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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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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簌簌而下,尘间的喧嚣全都覆盖在这一层雪白之下。
旌三扯着马缰跟在裴骏之后,看着前边黑色大氅下留下脚印陷入思索,还在揣摩着,前边的二爷已经停下了脚步。
“爷,轿子马上就到……”这雪下得突然,才开始的雪粒子不大会儿功夫就成了雪片子。二爷不喜婆婆妈妈,出公办差惯常骑马,旌三还未来得及传信备轿,这大雪就拦住了二爷回府的路。
裴骏没有回头,依旧顶着雪花道,“不必了,就近找个歇脚的算了。”
旌三抻长脖子四周张望,看到某处眼睛忽然一亮,“爷,正巧,从这儿穿过去正好到畅和街那院。”又朝那院望了一眼,朝北过三个街口,就是将军府了。
旌三收回目光,“爷之前住的院儿,住着也踏实。”
裴骏依旧没有回头,只说了个“走!”旌三拉着马调了方向,朝畅和街那里走去。
畅和街街口红墙内,沈虞立在廊子上,仰头看着红墙上的勾头瓦。落雪压上一层,红白交映,有些味道。可是那些困在红墙内的人,是真心愿意在这墙内度一生吗?
一片雪花落到沈虞立领内,她被猛的一凉,收回思绪。低头瞧见花枝端着冒着热气的茶壶走来,沈虞回身推门进了屋内,又坐到床上,拢了被子到膝头,拿起绣针做起活计来。
外面忽然一阵喧闹。
沈虞习以为常,仍低头穿着手里的针。本来下人平素是住在倒座房内,多在外院活动。可畅和街这院久未有主子来住,也就是这几个奴仆守着,是以也没那么拘束,奴仆们进了内院说话声大也是常有的事儿。便是后来沈虞住进来,看着二爷对她的态度,也知道她是个比他们高不了多少的“下人”,也未有多少收敛,院内外也时常吵吵闹闹的。
这回的吵闹真跟往日不同,几个奴仆看着门外站着的裴骏和旌三,早都乱成了一锅粥,手忙脚乱地将他二人往里带。
旌三瞧着他们手脚不知地儿的样子,挥挥手让他们退到一边,早也知道他们没有规矩,怕再惹了爷生气,还是自己前后安排伺候。
门子收了缰绳去拴马,旌三随裴骏绕过影壁墙,见里边的人还不出来迎,便提醒花婆子道,“刘娘子近日如何?”
花婆子没有听出话外音来,只殷勤道,“好些了,才还廊子上看了会儿雪,觉得冷就回屋里去了。”
旌三瞧着这婆子愚笨,又不懈着提醒道,“你先去屋里给爷倒杯茶去!”
花婆子才榆木开窍,“对对对……我去给爷沏壶茶去,姑娘平日里只喝白水,不让放茶叶,我赶紧再去准备一壶。”说着就赶忙去茶房那里。
旌三“……”
裴骏沿着廊子直奔北房西屋,无甚讲究的推门而入。一屋的家具,除了茶壶冒着热气,其他根本没有人的动静。
“花枝?”
裴骏循声而去,进了里屋去到床边,拨开收的不甚利落的床帐,露出许久不见的那人。
这突然之举显然引起了沈虞的注意,她抬起头,水盈盈的双目碰上裴骏沉墨的瞳仁之中。她就是他的囊中物,他来取得轻而易举。
沈虞像是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又垂下头,继续手中的绣活,如没见着他这个人一般,对他完全忽视。
裴骏如何能忍受,饶是他身上大氅未去,沈虞觉得她像感受到裴骏肌肉贲起的那一下。她抬头看他,扶着床帐想要从裴骏手中拽出来。
连连试了两次却都不成,力量上的抗衡沈虞是毫无优势的。她不再使蛮力,忽地松了手,却也没收回,又把手轻轻抚到了裴骏的手背之上。
一时间,屋内紧张的弦瞬时崩断。裴骏像听到了血液奔涌的声音,沈虞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瞳孔漆成墨团。
砰的一声,沈虞的绣花篮被摔到了地上,裴骏的大氅也随之落地。
芙蓉帐内,红浪翻涌。
这方寸之间的滚烫与门外皑皑白雪中的寒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花婆子翻箱倒柜才找出点像样的茶叶,好容易泡了一壶,这会儿哈着寒气,带着花枝兴冲冲地端着就往沈虞屋里闯。
旌三见她莽撞的模样,一把拦在门前,面有微愠,“还不赶紧准备伺候的东西去,今儿个大人要宿在这里。”
花婆子头懵懵的,看着沈虞屋子紧闭的大门,如惊锤砸顶,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拉着花枝就往后院准备烧热水去。
“娘,你说她是不是又惹主子生气了,我怎么像是听见她的哭声了?”花枝一头雾水,跟着花婆子边走边小声道。
花婆子看着她还一脸纯真的女儿,又不方便明说,戳她脑门一下,“主子的事你瞎操心什么?吩咐你做什么就赶紧去做,快烧热水去。”
花枝满脸委屈,晃着手里的托盘道,“这茶不能喝吗?还要什么热水?主子也没说要热水啊?”况且旌三爷也没说要热水。
“往后别她她她的,还叫姑奶奶。你若还对她怠慢,仔细她给二爷告你的状。”花婆子盯着她这傻闺女,语重心长道。
花枝见她娘不似说笑,有些恐慌,“那她这会儿不会给二爷说我偷懒呢吧?”说着脸又皱了起来。
“可不就正说着呢,看你还敢不敢?”
……
天色大暗,雪也停了下来,院里一片静谧,偶尔能听见一阵私语声。
沈虞满脸绯红,无力地耷拉着眼皮,皱着眉,嘴里咕哝一句“真烦人”,人便使劲翻身朝着墙里边去,留下一个冷背,表达着她的不满。
裴骏在被里游了过去,贴上来。趴在沈虞的耳边使着坏笑说道,“爷这回不这样了……”
沈虞抬手,想要将这贴着自己的人拨掉,可手上软趴趴的,反倒是他略一使劲,沈虞整个人又被他困在那里受其摆布。
而北房中厅这里,花枝和花婆子并着另一婆子正守着西屋叫人,花枝盯着蜡烛闪动的烛火,昏昏欲睡。
里头裴骏一声“热水”,这几个人便七手八脚地端着热水进去。
只不大会儿,几人又匆匆地出来了。
花枝揉揉眼睛,随着花婆子走着,好奇地问道,“娘,守夜伺候就是端热水进去吗?”
花婆子看见门口守着的旌三,指着花枝的鼻子,“主子的事别瞎议论,再胡说小心我打你!”说着作势伸出手来。
旌三也是奇怪了,虽说他在府上不伺候这事,可规矩多少懂得一些。这几个人进去就出来了,也是不同与常,想着不自觉地盯着门口看了一眼。
门内的沈虞却是知道的,朦朦胧胧中听见裴骏叫人进来,心中早都害羞死了。饶是再没力气,也死死抓住被子遮在身上,七缠八绕竟也把被子捆在身上。觉得有人把她往床边拉,她只是挣扎着哭哭啼啼,“不要叫人瞧见,不要叫人瞧见,不要叫人瞧见……”
边哭闹着,边时不时朝床边踢上几脚,像是为着赶人。一晚上的不安稳,沈虞早已没了力气,梦中像是听见一句“不老实”,她人就又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