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王朝》烟寒橘柚

9、第八章

　　朦胧之中,眼前好像浮现出许多的场景，父亲的那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祁女士的那头波浪的卷发，猛然出现的舞王湿婆，而后是许许多多人的脸，认识的，不认识的，最终都化为一场大火，席卷了整个天空的大火，漫天的红色，灼热的气味，走近再走近，见到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谁……是……
　　“啊——！”肖恩猛地起身，双眼透着惊慌，随之而来的感受是全身的粘腻。
　　“你梦魇了。”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猛然抬头，空旷的大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靠在窗前背光而坐，唯有那头灿烂的金发，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染成绚丽的金红色。
　　“卡修尔……”仿佛被深深印进了心里的名字，一张口他就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出来。
　　“是我。”身影一动不动。
　　“我们这是在哪里？！凯恩呢？其他人呢？”肖恩猛地掀开毯子，直直地站起身来。
　　“仪式结束了……凯恩死了。”声音平静地没有任何起伏。
　　“死了？”肖恩的声音骤然提高，“为什么不救他？！”
　　“救他？”余晖中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体，肖恩猛然感觉到一阵锐利的视线穿透空气，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婆罗门要一个人死，从来没有失败过，除了你，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什么？”
　　“你不知道吗？”肖恩仿佛感受到了那人淡淡的冷笑，“那则预言中所说的人，就是你，过去，我和凯恩试图找到你，如今，婆罗门的人也在找你，如果不是因为我说你是找到预言之人的关键，你不可能活到现在，有这个精力在我的面前冲我大喊大叫。”
　　肖恩闻言狠狠地爬梳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觉得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那是憋屈了太久的灵魂在咆哮。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发竟然变成了深红色，再也忍不住地破口大呼：“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被火元素侵蚀地太深，我也无能为力。”卡修尔不为所动地解释道。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该死的我一定要把那些婆罗门的老家伙一个个掀翻！”肖恩将自己所有的愤怒都转嫁于婆罗门。
　　“这是一个很好的志向，”卡修尔轻轻点头，余光瞬间碎落一地，“但是凭你现在的能力，即使一个小小的祭祀就可以将你赶出巴特那。”
　　“那么你说呢？你不是说我是预言中开创新王朝的人吗？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那些该死的老家伙下地狱？！”肖恩有些口不择言了，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他沮丧过，忍耐过，高兴过，却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神权竟成了一个国家的主宰，神的旨意可以抵消一切的正义，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就因为一个毫无道理的罪名而被处以死刑……这个世界的规则让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彻底不堪忍受，既然无法回去，更无法接受，那么他至少可以选择反抗！即使按卡修尔的观点来说，他的反抗就如同蚂蚁撼树一样自不量力！
　　“至少，我们需要一位强大的盟友。”
　　“谁？”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卡修尔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你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我们马上回去。”
　　“伽耶？”他知道卡修尔是从伽耶城赶来的。
　　“不，去凯恩……神官的家。”
　　凯恩……请好好看着，你所保护的少年，我将用尽我的全力去协助他，去完成你，不，也许是许许多多人的愿望……这也将是我今后生命的全部意义……

　　一路遮遮掩掩地来到凯恩的家中，过去热闹的院子里如今已经空空荡荡的空无一人，那些晒在院子里的药草也凌乱地洒了一地，前院肖恩曾经坐着为人治病的桌椅依然如初，桌上的用具还散开着，仿佛它们的主人只是有事离开了一会，不久就会回来，肖恩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下一阵沉甸甸的闷堵。
　　卡修尔缓缓走近前院，抬起一直收在衣袍内的右手，轻轻划过桌沿，来回摩挲。
　　“他就是坐在这里，为人治病的吗？”
　　“对。”肖恩觉得自己的嘴巴从来没有这么笨拙过，除了回答卡修尔的问题之外，说不出一丝安慰的话语。
　　来到了肖恩居住了好几天的屋子，卡修尔的视线在屋中环绕了一圈之后，直直地走向了屋角的箱子。
　　“没有想到他还保留着这个箱子！”卡修尔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惊喜，“里面的那件长袍呢？”
　　肖恩闻言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换上了干净的短衣，犹豫了一阵还是回答了他：“我穿在了身上，现在已经……没了。”
　　卡修尔抚摸箱子的手顿住了：“烧了吗？”而后缓缓站直了身体，“烧了也好……把这箱子也一起烧了吧。”
　　肖恩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卡修尔所说的将沉重的木箱搬到了院子里，只见卡修尔怔怔地看着这个箱子好一会儿之后，左手轻轻挥动出一道弧线，红光乍现，火焰轰然升起。
　　陈旧的箱子在烈火中发出凄凉的呻吟，仿佛是一个微弱的生命在做最后的挣扎。
　　凯恩……
　　两行泪水自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落。

　　没过多久，压抑的气氛被屋外逐渐清晰的吵闹声所打断。
　　“谁？”卡修尔迅速转身看向前院入口。
　　“是我！”一身狼狈的凯恩助手出现在了前院。
　　“你怎么会在这里？”肖恩惊奇道，凯恩一死，大家都离开了。
　　“我将凯恩神官的遗骨带回家！”助手脏乱的身躯越加清晰，然后在他们的面前站定，“这是在烧什么？凯恩神官的东西吗？”
　　卡修尔的身躯逐渐颤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助手手中的黄褐色陶罐。
　　“我，我是想，凯恩神官也许，更喜欢呆在家里。”看着卡修尔一直盯着陶罐，助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他知道遭受火刑的人是没有资格将遗骨带回来的，但是他乘着婆罗门的人走了之后还是悄悄地将神官的遗骨收集了起来，凯恩神官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不幸！
　　“给我吧。”卡修尔缓缓道。
　　“什么？”助手惊奇地睁大眼睛。
　　“我带他回他的故乡。”卡修尔的声音微微低哑，浓重的哀伤从他的身上渗透出来，一边燃烧的火堆似乎也因为这样的气氛而暗淡了许多。
　　“哦，好。”因为卡修尔的表情，助手信任地将陶罐交给了他。
　　凯恩，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带你回到我们的故乡好吗？现在，就请暂时留在我的身边，凯恩，我需要你给我力量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