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王朝》烟寒橘柚

6、第五章

　　夜晚逐渐降临，肖恩没有等到凯恩神官的到来，倒是哈帕多，就如吉斯在早晨所说的那般来到了凯恩神官的家中，看望自己的孩子。
　　“利耶儿”哈帕多在门口站了一会，细细端详着小儿子的神色，而后走近孩子的身边慈爱地问道，“在神官家住得还习惯吗？”说着轻轻抚上孩子的头顶。
　　哈帕多，利耶儿的父亲，一位高大的、壮实的，有着粗壮的手臂以及强壮的身体的中年男人，布满着岁月痕迹的脸上，此刻流露的是对孩子无限的关怀与爱，让这张大胡子脸一时间柔顺了下来。
　　坐在床上随意翻阅着图画册的肖恩忍住挥手推开的冲动，低声道：“这里很好。”确实，凯恩的安排很细心，后院就只有神官的助手一个人，一天下来，除了神官本人，再没有任何人进去这所后院。
　　“利耶儿”抚摸的手顿了顿，沉稳的声音再次从头上传来，“爸爸知道，你从小就希望自己的眼睛能看得见东西……即使神官大人治不好你的眼睛，你也永远是爸爸的好儿子，你乖巧、懂事，天神会保佑你，爸爸也会永远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还有你的哥哥吉斯，他也会保护你，所以你永远都不必感到害怕，现在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如果神官大人真的无法治好你的眼睛，到时候爸爸你就带你回家，好吗？”
　　“……恩。”肖恩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的眼睛，爸爸总是希望你能乐观开朗地生活，但是现在，我的孩子，爸爸想要告诉你，人的一生总会面临许多挫折和困难，不论是爸爸，吉斯，你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要试着勇敢坚强地向前走，要永远坚信，没有一座山是无法翻越的，没有一条河是无法过渡的。”说到这里，哈帕多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身为哈尔西斯一族的孩子，考底利耶，我的儿子，你能够做到这一点吗？你能够拿出你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未来你所要面对的种种困难吗？”此刻，哈帕多的眼中似乎有两道光，散发着无边的光与热，而这份光与热也在无形之中影响着肖恩。
　　直到这个时候，听到这些话的肖恩不得不正眼面对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他是利耶儿的父亲，却更像是一位人生的智者，在自己的孩子可能遭遇到种种阻难的时候，他站了出来，却并没有一味地挡在孩子的面前，而是告诉自己的孩子，路，需要自己去走，同行的，是祖辈们所留下的精神财富，如果你真正传承到了这份财富，那么你将足以富裕一生！
　　此刻的肖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位父亲，因为他并不是他的孩子，该如何说明，他的利耶儿，他的儿子，已经没有了呢？如果他们知道了其中的真相,那么这无疑是一份无法弥补的遗憾！
　　最终肖恩不得不继续扮演着利耶儿的这份角色，无法体会心中的那份复杂的心情，他只是带着肯定的语气道：“我会的，爸爸。”
　　哈帕多笑了：“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孩子。”

　　哈帕多走了，他还有他的工作，维持生活的工作，肖恩盯着那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他在矛盾，是否还要带着利耶儿的面具，欺骗利耶儿的家人活下去？现在的境况无疑是一团糟，想要回去却没有回去的办法，如果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却又面临着这身份与眼睛的双重危险，肖恩从来就没有这样为难过，他突然无比想念他的母亲，那喜欢神神叨叨的祁女士现在在做些什么？是否够聪明地想到要找一位大师把他召唤回去？放在过去，他是永远不会相信神怪一事，但如今，他却什么都不敢肯定了，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注定？
　　“在想些什么？”凯恩的声音瞬间打断了肖恩的思考。
　　“你来得正好！”肖恩见到凯恩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有两簇小火焰在眼中跳跃，“凯恩大神官，我们就不绕圈子了，我确信你肯定知道些什么！现在，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方法可以送我回去？”
　　凯恩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椅子摆到了肖恩的面前，坐了下来，这才开口：“我也只是猜测，并不能肯定，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相信，那句预言确实有可能是真的。”那一天，利耶儿受伤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利耶儿本人，那个乖巧的、不幸的孩子，已经离开了，但是他无法说出真相，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想让哈帕多一家伤心，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位女主人，再失去一个儿子，那将是这个家庭无法承受的伤痛，而例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南方的朱雀宫，动了，这让他在震惊的同时也选择了保持沉默。
　　“什么预言？”肖恩皱眉。
　　“王都有一位长老曾接到天神的预示，当朱雀宫孔雀星再次闪烁时，王都将迎来新的统治者，开创新的王朝。”凯恩望着虚无的前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思念，那个人啊，如今还在坚持着自己的信仰么……
　　“……你确定这个新的统治者是我？”不要怪他怀疑，而是他确实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做什么帝国之王，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去做这个古国的统治者,开什么玩笑,他？
　　“应该说你,就是在孔雀座亮起时出现的异界之人,而在此之前，孔雀星已经暗淡了两百多年不曾亮起，不得不让人相信,你就是预言中那个开创新王朝的人。”凯恩耐心地解释。
　　肖恩抚额长叹：“好吧，让我们换一个话题，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凯恩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少许的疑惑：“照你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由高级召唤术与辅助神器的作用下将你带到了这里，但是这样的咒术已经在很久之前就消失在王都了……”
　　“好，我明白了！”肖恩打断了凯恩对是谁使用了召唤术的猜测，“那么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你真的要回去？”
　　“当然！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你将是开创新王朝的帝王……”
　　“这跟我没有关系，我没有这个能力和兴趣！”
　　凯恩不禁有些怔然，是他错了？还是预言错了？多少人因这个预言而流血，然而这预言之人却没有任何想要开创新王朝的欲望，改变这个腐朽的王都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么？还是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侈的幻想？
　　“……也不是没有回去的办法”凯恩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找到那个将你召唤来的人，再次施展咒术，将你送回去。”
　　“怎么才能找到那个人？”肖恩有些急切地问道。
　　凯恩沉默了许久，这才回答：“去王都吧，也许你能找到答案。”
　　“王都在哪里？我这个样子，怎么去王都？”肖恩有些郁闷地嚷道。
　　“那么……留下吧，哈尔西斯家族不能失去你，摩揭陀需要你，不，也许是整个东方大陆，都需要你，预言中神的使者来改变这一切！”凯恩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带着焦灼的语气，也许他，也应该做些什么。
　　肖恩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刚离开的哈帕多以及吉斯的身影，又想到了那则该死的预言，不禁头痛不已。
　　“……什么都不要想，你就是利耶儿，利耶儿就是你……睡吧……”

　　肖恩只能在神官家住了下来，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那则预言锁住了他灵魂，而他的眼睛与身份则限制了他的行动，肖恩，犹如困兽一般陷在了这个天地里，无法离开。但他并不是无事可做，有时候凯恩遇到了疑难杂症，就请肖恩出来帮忙，作为回报，凯恩答应将尽快想办法治好他的眼睛，于是肖恩便开始帮助凯恩给病人治病，当然，只是口头上给予一些想法和建议，真正能治病的人，还是凯恩，但是不得不说，肖恩的许多现代的医学常识确实给当地的平民带来了福音。

　　这一天，已经是肖恩来到摩揭陀的第五天，眯着双眼看着头顶散发光热的太阳，肖恩大叹了一口气，出了后院。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凯恩神官的助手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巴特那城开始流传着神官家里收留着一个“魔眼”的流言，而王都婆罗门的长老之一已经带着神官们赶往巴特那。
　　“你知道这个流言是从哪里传来的吗？”来到后院的凯恩盯着肖恩的双眼问道。
　　“哪里？”
　　“王都。”
　　什么？！肖恩震惊了，他十分明白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紧紧扣住他的喉咙,欲致他于死地！
　　究竟是谁，在操纵着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