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域当人质》慕秋雪

18、第 18 章 “黎哥，你

　　“黎哥，你要的东西到了。”岩子在外面敲了敲门。
　　“嗯！进来。”
　　“慢点啊，小心点！”岩子带着几名工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折腾了一阵，终于弄好了。
　　桑乔进来时看到黎阳居然在化妆室里辟出了一个小型茶室。深棕色的原本桌上，铺着浅色桌布，上面摆着一套上好的天青色茶具，釉色透明，柔润媲玉，一看就觉得价值不菲。
　　“黎哥，桑老师，茶具都弄好了，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岩子出去之前跟桑乔点了点头。
　　黎阳开始摆弄茶具，虽比不得那些茶道大师，但也别有一股风韵，行云流水，自成一派。桑乔看着黎阳的娴熟的动作，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却谙于茶道。这人有多少隐藏技能啊。
　　“我能有幸请桑老师喝第一杯茶吗？”黎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桑乔移步到黎阳对面的位置坐下。
　　黎阳夹了一只精致的杯盏，放在桑乔面前，倒了一杯刚刚泡好的茶。
　　“尝尝！”
　　桑乔看着绿色的茶汤，冒着热气，放到唇边轻轻闻了一下，清香沁入心脾，缀一口，唇齿留香，口舌生津。
　　黎阳看着坐在对面桑乔喝茶的动作，觉得也有些口渴，低头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这是——雀舌？”这味道如此熟悉，他尝过很多遍，不会忘。
　　“嗯！桑老师好厉害！”黎阳噙着浅笑，深邃的眸子望了桑乔，“桑老师，觉得怎么样？”
　　“好茶！”桑乔有些心虚，其实他并没有喝过多少茶，对茶也没有涉足，但是自从梦境变化之后，他跟着云箬萧喝了很多茶，云宗门的第一长老，品味高雅，自然有很多好茶。
　　如果说梦境只是人现实中的一些行为和思想的反应，或者说是一些潜意识。但是令桑乔惊奇的是，他从没喝过雀舌，为什么梦境中的味道与现实如此相似，真有点匪夷所思了。
　　“桑老师喜欢就好！”黎阳笑道。
　　如果说是第一次喝雀舌，大概没有人相信吧。
　　“差点忘了，桑老师等我一下。”黎阳说着起身，取来了一盒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来，是四个橙黄色、粉糯糯的团子。
　　这，这是松花团子？不会是红豆馅的吧？
　　“这是一家私人烘焙店的松花团子，做得还算不错。今天路过，正好买来，让桑老师尝尝，配着茶！”黎阳说着，捏了一个团子，送到桑乔嘴边，“张嘴！”
　　“我不……唔……”桑乔被塞了一个团子。
　　“桑老师，保证你尝了不后悔！”黎阳笑着说，“怎么样？好吃吗？”
　　这人！真是蛮横霸道！桑乔瞪了他一眼！就这黎阳的手，小咬了一口，软糯香甜，不粘牙，真是红豆馅的，是云箬萧最喜欢的点心，他在梦里也不止一次“吃”过。
　　太不思议了，这松花团子是江南的时令点心，采用上好的糯米，磨成细细的粉，用冰糖水和面，再用小红豆熬成红豆沙做陷，最关键的是要采摘当季松树的花粉。
　　天然的松花粉，采摘不易，花期又短，加上制作松花团子工序繁琐，市面上更是少见，一般是4、5月份的江南小镇才会有的小吃。
　　云宗门多山多树，当年秦天纬采了开花的松果，晾晒之后，一个个收集花粉。一颗松树能采到的花粉极少，只拿来做了云箬萧最喜欢的松花团子。
　　雪白的团子在沸水里滚一遭，再裹上厚厚一层香气四溢的松花，软糯可口，甜度适中的黄胖子就做好了。
　　桑乔可没有少瞧秦天纬的手艺，当时他还在想，这人也有如此耐心的一面，恐怕是对他的师尊真真上了心的。
　　桑乔神游之际，黎阳已经吃掉了桑乔咬过的松花团子，一副满足的样子。桑乔回过神，才发现黎阳竟然把他吃过的团子吃掉了。
　　“我吃过的……”
　　“我拿得手都酸了！”黎阳一副委屈的样子。
　　“不好意思！”主要是太巧合了，真的是跟梦境中高度契合。
　　“桑老师，罚你把剩下的3个吃掉？”黎阳说着又要喂桑乔。
　　“我自己来，你不吃了吗？”桑乔赶在黎阳动手前，拿了一个团子，细细品，虽然好像没有秦天纬做的好吃，但是能真实地感受到这口感，真是超级棒。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些点心毫无抵抗之力，不知道是不是受云箬萧的影响，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喜欢这样的甜食，真得是枉为吃货了。
　　“看桑老师吃就饱了！”黎阳笑着说。
　　桑乔吃得不动声色，这人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老是乱撩人，话说我不是你的偶像吗？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偶像的吗？
　　桑乔迅速塞了一个团子在黎阳嘴里，这下总能堵住你的嘴了吧。
　　谁知，黎阳像似看穿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了桑乔的手腕，顺势往嘴里送，桑乔的手指触到了黎阳干燥温热的唇，他用力往回拽，但是黎阳握得更紧了，纹丝不动。黎阳的唇含着桑乔的手指，轻轻咬动着团子，湿热的舌不经意舔过桑乔的指腹。
　　“你……”桑乔惊地头皮发麻，手一缩，黎阳顺势也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好吃！”黎阳一脸的嬉皮笑脸，还舔了舔嘴角的松花，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桑乔简直没脸看，从小到大，何时这样被人撩拨，还是被自己足足小了八岁的男人。
　　夜晚梦境。
　　云箬萧一身利落的贴身袍子，银色腰封，双袖被高高挽起系在两肩。墨黑的长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越发衬得桑乔清瘦高挑。
　　晚间的云宗门膳房了无寂静，师傅们早已休息。然而，灶台上正熬着粥，咕咚咕咚冒着白泡泡，云箬萧在的厨房里和着面团，额前的头发微微散落，白衣上也沾了点点面粉，从来都是衣袂绝绝、庄重风雅的春庭君，何时见过这样的云箬萧，居然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云箬萧用力的揉着面团，把它们搓成长条，再一个个切成块，白白的馒头在案板上排的整整齐齐，橘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幕温柔的身影。
　　其实无论是梦境之中的云箬萧还是现实中的桑乔，都不善于厨房之事，能做到这个份，已经是尽了最大力了。
　　灶台下是人间烟火，蒸笼上是馒头白气。一股糊焦的味道传来，云箬萧赶紧去掀锅盖，谁知一时太急忘了用湿布，烫得指腹发红，白细的手指上烫出两个水泡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碗略带糊焦味的白粥、一盘白馒头再加两个小菜被齐齐放进了食盒里。
　　自从林非出事后，秦天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足不出户。派去送餐的弟子，把上一顿的饭菜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他已经有两天不曾吃东西了，虽然修炼之人辟谷也算是正常之事，但是秦天纬之前从未曾辟谷，一来是修炼还不到家。二来他喜欢专研美食菜谱，美食对他来说，向来是不可缺少之物。
　　如今没了灵核，与普通人无异。加上受了打击，不吃不喝，再这么下去，云箬萧怕他身体受不住。
　　云箬萧敲了敲门，等了一会，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于是推门进去。
　　地上胡乱地躺着几个酒坛子，满屋子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秦天纬就这样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既不出声也不回头，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即使有人推门进屋，他都不理睬，一片死寂。
　　云箬萧把粥、馒头还有几个下饭小菜搁在桌上，看着床上的人，想起之前还是缠着他陪他吃饭的秦天纬，如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心下里也是一片悲凉。
　　再过几日，他就要闭关了，他不知道这次闭关会有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三年，或者更长。魔域目前暂时不会有所行动，云宗门有掌门师兄与其他几位长老在，他自然也是放心的。眼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徒弟了吧。
　　秦天纬体内的戾气暂时是压下了，但是接下来呢，万一再出现这种情况，到时候谁护他周全？
　　云箬萧轻叹了一口气，试着解释下吧，总不能带着心结闭关，与他，与秦天纬都不好，至少要让他活下去，给他希望，让他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让他去探究事实真相。
　　“我……”秦天纬似乎没料到云箬萧会过来，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云箬萧沉默了一阵，继续说道，“吃点东西吧。”
　　秦天纬握了握拳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非之事，我很遗憾——”但话到嘴边，云箬萧却又不知如何说了。
　　床上的人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情绪，低低吐出了一个字：“滚！”
　　云箬萧似乎有一阵的茫然。这是他的徒弟秦天纬吗？他无法相信那是往日里总爱缠着他、师尊长师尊短的叫着、和煦温暖的小徒弟。
　　然而云箬萧的反应在秦天纬的眼里成了毫无愧疚之色甚至是冷漠寡情。
　　情绪一旦有了宣泄的裂口，就会带着狂风骤雨般喷薄而出。床上的人嘶声力竭地又喊了一声：“滚！”似乎要把所有的不满与悲愤发泄出来。
　　秦天纬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疯似地打翻了桌上所有器皿，砸碎了那锅粥，雪玉饱满的馒头也滚了满地，落了灰，地上一片狼藉。
　　即使这样，秦天纬还不泄恨，他朝着云箬萧张牙舞爪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林非死了，是你亲手杀死的！你是不是非得把你所有的徒弟都逼死逼疯，你才甘心？云箬萧！就算饿死，我秦天纬也绝不吃你做的东西！滚——”
　　吼完之后，屋内陷了一片沉寂，只剩下秦天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云箬萧没有说话，盯着满目的残羹碎渣，发愁。他的徒弟不喜他做的食物。云箬萧默默地把地上的残渣碎片拾起，连带着那些原本雪白的、落了灰的馒头，然后一一倒掉。
　　手指似乎被碎片扎到了，逐渐沁出一团红色，滴在了瓷片上，染红了那些落了灰的白馒头，变成了人血馒头，显得格外刺目，但是云箬萧浑然不知，把那些弄了大半夜的味道甚至不怎么好吃的东西，收拾干净。
　　云箬萧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走出好远，只见他扶着路旁的树木，稍作停顿，月色下是略显孤寂的背影。
　　“云长老，闭关用的所需物品都已收拾妥当，您还有什么吩咐？”小弟子恭恭敬敬的在门外回话。
　　“好。”云箬萧停下笔，把墨迹尚未干透的信，装入信封，还有一本《重华》一同装入盒子。云箬萧想了想，把手上那串用灵力养着的碧灵珠取了下来，一并放入盒子，用灵力封好。做完这一切，他招来了小弟子。
　　“把这个送去勤苑，交到秦天纬手上。”
　　“是，弟子告退。”小弟子接了任务，当即去了勤苑。
　　当天，秦天纬并不在勤苑，自云箬萧来过之后，他就跑去山下了，在山下醉生梦死了好长一段时间，醒来后距离云箬萧闭关已经过去半月之久。
　　小弟子连续来了好几天，都碰不到秦天纬本人，云长老自那天起就闭关封园。但又不能有负长老之命，最终把东西放在秦天纬的屋子里，留了字句，想来秦师兄见到后自会明白。
　　很多事，也许就是天意弄人。很多年后，当秦天纬打开这个盒子，往事俱已成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