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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少爷成婚 人们都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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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没有梦想,人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想我就是一条咸鱼,除了混吃等死外,没有任何梦想。
就说我今天结婚,五大三粗的哥哥这样形容我将要嫁的男子:“太好看了,如果我是女人,一定死心塌地的爱他。”
如果是别的新娘子,心里应该会充满期待吧。可轮到我,却觉得没劲透了!
我马上要嫁的这位“太好看”的美男子,是周家的大少爷周树。
说起周家,周大少爷的父亲周老爷,是方圆百里出名的大商人、大地主,家有良田上千亩,铺子十几间。其人为人慈善,广受乡里称颂爱戴。家庭和美,有三子,长子周树留学英吉利。
俗话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在去年,周老爷人生刚过了四十六个春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击垮了,缠绵病榻两个月,最终撒手人寰。
接到父亲重病的消息,马上从国外匆匆赶回来的大少爷周树,甚至没来得及见到亲爹最后一面。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收拾好悲伤的大少爷周树,马上面临了来自老母亲周夫人的“催婚”。受到新式教育的大少爷,当然想自由恋爱,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新式”妻子。
可惜,周夫人不这样想,她看不惯新式女子,认为她们“放荡不堪。”毕竟,这时候,有文化的新式女人大多追求所谓的“自由”,开放大胆,也很主动。男女同居不是稀罕事,婚后出轨的也大有人在。
最终,在这场母与子的战斗中,周夫人凭借自己的眼泪获得了初步胜利。大少爷周树,依从母亲的心意,同意娶一个旧式女子为妻,那个旧式女子,就是我。
这桩婚事在当地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人们称周大少爷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鲜花”少爷是怎样一个人呢?
青大校长曾经说他:“风度绝佳,满腹诗书,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使人相对,如坐春风之中。”
而我这个“牛粪”,父亲是抽旱烟、赶大车的老农民,一家人目不识丁。从我记事起,每天的日常就是上山下地,洗衣做饭,养鸭喂鸡,缝缝补补……
一个留学归来的少爷,竟然娶了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姑,这听起来是不是很难以置信?
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无非是救命之恩,用儿子相报罢了。
当年周树的爹周老爷子,做生意路遇山匪徒,被砍成重伤弃于路旁。被赶马车的我爹遇到,顺手救了一命。
事后,酒酣之际,周老爷为了表达感谢,一时秃噜嘴,说:“把你家小丫头去许给我大儿子吧。”
当然,我赶大车的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听周老爷这么说,当时就急忙摆手拒绝。
自己家知道自己家的底细呀,我们这样的穷人,怎么能高攀得上周家?
周老爷酒醒之后,应该也是有了后悔之意。
所以,除了那次酒桌上说过一次之外,再没有提及这件事。只是平时对我家多有补贴。
后来,因为母亲殷勤走动的缘故,我家成了比较受周家欢迎的穷亲戚。
每次母亲去周家,周夫人总是拉着母亲的手,说一些家长里短,抱怨一下读书好却淘气的儿子们。顺便也展示一下她新买的旗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手腕上的碧玉手镯之类的。
我想母亲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捧哏,才能讨得周夫人欢心,不把她的到来视为叨扰。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了,周老爷去世了,周大少爷从国外留学归来了,该娶妻了。
人们都以为,讨厌新式女子的周夫人,起码会给儿子相看一个大家闺秀吧。
结果大跌眼镜,没想到竟然选中了我。
周夫人对外的说法是:“这桩亲事是我家老爷早年许下的,周家仁义之家,当然要重诺言,守信义。”
母亲却私下里跟我说:“傻孩子,别以为是为了什么恩情,为了恩情,为什么这么多年提都不提一句?你婆婆大字不识一个,娶一个门第好的,知书达理的,儿子和儿媳妇双宿双飞,她怎么辖制得住?怎么当老封君?”
“你也是命好,当年随口说的一句结亲,正好让你婆婆拿来当借口,
周大少爷是爱面子的读书人,读书人不多说什么一诺千金吗?你婆婆用这点拿捏他,要不然你以为他能听你婆婆的话。”
母亲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娘也看得出来,周家大少爷很是看不上你。
但那有啥,总比嫁个泥腿子强,吃了上顿没下顿,整天在田地里打滚,一辈子泡在苦水里。
嫁给周家大少,你吃穿不愁。一辈子享福。”
听了娘的话,我点头,娘说得对。
现在这世道,天天打仗,就从没消停过。外有国外列强侵略,内有军阀混战。有些地方老百姓啃树皮都啃不着,卖儿鬻女的到处都是。
所以你说能够嫁给周家大少爷,不用下田,每天就能吃饱喝足,只要侍奉好公婆,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神仙日子?
虽然大少爷很瞧我不起。
是的,大少爷,他很是瞧不起我。
还记得当初相亲时,他见到我的第一面,眉头不展,目光冰冷,像刚死了爹一样。尽管周老爷已经死了将近一年了。
在他母亲让我俩好好聊聊的时候,他私下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认识字吗?平时都干嘛?”
我说:“不认识。平时做饭,喂鸡鸭,去田里干活。”
这是那天我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因为接下来他再没有了跟我开口的欲望。
这样想着,周家大少爷娶了我,还是蛮惨的
红袖添香没了,志同道合没了,柔情蜜意没了。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不识字、土里土气的村姑。
穿着火红的嫁衣,在吹吹打打的喇叭声中,人声喧闹的喧哗中,轿子来到了周家。
繁琐的拜天地过后,被塞进了洞房。
我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周围是喧闹的,寂静的是我。
这一切多么虚幻的幸福啊,喜气洋洋的他人,心如静水的我,还有不情愿的新郎。
不知过了多久,鼎沸的人声渐渐消匿,沉沉的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