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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走灯 狐狸半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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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京的雪一直下。
若叶每日早起都要把院子里的积雪铲了又铲,推个小斗车,倒进北山里去。
转眼到了正月初五这一日,若叶从林子里回来,却见竹篱前一个小太监呆呆地站着。
“内官有何事?”若叶走近,并朗声问道。
这明显是一个刚进宫的小太监,被若叶这嗓子一喊,竟自吓了一跳。
“奴才,奴才来送走灯的请帖。”小太监把一张红纸并着一块宫牌交与若叶。
他也不问问若叶是不是落樱阁的人,交了东西,一溜烟就跑了。
若叶摇摇头,还不是因为她们落樱阁地处偏僻,向来无人问津,一般的宫人太监们怎么会高抬贵步来此通告,这没有甜头的差使自然就落到这么个小毛头上了。
她走进院子,见夏芽已经起了床,便把那红纸和宫牌交给夏芽。
“姑娘,刚篱笆外一个小太监交与的,说是什么走灯的请柬。”
夏芽一听,却有些惊讶。
她来厉国皇宫三年,这边的习俗也大致了解。
每年上元节,长安京就要举办隆重的灯会,那时厉皇会携后宫嫔妃并皇亲国戚,设长席于护城墙墙头,墙下十坊九街,灯火璀璨,君民同乐。
而各部及各皇亲更会趁此机会,搜罗民间异色灯火,既为宴会助兴又献媚于厉皇,可谓是精彩纷呈,场面非常热闹。
每年上元节的灯会,不仅是厉国的重要节日,而且是各地商贾的良机。
西域、东洋等地的灯火商人,自七八月份就陆续来到长安京,在十坊九街租赁好商铺或摊位,只等着上元灯节大赚一笔。
可是只是一个上元夜,纵使全长安京的人都来买灯,消费的体量还是不足以使商人们如此趋之若鹜,远道而来并准备这么长时间。
全因着这几年,灯会越办越大,节日的狂欢不断升级,蔓延至每年正月初五便开始,至正月二十,足足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长安京大开宵禁,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直到天明。
那么,每年的正月初五,民间便称为“开元节”。
这一夜,长安京的百姓热闹了,宫里自然也坐不住。
得到厉皇的默许后,皇城正门西的舆安门前大街,在禁军和京兆府的监护下,便成了妃嫔及皇亲的专属步行街。
每年,这条专属的步行街里点起的第一盏灯火,便成了整个上元灯节的第一个高潮。
每个摩拳擦掌的灯火商,都挤破了头脑,要在这条街上占上一席之地。
因此这条街的灯,其华美奇异更胜于其余街道。全世界最顶尖的灯火商们,都在这里聚集,拿出镇店之宝,招揽这些皇亲贵胄。
对于这些灯火商来说,只要自己的哪一盏灯,得到了某位宠妃的青睐。那这盏灯,便会如疾风闪电般,在世界范围内刮起一股潮流。而他的利润就能如同投石到湖面,荡起一圈比一圈大的涟漪。
但是,这样热闹的走灯,往年是没有夏芽的份的。
即使走灯的请帖多到垒满了内务府,也没有人能够想起,在皇宫最北的角落里,无人问津的落樱阁。
就因厉皇冬至上一个玩笑似的封号,今年,夏芽终于走进了这些宫人们势力的眼里。
转眼,夕阳已经挂在天边,为了多赏玩些,夏芽和若叶早早吃了晚膳,便起身离开落樱阁往城门走去。
到了舆安门,夏芽给守门的侍卫出示了宫牌,便来到舆安门前大街。
一时,火树银花,鱼龙光转,香车宝马,全都簇拥而来。
夏芽到底还是孩子脾气,喜欢热闹,轻轻地惊呼一声,便拉着若叶,往人堆里扎了。
十里长街,各色灯火在微风中流转,两边的商贩穿着五彩斑斓的异国服饰,一声赛一声地吆喝着这些皇亲国戚、美人嫔妃。
“在后宫里,可不觉得有这么多妃嫔。”
夏芽正逛得起劲,忽然,边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女贩忽然拉住了夏芽的袖子,嗷着嗓子道:“乐见公主,这是西域新式的琉璃宫灯,看一眼呀。”
边说边要把夏芽往路边拉去。
夏芽慌忙回头,一直跟在身后的若叶这时却被人流挡住了身影。
再看这女贩,明明素未谋面,却直呼夏芽的封号,手里又死命拽着夏芽,这显然早有预谋的抢人了。
究竟是什么人,又要做什么?
夏芽心中恐惧,那女贩拽得又紧,拉扯间夏芽不慎踩到自己的裙子,踉跄了一下,身子便往前扑去。
所幸,前方一人似乎早已预备,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夏芽的手臂,连手带人把夏芽拉进怀里。
夏芽只觉得,女贩扯着的手忽然间松开了,自己仿佛投怀送抱一般,跌进一个男人的胸怀中。
这个男人身量颇高,身着暗金纹龙的玄色襕衫,腰间束着镶白玉黑犀革带。
夏芽仰着脸看去,却只见其伶俐俊美的下颌线,以及一双精致的薄唇。
在往上看时,却是一张狐狸半面。
男人忽然扬起手来,把手中握着的另一张狐狸半面覆在夏芽脸上,接着环手把夏芽护在身后,毫不经意般,一脚把那正要冲过来的女贩踹到街心。
人潮涌过来,把那女贩团团围住。
京兆府的人这才从街角跑来,拨开人群,押走了女贩。
而这边,男人拉着夏芽的手,行至街角,一个黑衣人早已等候在那儿。
“那些人怎么样了?”男人问道。
“殿下,都收拾干净了。”那黑衣人回答,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夏芽后,又恭敬地低下了头。
“嗯,”就是男人的这个“嗯”,夏芽心中就肯定了这个男人是谁了,“交给京兆府,说是流民作乱即可。”
“是。”黑衣人起身,便往后巷去了。夏芽只见这黑衣人身量极为魁梧,站起来时竟比身材颀长的顾凛还要高出半个头来。
“宸王殿下,”夏芽轻声提醒道:“您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顾凛闻言,回过头来,透过狐狸面具盯着夏芽,那一双冰冷的瞳孔,仍旧没有一丝波澜。
良久,他才道:“无妨。”
无妨???
夏芽简直要原地石化,原来,还能用“无妨”回答这个问题吗?
但纵使夏芽心中千百个疑惑和尴尬,这宸王的手她却是一夜都甩不掉了。他拉着她的手,如入无人之境,坦坦荡荡地在街上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