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绘浮生》啧啧是只小猫咪

1、梵静山

　　微风吹过山林，携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吹皱一池的春水。湛蓝的池水清澈见底，偶尔可以看见五六只锦鲤在闲游。净池中央，鹿潭悠闲的仰面躺在玉石上，听着微弱的潺潺流水声和沙沙的风声，偶尔掺杂着几声悦耳的鸟鸣。片刻后，有规律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由远及近。
　　她一个鲤鱼打滚，从玉石上翻下身，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净池，落在岸上。
　　“言昭，又有客人来了吗？”
　　来人是言昭，眉目如画，身着一袭退红色纱衣，宛如初开的桃花，呈得她愈发惹人怜爱。
　　“是昨日山下的那批客人，今日一早他们派一个主事的前来。”言昭手里正端着新煮出的茶水。
　　经她这么一提醒，鹿潭回想起来昨日山下那一片黑压压的游魂，伴着电闪雷鸣的情形。
　　其实，这些所谓的“客人”都是人间枉死的人，在通往冥界的道路上，心中强大的不甘指引着他们来到此处，由山主助其进入轮回。一般都是只身前来，再者是三两人结伴，像昨日那般成群结队的情况实属少见。
　　“潭儿，可要一同前去。”
　　鹿潭挽过她的胳膊
　　“好呀，我正有此意。”正好她也躺累了。
　　自清殿内，听完老妇人的一番讲述，沈襄阳明白山下那批人的来意。
　　原是人世间的凉国锦安城，有一户梁家人，在这位老妇人的六十寿诞之日全家被屠杀。而凶手正是原先一直与他们交好的宣家掌事。宣家掌事不仅残害梁家一家老小，凌辱了梁家媳妇、大女儿，更是将梁家长子用邪术封印。可怜这梁家上下近百口人惨死后也不知宣家是出于何目的。
　　“照你这么说，锦安宣氏一族人确实犯下了滔天罪行，你们受引导来到梵静，便是与我有缘，我定不会让你们梁氏一族惨死”
　　沈襄阳说着，倒了一杯言昭端来的茶水，递给老妇人。老妇人喝下茶水便消失在了眼前，紧接着山脚下下起了一阵雨，不久又重新开出了太阳，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受热蒸发的雨水，慢慢的蒸腾消失。沈襄阳从腰间取出紫玉葫芦，喝起酒。门外探进来小小的脑袋，睁着圆溜溜大眼睛四处张望。
　　“进来吧，偷听许久了，说说你的看法。”
　　沈襄阳瞥向门口那个探进来的小脑袋。
　　“山主就是山主，什么都瞒不过您呢”
　　鹿潭推开门，大步流星的上前，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坐在沈襄阳的对面。
　　“我觉得那位老妇人所说的邪术很有可能就是借寿术。”
　　“借寿术？”言昭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放下手中收拾的活，也坐了下来。
　　“对，这是一种存在人世间夺取他人的寿命为自己续命的一种巫术。”
　　鹿潭继续说着，丝毫没有发现对面沈襄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书上说，被借寿命的人不仅阳寿减少，还需要承受极其巨大的痛苦。”
　　书上记载被借寿命的人称为献者，接受的人称为受者，巫师会从献者的额头中心开一道口子放出鲜血，用这些鲜红的液体在符纸写上咒语。被借走多少时间，献者会相应减少多少年的阳寿，另外，余生忍受皮全身肤溃烂的痛苦。但是被借走的这几年冥界并不知情，所以献者的孤魂会在人间游荡，日日忍受烈火灼烧的疼痛。而受者不会有任何痛苦。所以若非挚爱，绝对不会愿意有人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又有一些黑心的巫师知道自愿的献者少之又少，所以他们会将选中的献者直接镇压封印在黑色的桃木盒子中。用符咒封印，再用玄铁制成的钉子钉在木盒上，这样一来献者还要多忍受一份钉刺的痛苦。
　　这些内容都是鹿潭从山主书房的书架最顶层找到，一本破烂得看不清封皮上字迹的书上看到的。内容太过于残忍，她也不会和言昭详说。
　　“其实只要看一下阴阳簿上梁家长子的阳寿，再用追踪镜寻找他的踪迹便可知是不是我的猜想。”
　　鹿潭说完看向沈襄阳，看到阴沉的脸色，她突然意思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沈襄阳再三告诫她不要去看书架顶层的那些书，那些都是他游历人间时收集的罔顾天道人伦的秘书。但是越是这样，鹿潭的好奇心越是浓烈，常常背着他偷看。虽然里面的内容对她无用，也构不成威胁，但是她就是好奇。
　　“我是听我父亲说的，对，就是我父亲……”
　　鹿潭的双手不安的摩挲着站在一旁的言昭的衣袖，话还没有说完，沈襄阳的已经想小鸡仔一样把她拎了起来，想一脚直接把她踹出门外，想想还需要她召唤阴阳簿，忍住打她的冲动，又把她放了下来，顺带着不轻不重的踢了她一脚。
　　鹿潭轻轻挥动手臂，一册竹卷出现在半空。
　　沈襄阳伸出双手接住，闭上眼冥想片刻，原本空无一字的竹卷上赫然出现几个大字：凉国锦安，梁思道，生于xx年，死于xx年。寿终正寝，享年九十七。这些字消失后又出现新的字：凉国锦安，宣安，生于xx年，死于xx年。从马车上摔落死于伤口发炎，享年七岁。
　　果然有问题，梁思道理因尚在人世，如今用追踪镜寻遍人间，却不再有他的踪迹。而宣安还在人间安然无恙。
　　“我猜的没错吧，的确是有问题的。”鹿潭指着最后一个数字，一本正经的说。
　　沈襄阳回忆起，他上次遇见这项巫术，那还是在将近十万年前，在一个人性泯灭的部落里，族人用这种毫无人性的手段残害了一个同部落的无辜姑娘，让她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离开人间，最后万劫不复。作恶从来不会因为始作俑者的增加而发生质变。
　　沈襄阳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个叫林夕玥的姑娘是如何被冠以“为了全族的利益”的目的，被镇压在盒子里，最后天帝为了平息这件事，竟然选择派神族将少女最后的元神打散，使得她万劫不复，消失在天地间。可要论起酿成那个姑娘悲惨结局的原因，他也逃脱不了关系。几万年后的今天，那痛苦的呻吟似乎还在他的耳边清晰的回荡。
　　“你快收起来吧，要处理好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收回思绪，淡然的合上书卷递给身后的鹿潭。万一一样的巫术再次出现在，恐怕人间又会陷入一场炼狱。鹿潭收好竹卷，看着沈襄阳用扇子敲了许久的桌面，突然站起身。
　　“言昭，你心细，你去一趟人间，了解一下梁家、宣家的信息，潭儿，你随我去书房查找可有破解借寿术之法。”
　　“是”两人异口同声。
　　言昭正准备离去，沈襄阳有叫住了她，再三嘱咐在人间小心使用法术，然后才放心让她离去。
　　两人转身朝书房走去。
　　推开房门，一阵令人舒适的清凉感袭来。落日的余晖透过窗间的格子照在墙上。余晖通过墙上水晶雕花的折射，呈现出五颜六色的光辉撒在穹顶。
　　鹿潭顺着梯子熟练的爬上书架的顶层。那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原本今日她是被罚来打扫这里的，但是她刚才偷懒睡觉去了。一提起这件事她就很恼火。
　　前些日子，她打碎了前来找山主叙旧的织云仙子的玉笛。那支笛子是仙子升仙时就带在身边的，碎了之后，仙子在山主怀里哭了好久。鹿潭倒是看不出来一支普普通通的玉笛有什么好留恋的，碎了就碎了，山主的宝贝仙器这么多，随便赔她一个都比这支碎了的要好。可是仙子不乐意，一再强调这支笛子陪伴了自己好久。嘿！鹿潭还想说自己也陪伴在山主身边许久了呢！两三日前，她和医仙娘娘坐下的仙童打架，刮花了脸，山主也没去找医仙娘娘算账啊。难道她一个活生生的小仙还比不上一只笛子吗！奈何仙子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于是怜香惜玉的山主惩罚她来整理。
　　沈襄阳明了，照着她好吃懒做、爱耍小聪明的性子，书房不会干净。他原本也不想惩罚鹿潭。对于他来说，鹿潭惹出这样的麻烦还算小的。织云仙子也没有真的伤心，只是接着这个由头好在他怀里多待一会。
　　凭着记忆，找到那本已经破烂的看不清封面的书，鹿潭小心翼翼地掸了掸灰，递给他。
　　“这本书，我已经翻了三四遍了，并没有记载什么破解之法。”
　　鹿潭跪坐在桌子旁，顺手点燃灯芯，原本有些光线有些昏暗的屋子，明亮了起来。沈襄阳仍旧仔仔细细的再看了一遍，不遗漏任何一个字，他看得入迷。鹿潭双手托举着下巴，支楞在桌子上，灯盏里跳跃的火苗像是有着催眠的能力，她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