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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春宵苦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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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
“少爷,您可向我如实交待,今儿去西华岛,花了多少银子?给这个什么劳什子的桃夭赎身,又花了多少钱?!”
房中,一名身段苗条的少女忙前忙后地替宁雪渊更衣,布置寝房,忙碌间头上的钗珠轻轻碰撞发出声响。
她正皱着画得细细的眉,脸上带着薄怒,生嫩的脸庞瞧着不过二八芳华的模样,硬生生把一对圆圆的猫儿般的眸瞪出两分凶相:“您前些日子是怎么答应我的?”
裴儿跟了宁雪渊十年,两人感情深厚,在宁雪渊面前,裴儿从来不必自称奴婢。
“您是不是答应我,不再纳妾了?!”
听了一天娇软的声音,这会儿裴儿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动听,宁雪渊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哈欠。
“少爷!”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裴儿一时气急,竟然下手轻轻拧了一下宁雪渊的胳膊,气得脸颊红扑扑的,分外鲜活。
“啊!”宁雪渊捂住胳膊叫了一声,忍不住讨饶,“小姑奶奶啊,我也不想纳这个妾,这个什么桃夭梨夭的,根本不是我给她赎身啊,是明嘉王硬塞给我的!”
听见这话,横眉瞪眼的裴儿瞬间就柔和安静了下来,盯着宁雪渊一脸的郁色:“少爷今日……见着恩人了?”
宁雪渊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明嘉王于他有恩,这事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宁雪渊回胤京之前,一直住在宁州,那里靠近羲国边境,靠山宁海,位置封闭,常有凶悍的妖兽来袭。
多年以前,明嘉王率兵出征,正巧又有群妖暴动侵袭宁州,他便着手下将那些作乱的妖兽全部击退了,保了宁州百姓安宁,更是救了宁雪渊一命。
这事裴儿不知,是宁雪渊讲给裴儿听的。
裴儿不解:“见着恩人了怎么少爷还这么不高兴?”
宁雪渊摇摇头又叹叹气,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裴儿见他难言便算了:“既然那位姑娘是恩人送的,那少爷就收着吧。”
一想到这么个美人儿是明嘉王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宁雪渊就又是头疼就是无奈,顿时松了腰身,整个窝进了柔软的塌里,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当然要收着。”
不收不就小命不保了。
瞧他这般伤神的模样,裴儿叹了口气,也不闹他了:“少爷辛苦了。”
宁雪渊摆摆手:“罢了罢了……爷的好裴儿啊,咱们早早撞上明嘉王眼下也算是好事一桩,赶紧报完恩,咱们就可以远走高飞、颐养天年啰……”
动作利落地拧好一条热毛巾,裴儿递给宁雪渊:“您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听门外有人敲门:“大人。”
裴儿走了过去:“何事?”
门外的声音怔了一下:“裴儿姑娘,陛下来了,就在外头,说是要见少爷呢。”
宁雪渊欲要解开发冠的动作忽然一顿。
白樾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再晚一点宫门就落了,这若是让太后知道他偷偷出宫,少不得又要找自己的麻烦。
这个小皇帝,就是和自己过不去是不是?
宁雪渊随手披上屏风上的外套,又让裴儿给他重新系好腰带,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头,白樾披着一身月光,垂头耷拉着眉眼、垮着肩膀站着,一点儿帝王风范也没有,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动物。
见到宁雪渊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语气中饱含雀跃地喊了一声:“太傅!”说着便如归巢幼鸟一样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宁雪渊连忙伸手把他拦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么晚了,陛下过来所为何事?”
被拒绝的白樾眼神又暗了下去,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孤给你写信你也不回、来请你你也不在府上,孤只能自己过来见你,给你读信了。”他顿了顿,落下一句评判:“孤好想你、你好绝情。”
一想到周围还有一圈下人、白樾身后还跟着一队天子近卫,宁雪渊就尴尬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刚要开口把白樾请到院子里,结果到底是晚了一步。
只见白樾唰的一下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展开就开始念:“太傅今日又去花天酒地,孤很不高兴。太傅果然上次骗了孤,你就是讨厌孤了,才会整日都不来看孤一眼,自己出去玩。孤不许太傅同其他人在一起,赵大人说,等孤再过几个月便可大婚了……”
宁雪渊直觉不对,刹那忘记了尊卑,一把冲上去捂住了白樾的嘴:“哎呀陛下,夜里风凉,您少说点话,进来喝口茶!”
说着就把人往屋里拽。
他掌心温暖,还带着淡淡酒香,贴身过来的时候,还能嗅见熟悉的淡淡熏香味道。
白樾身后天子近卫看见这一幕,差点直接抽剑而出,却被白樾借着夜色,用一个淡淡的眼神压制住。
这个太傅,他这些年来也算了解,是个惜命的,这样的人必然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白樾相信自己的判断。
接到他的眼神,那名侍卫垂头悄悄把拔出鞘的剑按了回去。
嘴边的手掌柔软极了,白樾鬼使神差地努了努嘴,用嘴唇碰了碰他掌心。
宁雪渊仿佛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了手,改抓着他的袖子。
把人拽回屋子里,宁雪渊给他倒了杯热茶,刚刚递到白樾嘴边,就看见后者固执地盯着自己,把信上的最后一句念完了:“孤再过几个月便可大婚了,太傅等孤娶你!”
满意地看到宁雪渊又尴尬又羞耻的表情,白樾把信对折几番,送到他手里:“孤给你的信,收好了!”一副霸道幼童占领玩具的表情。
宁雪渊面无表情地催眠自己:本太傅醉了,刚刚也什么都没听到。
做好了自我催眠,宁雪渊收拾好表情,又跟没事人一样冲白樾一笑:“陛下下次还是派别人来吧,如今宫门都落锁了,这要如何回去?若是被太后知道,又要找您说上两句了。”
白樾不高兴地撇嘴:“派人来念信?太傅不就是不想见孤么。孤知道,你就是喜欢皇叔不喜欢孤,不然怎么会同他出去玩,不理孤?太傅肯定是乐不思蜀了。”
宁雪渊捂了捂额头:“陛下,乐不思蜀不是这么用的……”
“不对吗?”白樾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盯着宁雪渊被酒液熏出桃色的侧脸,顿时起了逗弄这人的心思:“那应该是……见异思迁?得陇望蜀?朝三暮四?红杏出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他每说一个,宁雪渊的脑袋就大了一圈,听见后头越说越远,简直恨不得再把人嘴巴捂上。可想到刚刚掌心里的酥麻触感,又只能强行忍住。
“陛下!”宁雪渊连忙打断他:“臣对王爷没有那种心思!”
白樾瞪眼:“你不喜欢皇叔还和他出去玩作甚!”
宁雪渊被他的无理取闹纠缠得头疼:“臣之前……得罪了王爷,这次应邀前去,是向王爷赔罪的。”
得罪了皇叔?白樾心中疑惑,自己这个惜命的太傅、见着侍卫拔刀都绕道走的人,竟然还会得罪皇叔?
他说应邀,那便是皇叔主动相邀。皇叔难道……想要笼络自己的太傅不成?他们究竟今日都说了什么?
白樾思来想去,觉得无非是那套笼络人心的话,也没什么听得必要。当务之急,是让太傅同皇叔保持距离。
否则若是自己身边人也被笼络走,自己岂不是处处掣肘?
于是他挑了挑眉,将一个吃醋得意的少年演了个十成十:“既然你得罪了皇叔,那他肯定不会喜欢你了,你日后还是不要和皇叔来往了,多陪陪孤吧!”
不来往估计是不可能,那恩还没报呢。
宁雪渊正斟酌着回答,房门又被第二次敲响,门外的下人说,是那位今日新来的桃夭夫人相邀。
结果刚刚被安抚好的人,一听桃夭是皇叔送的,又开始闹腾起来了:“你怎么可以接受别人送的人!孤都把自己送过来了!不行,你不能去!你答应了要陪孤!”
门外的天子近卫听见这番话,心里由衷为自己主子的演技感到钦佩。
“陛下乖。”宁雪渊被逼得恨不能用哄稚童的语气哄他,“那是臣刚纳的夫人。”
白樾不依不挠:“孤不管!她和孤,你只能喜欢一个!”
“成啊!”宁雪渊狡黠一笑,就等你这句话呢!谁要喜欢你个男人?!
“陛下早点歇着吧,臣真的只喜欢女子。春宵苦短,容臣先行一步!”
无论如何,就是为小命着想,他也不会让白樾跨过禁区一步的。
宁雪渊说完,也不管白樾的反应,径直往桃夭的院子去了。
桃夭的院子被安排在府中的西北角,是内院的最外围,算是十分清静的一处了。
房内烛光摇晃,在窗户纸上投出一个影影绰绰的曼妙人影。宁雪渊推门而入,扑鼻而来的是娇媚的暧昧幽香,轻纱几近透明,根本遮不住后面侧身躺在塌上的桃夭。
听见关门声,桃夭伸出染成殷红的指尖,挑起轻纱一角,用纤细的手指绕了绕,随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白日里已足够精致的脸庞此时更是妖冶绽放,媚眼如丝。
暧昧烛光里,宁雪渊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庞瞧着又精致了两分,看得桃夭心跳也慢了一拍。
等到宁雪渊走近,桃夭便忽然起身下地,似乎要来替宁雪渊更衣。
只是她的手还没有伸到宁雪渊身边,便被一把攥住。
桃夭面不改色,含笑望了一眼那只手。关节匀称、手指纤长,按着自己的掌心柔软干燥,力道也略微柔和,并不似寻常那些臭男人那般粗糙鲁莽。
就连脸,也是罕见的勾魂摄魄。
桃夭忽而身子一软,没被制住的半边身子倚靠进了宁雪渊的怀里,柔弱无骨。
她就这么放任宁雪渊抓住自己的手腕,扬起脑袋望进宁雪渊眼底:“少爷……”她吐气如兰,一声低呼能让寻常男人酥了骨头,她在宁雪渊怀里轻轻蹭了蹭,身上披着的外衫便悄然滑落,露出一个圆润的肩头。
可惜宁雪渊并不是寻常男人,照了镜子这么多年,他对容貌之美自有理解,所以面对如此美景,宁雪渊十分淡定。
不过此人毕竟是王爷派来,逢场作戏而已,自己还是要配合一下。
宁雪渊一收手臂,紧紧揽住桃夭不堪一握的腰肢,握住对方手腕的手也忽然一个用力,将之反剪在桃夭身后,两相叠加,桃夭便被迫挺起身躯,同宁雪渊紧紧贴在一起,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然后宁雪渊低下头,在桃夭的颈侧和肩头阖眼轻轻嗅了嗅。这动作温和中带了一丝放肆狂放,侧脸的利落线条印在烛光中,丝毫没有被柔和,反而比平日里还要利落干净。
味道还挺好闻,就是太清雅了,不适合桃夭这么媚的人。
倒是……挺适合裴儿的。
也不知道这个桃夭知不知道此香的配方,若是能套出话来,回头改一改其中两个配方,给裴儿做出一个新的熏香就好了。
也免得那位小姑奶奶整天一身干活儿的烟火气。
贴的近了,桃夭同样也能闻到,宁雪渊身上似乎有些淡淡的药香。
药香?
“少爷……您可是身子不适?妾身见您身上有药味儿。”桃夭担心地问。
正要回答,突然窗外有光影一闪,宁雪渊心中一肃。
有人在外头偷听!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