪？好

　　这是哪？好冷！狂风裹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割着不慎被风掀起的脸颊，桑乔赶紧拢了拢纱巾，将脸遮严实。隔着脸上纱巾，桑乔茫然了望了望四周，极目所望之处都是白茫茫昏沉沉的一片，看不见任何村庄人烟，甚至连棵树也没有。
　　桑乔记得晚上跟黎阳吃了饭，喝了些酒，早早就睡下来，这是在梦里？
　　脚下是几乎没到膝盖的积雪。身后的马儿一脚深一脚浅，累得直呼出热气。而“自己”却如闲庭散步，雪地上未曾留下任何脚印，若不是顾及着马以及马上的东西，云箬萧恐怕是早到了云宗门。
　　这是要去哪？脑中搜了下？回云宗门？原来是下山采买去了，怪不得马上驮着一袋子的货物，只是运气不佳，难得出门一趟，碰上暴风雪，这马不仅不能骑了，还得劳烦他这个主人牵着走。
　　这儿离云宗门少说还有几十里路，天色也快暗了，看来今天是上不了山了，得找个地方过夜。没记错的话，离这里三四里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破庙，可以在那里歇脚过夜。
　　云箬萧牵着马，又向前走了会。桑乔暗自想，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活了三十年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雪，倒是在梦中让要遇到了，还要牵着一匹马，走那么远的路。
　　“嗯？那是什么？”几步开外是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在这一片茫茫的雪原中，显得格外突兀。云箬萧顾上不牵马，一个瞬移，迅速到这团灰黑色的面前。
　　“这是……人？”准确地说是个小孩，半截身体已经被落雪覆盖，眉毛、睫毛处都落了积雪，脸上似乎也覆了一层薄冰，桑乔用手指探了探气息，呼吸虽弱，但还活着。
　　云箬萧迅速扒开积雪，将人挖了出来，一个满脸污渍的小可怜，嘴唇发白，四肢冰冷，进气少出气多，云箬萧迅速给小孩输了点灵力。
　　见小孩身子渐渐暖和过来，只是还是昏迷不醒，桑乔把身上的狐裘大衣解下来，裹在小孩身上，再把他绑在马上，确保不会掉下来，先找到附近的破庙吧。
　　小小的身影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地爬行，白昼未央，黑夜即将来临。
　　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他恐怕就会冻死在这里，被白雪覆盖，第二天这里的雪又会被新的雪覆盖，抹去所有的痕迹。
　　他真的爬不动了！又累！又饿！冷！真的好冷！
　　他仰面躺在雪地上，再也爬不动了，他甚至看到头顶的满天星辰，好漂亮。他死后，也能变成一颗星星那该多好，至少能俯瞰万物。
　　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但是，哪有什么满天星辰！有的只是晦暗的天空以及肆虐的风雪，握到手里化成了一丝冰冷，顺着手腕滑落下来，最终遍寻不到。但他终究是颗微尘，散在泥土里，任人踩踏，被大雪覆盖，悄无声息。
　　记忆中，娘亲带着他一直在奔波，过着四处躲藏的日子，他们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从不会超过半年，时间一长，必然会有一帮凶神恶煞的人来抓他。娘亲说那是她的仇家，他们就是为了抓他回去治罪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
　　“小纬，快！藏起来！”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孩童，到处躲藏。他们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活像似刚刚逃难过来的乞丐。
　　“娘亲……”小孩儿害怕地轻声唤道。从他出生开始，就不断有些奇怪的人、甚至是面目可憎地人抓他们，娘亲带着他一路乞讨一路躲藏。娘亲说那是要抓他去地狱的人。
　　“嘘……小纬乖！答应娘亲，千万别出声！”
　　小小的秦天纬捂着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在这么多年的逃亡中，小孩儿已经习惯了这种逃亡的日子，但是他也敏感地意识到，这次的坏人更多更可怕，娘亲一直在发抖。
　　“小纬，听好了，娘亲去引开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答应娘亲好吗？”妇人捧着小孩儿的脸，亲了亲，似乎下了决心！
　　“娘亲，你不要走！”秦天纬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摇头。
　　“小纬别怕，小纬长大了，娘亲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但是娘亲一直都在。”
　　“娘亲——”
　　“喂，你醒醒，喂！——”桑乔轻轻拍打着这个蓬头垢面、浑身冰冷，只剩一口气的小可怜。
　　“娘亲，是你来接我了吗……”小可怜睁开了眼睛，但是迷糊混沌，没有焦距。
　　云箬萧在小可怜的天灵穴上轻轻一点，“神仙哥哥？好美，你是娘亲派来的吗……”小可怜慢慢地聚焦到了眼前的云箬萧。
　　云箬萧扶起小小的一只，摸了摸他的额头，看来是发着高烧，说胡话呢。
　　“来，先喝口水。”身子冻的冰柱似的，脑袋却是滚烫，难怪都呓语了。
　　云箬萧在破庙里找到了些废弃的家具，把它们一一拆开，生了火。火堆烧得噼里啪啦，把小小的一间屋子烧得暖烘烘的，隔绝了屋外的风雪。
　　等身上都烤得暖和一些，云箬萧起身，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石锅，熬起了粥。米粥咕咚咕咚冒着泡，一会变得有些浓稠和微黄，散发出一股焦香味。
　　怎么看起来跟自己平常吃的不太一样？算了，自己可以不吃，但眼前这个小孩不可以不吃。云箬萧感觉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这小可怜不是冻的就是给饿的。
　　“来，张嘴！”可惜昏睡中的小孩并不听话，米糊怎么也喂不进去，桑乔只好用最笨的办法，手指沾着一点米糊，糊在唇齿上，慢慢喂进去：“小猫儿，吃进去才能活下来啊！”
　　第二日，回到云宗门，被人喊了一路“云长老”，桑乔终于认命地承认，这人确实是云箬萧。
　　但是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桑乔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云箬萧好年轻，不过听说修仙之人驻颜有术，能过超脱生老病死，几百岁看上去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此时的云箬萧已是肩挑大任的云宗门大长老，而且还是名满天下的春庭君，剑术甚至接近了剑神的领域。
　　摇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在梦中，一切皆有可能，不能以常理推断，就算这脸是黎阳，也不奇怪。
　　……他在想什么？肯定是白天被他气得够呛，连做噩梦也做到了。
　　三天之后。小孩儿终于醒了，原本瘦弱的小病猫，经过云宗门首席长老云箬萧的调理，倒也着实发生了变化，虽然还是比同龄人还是要瘦弱，但起码现在也是神采奕奕的小少年。
　　小少年醒来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云箬萧：
　　“谢谢神仙哥哥的救命之恩！”
　　“不得无礼，要称仙尊！”旁边的弟子出声训斥道。
　　“无妨，他不是本门弟子！”
　　“谢谢仙尊！”小人儿撇撇嘴，一脸地不情愿，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开心地说：“仙尊，长得真好看！像娘亲一样！”
　　“闭嘴！云仙尊是云宗的大长老，是名满天下的春庭君，怎可与你娘相比！”弟子鄙夷的说道。
　　小人儿果然闭了嘴，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
　　云箬萧瞥了他一眼，弟子自知失言，赶忙闭嘴，都怪这个臭小子，明明是捡回来的小乞丐，不知道得了什么运气，居然劳烦云长老照顾他！还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实在讨厌的紧。
　　“别怕，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云箬萧轻声问。
　　“我叫秦天纬，大家都叫我小纬。”小孩儿听到神仙哥哥温柔的声音，复而又恢复了活力。只是说到家，小人儿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没有家……
　　桑乔OS：“秦天纬？他就是秦天纬？那个要屠云宗门满门，害惨云箬萧的大魔头秦天纬？”
　　“你如果愿意留在云宗门，那么……”
　　桑乔OS：不要！留下他只会成为日后的祸患！虽然桑乔能看得到摸得着，甚至能洞悉云箬萧的内心想法和情感，却不能控制剧情的发展，这不像是梦。
　　梦是天马行空，而在这里更像是一个故事，一个可以串联起来的，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的故事，而自己更像是与故事的主人共情了。
　　“愿意愿意，我愿意！”小小秦天纬开心得直点头，他已经没有娘亲，没有家了，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是眼前这个人救了他，他要留下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留在云宗门，就要遵守所有的门规，还要修习术法和剑道，你做得到吗？”
　　“嗯嗯，弟子做得到的！”秦天纬学着其他弟子说道，只听得其他弟子“哼”地一声。
　　三个月之后的拜师大典。
　　云宗门的试炼三年一轮，试炼者在试炼前选择自己中意的师门，凡试炼合格者，拜入门下，成为正式弟子，试炼未通过者，则可自行选择下山或者继续等待下一轮的试炼。
　　广场看台上各宗长老威严而立，四面八方排列的是门中弟子，广场上空仙鹤绕飞。
　　云宗门广场中间聚满了刚刚通过试炼的年轻弟子，这些弟子中多少都挂了彩，有些是轻微皮外伤，有些是伤得严重些。即便如此，见到此等盛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秦天纬站在广场中间的新人中，显得有些狼狈，头发上混着干透的血污，衣服破得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右腿好像有些不太灵活，在试炼场里被一只妖兽咬的，最终被他捕杀了。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最后他通过了试炼，他没有这些人的基础，完全靠着本能拼杀，他只想留下来。
　　“敢问兄台是拜在哪位仙尊门下？”新弟子甲。
　　“药宗——翁玉谦，翁长老！”新弟子乙。
　　“……”
　　“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年有一名试炼者通过了云长老的试炼。”新弟子丙。
　　“你说的是春庭君吗？”新弟子甲。
　　“对，就是那位仙尊，听闻他坐下只有一名弟子，而且从不开试炼收人。”新弟子丙。
　　“要是，我早知道春庭君收弟子，我就……”新弟子丁。
　　“就怎样？那可是春庭君，修仙界百年一出的奇才，听说他对弟子极为严格，我等资质平庸之辈还是有自知之明为好。”新弟子甲。
　　“春庭君到底长什么样啊？为什么叫-春庭君啊？”
　　“掌门仙尊到——，云长老到——”
　　离柳靖宇一步之远的并排站列的是一个天青色的身影，身姿挺拔秀丽，相较于掌门的庄严隆重的华服，云箬萧只是简单朴素的装饰，更像是被临时抓来观礼的。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掩饰他的光芒。
　　他的出现，还是引得台上和台下的弟子纷纷侧目。
　　云箬萧极少出现这种场合，即使是门内弟子也极少有机会一睹云长老的仙姿，更不用说，原本就对春庭君充满好奇的新人。
　　但也仅仅是匆匆一瞥，众人识趣得纷纷低头，那是云宗门的大长老，谁敢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与剑神对视？不要命了吗？而且众人觉得多瞧一眼，都能感觉到自惭形秽。即便只是一瞥也都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震撼。
　　当然也不乏有看痴了的，秦天纬就是其中之一，被旁的弟子拉了拉袖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匆匆低下了头。
　　早入门的弟子看到云长老出现，也不免惊喜，见到新入门的弟子的反应，偷偷捂了嘴笑，谁让云长老实在是长得过分好看了。
　　云箬萧微微蹙眉，锋利的眉目自带威严，薄唇泯成了一条线，不怒而威。所以他不愿出席这种场合，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的长相。
　　接受到来自看台锐利的目光，众人纷纷肃静下来，站到自己的位置，各宗新入门弟子少说也有三、四个，多的十来个，只有秦天纬那一列，只有他一个，他似乎伤的不轻。
　　“拜师大典，现在开始。”云宗门上空想起了古老的钟声，浑厚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象征着新的时代的开始。
　　新人们开始一列一列的行礼，轮到秦天纬时，他横着身子向前移了一步，正要学着像前面的弟子一样，行跪拜之礼，“弟子……”
　　突然，微微弯曲的膝盖被轻轻抬了抬，只见云箬萧说道：“我云箬萧的弟子，只行揖礼！”
　　柳靖宇侧目看了看这个师弟，“什么时候改的？”
　　“刚刚。”
　　“弟子，秦天纬，拜见师尊。”秦天纬依照着云箬萧地意思乖乖地行了一个大揖礼，师尊难道是看出了我的腿受伤了吗？以后这个人就是师尊了，是除了娘亲以外最重要最重要的人了。
　　终究是成了师徒！哎，孽缘啊！即使在梦中，桑乔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无一例外，梦还是按照自身的轨迹发展，谁也阻止不了。
　　云箬萧的试炼非常苛刻，这三个月，为了通过师尊的试炼，秦天纬年纪小小，吃了不少苦，原本长期的营养不良，十二岁的身形比常人还要瘦弱些，现在显得更消瘦了，但是起码是有精神的消瘦。
　　但这对秦天纬来说算不得什么，比起在外面流浪逃亡的日子，这里的日子已经是泡在蜜糖里了，饿不着冻不了。
　　别的师兄弟都说云长老是云宗门最凶最严厉的长老，为什么他觉得他一点也不凶，相反他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将他带回云宗门，一直照顾他，直到他能下床。
　　这个世上除了娘亲，就剩眼前的“神仙哥哥”对他这般温柔，这般好了。他一定要好好努力，加油！成了师尊的徒弟，那他就可以永远留在云宗门，留在师尊身边了。
　　“嗯。”云箬萧本想着让他知难而退，谁知秦天纬根骨虽然一般，毅力却胜于常人，居然能通过他的全部试炼！
　　再者秦天纬秉性醇厚善良，即使历经生死，也没有怨天尤人，又肯吃苦，坚持不懈，只要勤加修炼，倒也能成大器。
　　瞧着他比来时更加瘦弱了，是不是自己太苛刻了？况且，这人，毕竟是自己捡来的，虽然带徒弟是很麻烦，但是……
　　桑乔OS：“云箬萧，不知道是夸你眼光好呢还是瞎了眼，这个人不光根骨不是不错，是非常厉害！有你后悔的一天！”
　　梦里的桑乔除了看得清云箬萧，看谁都蒙着一层纱，要不是不需要他来认人，他都怕搞错对象。原来云箬萧有两个徒弟，从五官轮廓判断，这个叫林非的少年显然也是个美少年，比秦天纬高出了一个头，秦天纬太瘦了，估计是长期营养不良。
　　“礼成！”随着话音一落，新弟子面目焕然一新，除去了一身的污渍，换上了入门弟子的校服。
　　“天纬，拜见师兄！”这是秦天纬第一次见到林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小师弟，来，这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林非说着，热络地拉起秦天纬的手，把一把精致的剑送给秦天纬。
　　“哇，好漂亮，谢谢师兄。”秦天纬泪汪汪地说道，来到云宗门简直是走了大运，有师尊又有师兄，这么多人对自己好。
　　“阿纬喜欢就好。这个不值钱，适合初学者用。”林非拍拍秦天纬的手，安慰道：
　　“师尊门下弟子就我们二人，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嗯！”小少年破涕为笑，闪着亮晶晶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