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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回 一家人总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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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内院,长孙采对贴身的护卫说着什么,佟掌柜耳朵尖着,但也只听到了起头的“原本书肆”几个字。那护卫听罢,应了声“遵命”,便转身出了院子。
佟掌柜心里疑惑得很,这个仙人般的东家原来喜欢这些淫/艳的东西么?但他可是听说,长孙采并不是个好色的呀,甚至连平康坊也几乎是不踏足的。
“有话便问吧。”长孙采进了堂内,随意就着榻沿坐了,一只手支在茶几上,姿态慵懒。
佟掌柜曾经跟在长孙采身边几年,两人也不算生疏,他便大着胆子说道:“小人真看不懂主人的意思,您为何要如此便宜那帮下作书生?这种东西现在满大街都是,要是您喜欢,十两银子在平康坊多少孟浪的看不到?”
“呵,那倒是我孤陋了,掌柜可是去平康坊看过了?”长孙采问的语气平常,听不出有何怪罪和嘲讽。
佟掌柜便也敞开来说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吹起的妖风,仿佛就是一夜之间,长安京的淫/艳本子忽然就都换上了淬月夏三公主的,现在是越演越烈,连着那三公主的两个姐姐,有一个是什么延英侯的是吧,也入了本子。您且去平康坊走走,保不住还能遇见几个冒牌‘夏一二三’来。”
长孙采一听见“延英侯”三个字,脸色就完全冷了下来。佟掌柜见势不妙,闭口肃立。
“掌柜带路吧。”说时,长孙采已经立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了。他见佟掌柜还呆着,便又催促了一句:“去平康坊,找那‘夏一二三’。”
佟掌柜此时才反应过来,事情可是要大大不妙了啊!但也赶紧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长孙采出来后院,便打了眼色,一众隐在暗处的黑庄人手就默默地跟着他们了。
佟掌柜一身冷汗,但也不敢再多问,一路领着长孙采进了平康坊,南进当首的一家中上规制的妓馆明晃晃挂着“夏家别院”的新招牌,好些浪荡公子已经醉倒在一众“夏阳夏朵夏芽”的怀里卿卿我我了。妓馆老鸨见着西市大酒楼的掌柜进了院子,又见他身旁立着气宇不凡的男子,衣饰华贵,便赶紧迎了上来,心中暗喜今天是有财神爷上门了。
这妓馆的前院都是些男女在游园嬉闹,声响不大。但后院里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长孙采也不用老鸨领着,迈着长腿便径直走到后院来。老鸨心里轻笑:不想他人模人样的,却是个心急的货色。但也紧步与佟掌柜一起跟上。
后院无他,转过照壁,三面敞开的乌瓦内堂上,立着及腰高的歌台,台上正有三个浓妆女子仅穿薄纱跳着艳舞,身姿摆动间,那薄纱内的实物明明可见。为首的女子戴着一顶红缨盔帽,长孙采绕过照壁时她便注意到了,不住往长孙采抛着媚眼。台下一众嫖/客误会那女子的眼神是看向自己,心神俱激荡不已,口中不住呐喊起来:“延英侯,延英侯!”
长孙采一腔怒火漫得浑身发烫,他抬眸看了眼院墙,霎时,三人高的墙外越进了二十来个黑衣人,每个都手持长刀,步步逼近看台。
那些嫖客妓女见势不好,本能地尖叫逃窜,但黑庄可不是那些讲法度的官兵,也不是讲仁义的侠客,随便砍了几颗头扔在地上后,满院子乱跑的人就都老实安静了。
这一番动作也不费多少时间,佟掌柜寻了把高背梨木圈椅摆在院中,长孙采踏过淌血的砖面,神情冰冷地坐在椅子上。他手敲扶手,似乎早有预料,不多时,一阵呼喝催促声自前院扬起,数十黑衣人押着全平康坊大大小小各个妓馆的老鸨龟奴涌进内院来。
黑压压一大群人伏在地上,地方有不大,彼此压着手脚磨着肩肘的也顾不上了,只恐惧的颤抖不已。若是官兵来抓,他们还要哭上一哭,喊声冤枉,但见着这些黑砖一样的冷面杀手们,他们心中早就知道是黑庄来了人,却是一声不敢吱。
长孙采手指依然叩着扶手,一下一下,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地府的招魂。他一双清俊的长眸不含半分人情,只朝角落里瞥了两眼,就有黑衣人识意,在人堆里把本馆的老鸨,并适才在台上热舞献媚的“延英侯”揪到长孙采脚下,众人不敢看,黑衣人压着刀尖抵到他们颌下,他们才颤颤地抬起头来。
只见得,面前圈椅上的高大男子冷笑一声,一把掐住那“延英侯”的嘴角,也不言语,更不等她哀求,手腕一转,她便断了脖子。旁边的老鸨看得失了魂魄,却不想一把冷刀早就架在她脖子上,一抹,她的脑袋也掉了下来。
众人皆瘫了身子,无声呜咽着。长孙采取了佟掌柜递来的帕子,一边拭着手,一边起身,抬腿就往外走去。
整个过程,长孙采一句话没有说。但整个平康坊都明白了,此后别说挂出夏家的招牌,表演夏家小姐的内容,就是不慎说个“夏”字,也是要关起窗户来的。
平康坊的消息被黑庄锁了个死,次日午时那书生还意气风发地领着一大群做着发财梦的同行往长孙府来。当然,待他们入了那高门大院,等着他们的便是关门捆人了。
不过他们也不孤单,旁边还有一大群地下书商早就被五花大绑了。院子里的人数还没有清点完,又一个黑庄推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扔到长孙采脚下。
“抬起脸来,温小姐。”长孙采俯下身子,冷声道。
户部左侍郎唯一的爱女温月晴抖着双唇半抬着脸,目光闪在自己的衣角处,心中恐惧,想要哀求却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推她进门的黑庄俯在长孙采耳边,低声说了句:“奴才进入温侍郎府内,却是没有见着温侍郎及夫人,出门正巧撞上这女的回家,便只捆了她来。”
“府里的其他人的?”
“尸横满院。”说完,那黑庄也不免倒抽一口冷气。按说他们黑庄已经是极其心狠手辣,那样人畜不留的场面也还是让他毛骨悚然,又不禁多嘴了一句:“这女的也是看见了的。”
长孙采低头又看了一眼温月晴呆怔的模样,心中厌恶,便立起身,吩咐道:“都捆了,送宸王府去吧。”
“不!不要!”温月晴一听宸王府,拼死挣开了喉咙喊起来:“不!大人!不要!我给您做牛做马!不要把我送到宸王府啊!”
长孙采转头,嘴角略略笑了笑,眸子却是冰点的温度,道:“去吧,你爹娘正在等着你呢,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才好。”
......
宸王府里,顾凛冷眼瞧着家奴在温侍郎的身上,挥了几下不重的鞭子,温侍郎便昏死过去,而那侍郎夫人——皇后的亲妹妹此时已经躲在角落里神志不清了。
曹大自地牢外进来,附耳与顾凛说了两句。
顾凛便踏出后院来,不想那场面甚是壮观,黑压压的一大群,全都自先软了骨头,瘫在地上。
“拔了舌头,扔到地牢里。”顾凛看了一眼蠕虫一样的温月晴。
“那这些书生和书商?”曹大问道。
“去城外挖个坑,连着那些淫/书/艳/词,一起埋了。”说完,顾凛转身出了院子。
“那前殿上......”曹大的话还没问完,顾凛就已经转过照壁,消失了。
顾凛心里着急,步子也快,不多时就到了后院的内殿里,他见着孟恬在台阶边上垂手候着,便跑也似的冲进殿内,嘴里一叠声唤着:“夏芽,夏芽。”
夏芽正在殿内的梨木隔橱套间,听见顾凛的声音,她飞快地把原本捋起的袖子放下,拭了拭眼角,起身转了出来。
顾凛一见着夏芽,就发现她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心疼地拉着她往就近的一方锦榻坐下,原侍在夏芽旁边的碧桃识趣地福礼退了出来。
“顾澄和顾潋在前殿。”顾凛平静地抚着夏芽鬓边的碎发,又用指腹揩了揩夏芽娇生生的脸颊,满眼尽是怜爱。
适才碧梨已经帮夏芽把那身被扯皱的襦裙褪下来,因着宸王府除了侍女便没有其余女子,曹大便只送来一身侍女的服装,此时夏芽正穿着女侍样的月白半袖上襦并水红下裙。这在顾凛看起来,夏芽就越发被欺辱得楚楚可怜了。
顾凛一肚子着急悲痛不知如何说,默了足有半刻方立起身来,说道:“饿了么?唤人送点吃的来可好?我到前殿去,一会儿就回来。”
夏芽赶紧拉住他,阻拦道:“殿下你要如何做?”
“他们定是来求情的,但侍郎一家是绝不能交给他们,太子也该把姚梦绮给送过来。”顾凛回身半曲着身子,面对夏芽,柔声回答。
夏芽自觉,今日她不过是受了些浪子的轻/薄,其实也是无甚大碍,只是姚梦绮与温月晴如此作践自己,闹得满城风雨,实在是可恶至极。她知道,她们若落在顾凛手里,必然是不得好死的。但那侍郎夫人是皇后的妹妹,姚梦绮更是太子侧妃,若真是由得顾凛去发作,事情怕是很难收场。
因此气愤归气愤,夏芽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抬眸看了看顾凛,见着他满眼对自己的怜惜,想到他如此为自己出头,感到安心又感动,眼里层层翻起云雾来,又听见外头家奴高声呼喝,轻声问道:“殿下,外头声响这么大,都是你从温侍郎府里押回来的?”
温府已经被他血洗了个干净,但顾凛不敢坦白,只说:“是长孙采送过来的,那些写书的书生和卖书的书商。”不过,也被他安排到郊外活埋了,外头家奴的呼声便是在驱赶他们出门。
夏芽不明就里,点点头,道:“那殿下也切莫太苛责了。夏芽无妨,侧妃和那温姑娘,警告一下她们也罢了。事情闹得动静也不小,紫宸殿也一定是收到消息了,不为着夏芽,就算是为了厉国的脸面,她们也必然没有好的。”
“就这么放过她们,下次呢?”有仇必报,而且是百倍奉还,这是顾凛之所以成为顾凛的教养。
这回夏芽主动拉了拉顾凛的手,语气却是不可驳回的坚定:“宸王殿下,杀了她们,之于我们不过是解了一时的气愤,便没有什么益处了。而且他们自有太子和宁王这两座靠山,我们埋下祸根不说,你们兄弟之间必定嫌隙加深,我又何必去担这个祸国殃民的恶名?而且我看那个侧妃也不是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不过是一时想岔了罢。一切留给厉皇裁决,太子和宁王去紫宸殿去周旋一番,他们也必要累去一层皮的。”
夏芽一不想给自己招来那么多忌恨,二不想成为厉国的千古罪人。若由着顾凛去发挥,往后各种明枪暗箭争着朝自己招呼不说,指不定还要被扣个“妖孽”的头衔被拉去午时侯斩。
听夏芽这么分析,顾凛心中明白,但还是皱着一双墨扫剑眉,良久才软了态度,应了一声“嗯”后,他站起来,捏了捏她的腮边,便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