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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天将降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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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雪渊觉得自己平生最大优点就是看得开,很少会因为一些事情头疼,除了皇帝坚持认为他爱自己这件荒唐事。
好不容易让皇帝暂时放下这些心思,却又要有新的烦恼。
没想到做条认真活着的咸鱼这么难……
宁雪渊极不情愿地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了望写着“赫府”两大金字的门头,不禁戚戚然。
赫府,赫孟章之宅邸。
整个羲国除了白氏皇族之外,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相传,羲国先祖白氏自天上云海城而来。因千年前的一场浩劫,致使镇定天地的扶摇神木折断,四极门被毁,云海城四分五裂,从天坠落,沉入星落碧海。
那落到雍和山脉东边的这块土地,便成了羲国现在的领土。
天上云海城被毁,白氏先祖率座下五将下界蛮荒,与族人一起定居在羲国,至此建国。赫家便是五将之首,一直受皇帝信赖,赫家人也代代在朝中担纲要职。
太后想让黄语芊进宫做帝后,自然是为了让这五大家族拥护小皇帝,赫氏又有兵权在身,是最好的靠山。若当真有一天,明嘉王动起手,白樾也有强大的外戚保护,不至于失了御座。
这些道理都懂,但让宁雪渊来做说客,试探赫家的口风,宁雪渊也不知会不会被赫家人给轰出来。
待仆人进去通禀后,宁雪渊整理仪容迈进赫府。
“贤侄孙来了。”
宁雪渊甫一进门,便听见一浑厚的声音响起。
是赫孟章。
赫孟章坐在厅堂之上,精神矍铄,虽年近七旬,须发已白,但看上去却不过五十左右。
世人皆知羲国有双雄,一位是海鸣谷大剑圣元耀南,一位是夏官府大司马赫孟章。
前者出尘离世,精修灵圣之道,当之无愧的最强灵术士;而后者躬耕朝廷,领兵数十载,一己之力结羲国与丛国之好,当世太平有他不灭之功。
平日赫孟章不怎么上朝,宁雪渊此前也没碰上过赫司马,但这样远远观着,都能感受到赫老身上那迫人的灵力。
赫孟章那声贤侄孙叫得宁雪渊有些懵。
他可不记得自己和赫家有着什么交情,怎敢让对方先对自己亲热起来。
正当他疑惑抬头,要与赫孟章行礼,余光瞥见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宁雪渊瞬间整个人怔住。
这熟悉的样貌,熟悉的袍服样式,不是明嘉王是谁!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宁雪渊目光再移到旁边一直瞪着他的黄维诺身上,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黄维诺是赫孟章的赘婿,他们二人敢公开站在一起,看这场面,这架势,这是要做甚?
明嘉王瞧见宁雪渊他也愣了。
他也没料到这人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他好不容易通过黄维诺引得见赫孟章一面,本是有意借着讨教兵法的事,想要暗示赫老想娶黄语芊的。
宁雪渊来,是几个意思?
赫孟章称呼他为贤侄孙又是几个意思?
气氛有些尴尬,宁雪渊脑子转得极快,心道,这太后要探的口风也不用探了,人直接都搁跟前了,怎么回事,一目了然。
太后老人家能想到的事,明嘉王怎么会想不到。
明嘉王至今单身,可是羲国待嫁榜上第一名,什么世家名媛不等着投怀送抱?
那日黄维诺出现在浮音楼,他就该想到,这两人凑一起,绝对是有大事要发生。
就现在的情形看,明嘉王对黄语芊肯定是势在必得。
为了避免误伤自己,宁雪渊觉得不管怎么样,先装个乖。
随即,宁雪渊撑袖,谦逊道,“雪渊见过赫司马,少司空,见过王爷。”
赫孟章见宁雪渊十分欢喜,手一招,便叫人替他加椅子。
因正与明嘉王开宴聊着呢,赫老也随即给宁雪渊满上酒。
“你父亲可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来陪我这个老头子下棋了,很不厚道啊。”
话还才开,宁雪渊便被灌了三坛子“烈火烧”。
这酒烈得差点让宁雪渊没从凳子上跳起,他听到赫老听到父亲,拿眼睛瞥了瞥明嘉王,心虚道,“家父最近一直痴迷钻研灵占术,雪渊也好些时候未曾见了。”
“嗐!他一个春官宗伯,不匡扶礼法,怎么尽醉心于这些奇淫巧技,也不瞧瞧这世道都变成什么样了!老夫改日得打上门去骂骂他!”
宁雪渊大抵算是听明白了。这个赫孟章和薄云天乃是棋友,早些年应该交情不错,按照年纪他父亲与黄维诺同辈,但官职却与赫孟章同阶。赫孟章叫宁雪渊一声贤侄孙倒也不为过。
宁雪渊此刻并不想深究赫老与他父亲的关系,他只想赶紧找个借口赶紧溜了,要不然身边明嘉王那骇人的气场可能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正当他要开口,赫孟章突然放下酒杯,与明嘉王严肃道,“老夫知道王爷今日来,所为何事,只可惜语芊没有这个福分。孙儿已经与雪渊贤侄孙有婚约了。”
婚约?
我怎么不知道?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
宁雪渊愣在当场,不知如何自处。
但最先炸开的不是他,也不是明嘉王,反倒是黄维诺。
“父亲,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门婚事,要让语芊嫁给这小子,我不同意!”
黄维诺很讨厌宁雪渊,至于讨厌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区区薄家的私生子,就想攀附我们赫家,我黄维诺第一个不同意!”
嗐,没错。
宁雪渊他的确有个厉害的爹——身为春官宗伯,掌管祭祀礼典的薄云天。
从两人不同姓就可以看出,宁雪渊至今都还没有被薄家承认呢。
因为他的母亲是不具姓名的低贱侍女,身份、地位上无法被薄家接纳。
在这些权贵眼中,像宁雪渊这种人,就如同路边的野草一样,随意吹来这精心培育的花圃,就应该闭紧嘴巴,遮住眼睛,像不曾存在过一样,低调做人。若太显眼,那就是罪过,就应该斩草除根。
更何况还做到了太傅的位置。
宁雪渊倒是不在意这些,他从入朝为官开始就没有用薄云天之子的身份。一步步从地方硬扛到胤都,靠得可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死磕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吃得苦太多,他现在就只想做个可以安静闲散的人……宁雪渊余光里看到淡定喝茶的明嘉王。
不,还要报一个人的恩情!
黄维诺的话引怒了赫孟章,只见赫孟章大手一捏,手中杯子便化作了齑粉消散,“这婚事是老夫与薄大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定下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
此言一出,黄维诺也不敢再多言。
在赫家,眼前这位才是尊神,说一不二,无人能反抗。黄维诺不过是个赘婿,能坐上少司空的位置,说白了也是靠了赫孟章。
这样的场子,宁雪渊可不敢出声。
反倒是明嘉王破了局,他先是眼神示意黄维诺服软,又是拱手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在下唐突,语芊姑娘系出名门,怎么可能待字闺中多年而未择婿。宁大人丰神俊朗,学识渊博,乃治世之才,甚是般配。”
赫孟章没做声,也算是给了个知趣的面子。
明嘉王见赫司空平复下来,于是挂着他那招牌似的笑容,转头对宁雪渊淡淡道了一句,“恭喜宁大人。”
随即,便对赫孟章告辞,离开赫府。
听了这话,宁雪渊自然也是坐不住了。
这话说得是客气,但分明含着百般的不信任与万分的杀气。
宁雪渊赶忙也向赫孟章告辞,追上明嘉王。
“王爷,在下是真的不知道这门婚事。”
“那你来赫府做什么?难道不是来应这门婚事的?”明嘉王目光冰冷,那微微瞥地一眼,都叫宁雪渊腿软几分。
他自然是不能说他替太后打探消息,却发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吧!
他可一点也不想娶什么妻,更不想得罪明嘉王。
“您也知道我是私生子,家父怎么可能是为我订的婚。肯定是因为薄家无嫡长,家父为了攀附赫家拿我来充数的。王爷您且等着,这事儿我一定给您弄个明白。”
明嘉王很是冷淡,翻身骑上大马,便扬长而去,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宁雪渊的话放进耳朵里。
宁雪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宁府,那三杯“烈火烧”烧完热之后,便是极其的冷。
冷让他的脑子变得十分清醒,以至于他瞧见门口停了一辆带着薄府葵纹章的马车,便警铃大作。
薄云天竟然来府上了!
果不其然,还未到厅堂,便远远见裴儿迎了上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老爷来了!”
薄云天平常不大来他府上,两家离得远,除非一些重要的节日,基本不走动。
瞧裴儿的脸色难看成那样,宁雪渊大抵已经猜到薄云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裴儿快速给宁雪渊端出醒酒汤,还用提前准备好的香粉掩盖一下宁雪渊身上的味道。那细致,那周到,宁雪渊都不禁为裴儿拍手叫绝。
若是宁府少了裴儿,怕自己活不过三日吧。
待一切都休整妥当,宁雪渊才迈步前往薄云天所在的书房。
“父亲。”宁雪渊甫一进门,便十分乖巧,态度摆得特别端正。
薄云天没有应宁雪渊,他正阴着脸,坐在书桌前怒气按压未发。
此人天生严肃,声音稍稍压低便觉得十分像在审讯犯人,旁人听了不禁会有些害怕,宁雪渊自然也是。
他自十五岁被接进薄府,从未见过薄云天笑过。
每次薄云天都是顶着一张阎王脸,冷淡地听教书先生和管家说宁雪渊的各种问题。
若是好,便好心情地赏些东西,若是不好,便借由先生狠狠管教,罚抄罚跪抑或是家法伺候。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流。
生疏,可能是两人关系之间逾越不过去的“鸿沟”。
可能是太讨厌自己了吧。
毕竟薄家无嫡长,只能靠私生子来继承家门,在朝中一直是一件被人暗暗耻笑的事。
尽管薄云天地位再高,薄家势力再大,似乎在这事上一直矮人一头。
也似乎正因此,自从宁雪渊回胤都之后,薄云天便称自己潜心钻研灵占术,故意不与宁雪渊同朝。
父子不同心,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去过赫府了?”薄云天没有看宁雪渊,只低头一直拿茶盖拨弄着手里的茶。
宁雪渊点点头,然后鼓起勇气,“父亲,儿子还不想娶妻。”
薄云天手顿了顿,只淡淡抬了抬眉眼,慢条斯理地回道,“不娶,可以。滚回宁州,再也不准踏入胤都一步。”
薄云天是个狠人,他跟赫孟章不一样,赫孟章是一种可以称之为“强大而不容忽视”的存在,而薄云天是冰冷、阴郁,不知是不是与他常年闭关占星卜卦有关,整个人透露着一种“绝对不能反抗”的气质。
宁雪渊曾经尝试“得罪”过薄云天,那还是刚来薄家的时候。因生母的事顶撞了大主母,恰好叫薄云天看见,于是就被扔进狭小闭塞的幻境空间中幽闭,差点死掉。
那种滋味,绝对不想要再尝试第二次。
“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该扮演好什么样的角色。这婚事你不想娶也得娶!”
薄云天扔完这句话,便拂袖离开,一点也没有给宁雪渊拒绝的机会。
自那日之后,宁雪渊接连几日没有上朝,因为他病了。
既是担心无法面对明嘉王,也是被当下这进退维谷的情状给吓得。
宗明院。
宁雪渊慵懒地披着外衣,一边咳嗽一边捧着那薄云天给他的婚书书函,坐在院子里伤神。
“真是天灾,真是人祸,我的未婚妻怎么能是黄语芊呢!”
阳光落在泛黄的纸片上,宁雪渊不甘心地拿灵力各种施法,想要看看这玩意儿不是伪造的。可惜,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宁雪渊像个快要被烤干的蜗牛,趴在布满藤花的椅子上,左右翻炒。
其实这几天他已经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的婚约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司马赫孟章不希望黄语芊进宫。赫氏也不想将黄语芊嫁给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人,比如明嘉王白潋。所以赫家选了一个在朝中地位还算可以,但是又不那么出挑的宁雪渊,可真是特别的巧妙。
因为这样既能绝了皇帝和明嘉王的惦记,还不用担心薄家会反噬赫家。
这一招,赢了全局,唯独宁雪渊自己是输家。
“啊,我的美人……以后就再也不能愉快地纳妾,也不能想去逛浮音楼就去逛浮音楼了!说不定明嘉王还会误会我抢她的女人!”
想到这,宁雪渊心里难受,身上更难受。
再一想到,受制于薄家还不够,将来还要受制于赫家,遥遥无期地安逸生活……
还得跟明嘉王为敌!
宁雪渊紧紧抱紧自己,哀悼。
像是跟宁雪渊唱反调似的,一群喜鹊突然飞到宗明院内那紫藤瀑布上乱叫。
“报喜的唱成号丧的,去去去。”
宁雪渊心烦地驱赶那些鸟儿,突然脑子灵光一闪!
“诶,这树挪树死,人挪人活啊!就算我不能提退婚,但不代表我不可以被退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