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六班》林予生

13、谁来照顾？ 沈默摇摇头

　　1.
　　“妈，我回来了。有吃的么？”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虽然提前给家里发了信息说不回去吃饭，但跑了一天还没吃饭的夏晨一到家才突然感到饿。

　　“这么迟才回来，去哪儿了？”费月琴关掉了电视，从沙发上站起来进了厨房，她倒是没有质问的意思，夏晨这孩子从小人缘就不错，经常和朋友出去玩儿，但从不打架惹事，所以家里也没有门禁。

　　“去同学家了。”夏晨回答道，想了想又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去学习的。”

　　这次的月考成绩夏晨总体而言还是有进步的，除了英语还是一如既往的烂。不过这几天他天天从早到晚坐在书桌前学习，费月琴也没有怀疑。

　　“唉，其他的你都可以放一放，主要是你的英语。”费月琴麻利的煮了一碗热汤面，窝了一个鸡蛋进去，继续道，“我要求也不高，你能考到一个三位数我就心满意足了。”

　　“嗯嗯，知道了。”夏晨一边吃着面条，一边随口应道。吃了几口又停住了，突然反应过来好像沈默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今天去他家的时候就发现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还以为他的父母上班去了，但直到夏晨回来之前沈默的家里人也没有露面，再加上玄关的鞋柜里也只有一双常用的拖鞋，所以，沈默是一个人住的？

　　今天他的状态就已经这样了，医生说明天有可能会更难受，那谁照顾他？

　　夏晨拨拉着碗里的面，心里懊恼着自己才发现这一点。他咬了一口荷包蛋，开口道：“妈，我接下去的这几天可能都要去同学家学习。”

　　2.
　　沈默被照进卧室的阳光晃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脑袋依旧是昏昏沉沉的。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有几条未读信息。

　　8：50
　　夏晨：醒了么？
　　夏晨：吃早饭了么？给你带碗粥？

　　9：00
　　夏晨：我一会儿到你家。

　　9：30
　　夏晨：我到你门口了，醒了的话开个门。

　　文字的意思通过屏幕传输进了大脑，反应了三秒的沈默迅速起身披了一件睡衣下楼。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夏晨一小时前就到了？现在呢？回去了么？

　　3.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沈默看见了夏晨。

　　少年懒懒散散地背对着大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教辅在用笔画重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偶尔眯着眼抬头看看天上的云。

　　沈默打开了门。

　　“你先坐，我去洗漱。”

　　沈默放人进来后又转身要上楼，刚刚知道夏晨在门口时撑着一口气下来，现在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晕的不行，刚踏上楼梯就脚下一软。

　　“没事吧。”夏晨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道：“我陪你上去。”

　　沈默点点头，道了一句多谢。

　　双手撑着洗手台前的水池，接过夏晨递来的已经挤上牙膏的牙刷，沈默静静地开始刷牙。

　　夏晨看着沈默的脖颈，忧心忡忡地说：“怎么那么厉害，一晚上发了那么多？”

　　沈默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倒还好，只有眉角和嘴角各长了一颗水痘，但再往下的脖颈和锁骨就不行了，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十几颗透明的小点。

　　手臂上也有，虽然还没检查身体，但背上传来的疼痛和微微的痒意告诉他估计也长了不少。

　　沈默漱了漱口，用毛巾将嘴上残余的水渍擦去。沙哑道：“不知道，先吃药吧。”

　　夏晨：“嗯，你昨天都没吃东西，我给你带了白粥，应该还是温的，你吃一点然后吃药。”

　　沈默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夏晨不答反问：“你爸妈呢？”

　　沈默：“都在国外。”

　　夏晨：“所以你一个人住？”

　　沈默：“嗯。”

　　夏晨：“所以我来照顾你啊。这几天我都会来，作业也带了，你就安心休息，做完了我帮你抄你那份。”

　　沈默：“不用。”

　　夏晨：“都这样了你还要坚持学习？”

　　沈默摇摇头，说：“我已经写完了。”

　　夏晨：“...”

　　粥果然还是温热的，夏晨也不懂水痘到底要吃什么，打开手机查了查，反正不管什么病都是少吃辛辣油腻，索性就买了白粥。

　　沈默是真的觉得很不舒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如此严重的病了，记得上一次生病的时候还是他13岁那年做阑尾炎手术之后伤口的炎症一直下不去，连着发了几天的高烧，不过自己一个人咬咬牙也撑过去了。

　　吃了几口就觉得咽不下去，沈默合上盖子，对夏晨道：“我去躺会儿。你自己随意，一楼最里面的房间有游戏机，你想玩就自己开。”

　　夏晨点点头，道：“我陪你上去。”

　　手刚触及到对方的皮肤就发现，沈默的烧似乎又上来了。反反复复就是下不去。

　　夏晨把床头柜上泰诺和阿昔洛韦递给沈默，看着旁边还没开封的药膏，问道：“还没涂药膏？”

　　沈默吞了一大口水，将药咽下去，回答道：“没。”

　　夏晨：“我帮你吧。”

　　沈默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夏晨。

　　夏晨没有看见沈默的视线，他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认真道：“这瓶药膏两小时就要涂一次，这瓶是涂在已经破掉的水痘上，这瓶是涂在有炎症的痘痘上。”

　　夏晨把几瓶药都拧开，又从袋子里拿出了几根棉签，回过头看着沈默，道：“来吧，把衣服脱了。”

　　4.
　　泰诺的药效上来的很快，沈默本来也撑不住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

　　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的睡衣又被解开过几次，凉凉的药膏点涂在身体的水痘上，燥热的感觉下去了好几分。

　　再次有些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喉结处酥酥麻麻的，像是猫爪子上的软垫搭在了上面。

　　沈默下意识地伸出手，捉住了胸口的猫爪。

　　一睁眼，夏晨的脸近在咫尺。

　　他手上还拿着棉签，正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少量多次地涂在他的脖颈处。

　　滴答滴答。

　　房间里太过安静，连钟表走动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扑通扑通。

　　沈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