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六班》林予生

52、白蔷薇

　　又过了一周，沈默陪着交换生去露营，一切顺利。

　　四下无人时，徐州找到他，为自己当时冲动的言行道歉。沈默了解到目前徐璐的情况较之前有所好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夏晨辅导的竞赛小组在一个月后参加了全国竞赛，四个人拿了一个国奖两个省奖，非常不错的成绩。

　　章思思的奖金最高，慷慨地请小组成员搓了一顿火锅，其中也包括夏晨。

　　图书馆学习小组由于学校在周六加了一天课周日成员们又要各自奔波去不同地方补课的双重原因而暂停。

　　日子越往后走越是单一，课表上已经没有音美体这类副科的容身之处。系统化的复习结束后，主课的内容也只剩下做卷子和讲卷子。

　　天气渐热，天花板上的电扇呼呼地转，下课安静的和上课一样，大半的同学趴在桌上抓紧时间小憩。零星还有三五个学生撑着脑袋笔不辍耕。

　　胡越就是其中一个。

　　过年后他的状态越来越好，整个人也比之前开朗不少，火箭势上升的成绩并没有断崖式下跌，而是稳定在水平线上。

　　“沈默同学，可以借我看一下你的英语报吗？”

　　夏晨正侧着头趴在位置上，闻声睁开了一只眼睛。胡越拿着英文报站在他的座位旁。

　　“嗯。”身边的沈默点点头，越过趴着的夏晨把自己的报纸递过去。

　　“谢谢，订正好还你。”胡越微笑着回到座位上。

　　夏晨甩甩脑袋，总觉得刚刚胡越卷子上写的花体英文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陈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上没有拿卷子。

　　大概率是节写作课。

　　“这节课我们写一个命题作文。”

　　“果然如此。”众人心道。

　　“不过不是高考的作文练习。”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接着道，“题目是写一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

　　“不用上交。下周成人仪式上学校会把这封信存起来保管，十年之后再寄给你们。”

　　“没有字数要求，允许小声讨论，写完的同学就可以先下课，班长把信纸和信封发下去。”

　　陈老师说完就把信纸和信封递给蔡正刚，走出了教室。

　　“十年以后我万一搬家了怎么办？”程浩皱着眉头看着刚传下来的信纸，陷入苦恼，“要是那时候我富贵了成名人了别人拿这个去卖钱结果发现我字写那么难看岂不是有损我的颜面？”

　　“那你写我家地址，我不搬。”宋元泽白了他一眼，已经懒得吐槽他居然是认真的在考虑这种情况。

　　程浩冲他做了个鬼脸，拿起笔开始涂涂画画。

　　十年后的自己么。

　　林珑对着眼前的信纸发呆，想象着自己十年后的样子，不知从何写起。

　　时间的维度因为跨越的太远而变得遥远，她无力触及。眼下的她甚至想象不到三个月后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高考这座大山以缓慢而绝对的力量追赶着所有人，价值理性往往凌驾于工具理性之上。除了按既定的路线往前走，林珑好像别无他法。

　　把信纸和信封塞进抽屉，林珑趴在座位上小憩。

　　“你写完了？”王雯的声音传来，林珑侧过头去看着同桌。

　　“差不多，你呢。”

　　“我还要一会儿。”王雯低着头刷刷地写字。

　　“等下去吃什么？”林珑继续趴着问。

　　“学校食堂吧。”王雯答道，“也没其它选择了。”

　　“有啊。”林珑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出门单晃了晃，道：“我中午去定下周要用的鲜花，我们可以出去吃。”

　　写着的出门事宜是“采购典礼用具。”

　　人员这栏上只有“林珑”和“蒋羽”两个，后面大片的空白自然是可以好好利用的。

　　于是迅速填上了王雯和蒋羽带来的另一个同学周哲。

　　时间有限，大家选择了M记。

　　蒋羽：“我去点餐，你们要什么？”

　　王雯和林珑异口同声：“麦麦脆汁鸡套餐。”

　　蒋羽点点头，拉着周哲去了柜台。

　　很快两个人端着四人份的套餐回来，林珑起身去饮料台拿吸管。

　　王雯咬着吸管喝可乐，对着蒋宇和林珑道：“成人仪式的主持稿你们都背了么？”

　　从校园十佳歌手到元旦文艺汇演，再到校园科技节和辩论赛。林珑和蒋羽几乎包揽了每一次大型活动的主持任务，这次成人仪式也不例外。

　　“背完了。”蒋羽一边答，一边把番茄酱撕开挤到薯条上。

　　“我也差不多。”林珑小口咬了一口鸡块，“词不多。而且也有提示卡，问题不大。”

　　“嗯。你肯定没问题。”王雯点点头，感叹道，“学校这次挺大方啊，买鲜花布置会场，礼堂那么大出效果估计要不少钱。”

　　“NONO.”林珑摇摇头，道，“梦游呢，又不是婚礼用什么鲜花，布置礼堂用的气球和横幅上周就买好了。”

　　“鲜花是用来送给最想送的人。这是成人礼上的最后一个环节。”蒋羽补充道。

　　这是清远中学成人礼上的保留项目，虽然学校的本意是让学生学会感恩。但在学生代代实践的过程中逐渐演变成一种隐秘的告白。

　　这也算是众所周知的传统了，没想到王雯居然不知道。

　　一般来说鲜花都会被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当然也有同学这方面开蒙的晚，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们会把花送给老师或是到场的家长。

　　“哇哦。听上去不错。”王雯眼睛一亮。

　　“我掐指一算，你肯定能收到很多花。”林珑笑道。

　　“你们准备买什么花？”王雯又道，“老师有具体要求要什么花吗？”

　　“这个倒没有。”林珑歪着头吸可乐，“我们可以自己定。”

　　“嗯，不过三届以内的花最好不要重复。”蒋羽接着补充道，“上一届是向日葵，上上届买的勿忘我。”

　　“这样。”林珑点点头，问道：“那我们买白蔷薇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王雯点头道，“白蔷薇很漂亮！”

　　“蔷薇花是不是有刺？”一直专心吃饭的周哲突然插话。

　　“这个没关系，花店会包装好不会扎到人。”蒋羽答道。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林珑高兴地点点头道，“吃完去买白蔷薇。”

　　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

　　从一周后同学们惊喜的反应来看，这花挑的很不错。这是后话。

　　... ...

　　下午是数学考试，做完后对着答案同桌互批。

　　夏晨照例148，沈默拿了145.林珑看着自己卷子上算出来的123，中午吃M记带来的短暂欢愉立刻被消耗殆尽。

　　倒也不会泄气。

　　天天考试的作息安排使得每个人对分数的感知都训练的已然麻木。

　　林珑借了夏晨的卷子订正，回头瞄了一眼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字打头。

　　还有不到二十天。

　　一边拿手撑着额头努力让自己不犯困，一边机械地抄写错误题目的步骤。

　　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老师们也不建议再去突破自己能力范围外的难点。更加侧重于技巧的普及和基础知识点的不失分，一切以“稳”为主。

　　程浩也订正完了数学卷子，当然最后一问照例是空着的。

　　宋元泽还在看题。

　　程浩拿自己的笔打了一下同桌正在写字的笔。

　　宋元泽没理他。

　　程浩又打了一下。

　　宋元泽还是没理。

　　“啪啪。”

　　这回是两下。

　　宋元泽不写了，皱着眉头看程浩，没说话但脸上分明不耐烦地写着“干什么”三个字。

　　程浩：“别做了，我都没做。”

　　宋元泽：“你不做关我什么事，我要做。”

　　程浩摇摇头，缓缓开口，声音幽怨：“你说得对，但是梵蒂冈的常住人口有800人，同时，仅澳大利亚就有4700万只袋鼠。如果袋鼠决定入侵梵蒂冈，那么每一个梵蒂冈人要打58750只袋鼠，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

　　宋元泽：“？？？”

　　程浩继续幽怨：“A市的常住人口有1800万人，同时，仅澳大利亚就有4700万只袋鼠。如果袋鼠决定入侵A市，那么每一个A市人要吃3只袋鼠，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的最后一题。”

　　宋元泽：“？？？”

　　程浩还是幽怨：“你真的关心过这个世界吗？你没有，M记的番茄酱变稀了你不知道，可乐冰块多了你不知道，薯条盒子小了你不知道，你就只知道做题，你没有心。”

　　宋元泽：“...”

　　宋元泽放弃挣扎，放下笔道：“你要干嘛。”

　　程浩：“你说我的花要送给谁？”

　　宋元泽：“哈？”

　　程浩：“下周的仪式，我的花要送给谁？”

　　宋元泽：“这问题你问我干嘛，你想送谁送谁。”

　　程浩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没有想送的人才问你。”

　　宋元泽：“你送老师。”

　　程浩摇头，坚决否定道：“不行，那会被贴上直男的标签的！我不要！”

　　宋元泽：“那你送王雯。”

　　程浩：“不要，人云亦云。”

　　宋元泽：“陶晶。”

　　程浩：“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宋元泽：“那你送林珑。”

　　程浩：“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个学期大家那么熟了你好意思吗。”

　　宋元泽：“...”

　　爱谁谁，不伺候了。

　　宋元泽拿起笔继续做题。

　　程浩又来打他的笔。

　　宋元泽：“...”

　　程浩笑问道：“那你打算送谁？”

　　程浩记得宋元泽喜欢五班的学习委员，不过是上个学期的事，自打人家有稳定的男友后宋元泽再也没提过这茬。

　　宋元泽：“不知道，估计送我妈。”

　　程浩：“你不再争取一下？”

　　宋元泽：“算了吧。她有男朋友之后我好像也放下了，现在已经对她没感觉了。”

　　程浩撇撇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觉得自己最后说不定也是拿着花回家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