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
-
剧场的角落，黑色的t恤后背因为汗水而被打湿，那人戴着帽子隐匿在人群里，那双眼睛就只盯着一个人，好像世间其它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好了，说是导演给的了。”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说。
周延压低帽檐，把钱递上，清冷的声音从口中溢出，“谢谢。”
一笔可观的收入，足以抵这个星期的工资，男人不免多嘴问了两句，“你喜欢覃老师啊？趁她现在在休息，你可以去要签名啊？覃老师很好说话的。”
周延没有回答。
男人悻悻离开。
在她说出这么难过的话，出现在这，完全不是巧合，早前导演特地整理了排班时间发给他，有余嫣名字的地方加粗加大，而她的名字在很后面。
是导演附带给的。
他一如既往最先找到她的名字，不经意记下了时间，又由内心驱使而来。即使是那天两人不欢而散，他还是想远远地看着她，这样子就没有厌恶。
他看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巴掌挥下去，但她无所畏惧，固执地扬起头，跌倒在一旁不知悔改，目光紧锁那个人。他脚步一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横店，而她也是在演戏，可这副逼真的样子，像极了高中时，满心满眼装着另一个人的她。
那种无能为力的失去感又回归身体，这种感觉他也只在她身上体会过。
·
等跟男女主讲完戏，导演特意把覃冉叫了过去，关心道：“脸还疼吗？”
覃冉木然摇头。脑袋发沉，脸上热辣辣的感觉在经过冰敷后也已经有了很多的缓解。
对于导演来说，两巴掌也算是还了余嫣那一个，这也算是交代了。导演自是两面都不想得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事情不是没有，打了个巴掌也要给个甜头才说的过去。是以让覃冉看看以前自己演的东西多找找感觉。
图片一帧帧地流动，覃冉强撑着难受认真地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的自己很陌生，好像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人，而他们也是真是存在的。
这部戏也不同以往的革命片，它很细腻。开篇先描绘里一副民国的图景，有北大学生遨游书海的样子，也有脖子上挂着毛巾的黄包车夫为生计奔波的样子。
生活的艰辛和奋斗交织在一起，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繁华，但它有自己的和谐。
在和谐之中，也有一些糜乱，但也是它的特色，就是上海滩的夜总会。慕容琛原先不过是一个阔少，在夜总会中跟过不少的女子跳舞。
慕容琛和陈染的交集就出现在这里。
他在舞会上帮她赶走一个纠藏他的日本人，那时候的他是放荡不羁的，世间一切都不在他眼里，他们听着二十世纪的流行曲在舞池上跳着动人的华尔兹，陈染笑靥如花，慕容琛运筹帷幄，笑而不语，有时候他会来光临，有时候他不会。有时候他也会拉着别的姑娘跳舞，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和她在一起的。
但是后来他遇见林语，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开始被林语感染，热爱这个国家，也热爱这个世界。
覃冉眼中流动着慕容琛为此做出的改变，他从读书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始读起了高尔基的三部曲，虽然刚开始只是为了和林语说上话，但是后来，他是真的喜欢上，为此翻遍了无产阶级的书籍。
而她，在上海滩的舞池里，不停张望着门口，但是他没有来。
后来他终于来了。只不过是因为列强的入侵，在林语高举爱国的时候，慕容琛想到自己的家国，自己的爱人以后的处境，于是开始了实业救国的道路。
自然他的实业救国自然不是顺利的，被拒在门外，所以来到了这里，她主动从中拉线，自然而然他成为了上海滩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慕容琛没错吗？不，他有。他小心翼翼地保护林语，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却也给她编织了一个假象，让她以为她是例外。
所以在知道林语后她才会那么绝望，失控到挥出巴掌，从中作梗，可他们的天作之合是上天早已写好的剧本，而她的每一步都是让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而后，穿插的自然是覃冉穿着鲜艳的旗袍和权贵在舞池中跳舞的样子，一方上进，一方沉沦。
完美的对比。
“小冉啊，你看我们一直都拍的挺顺利的，陈染这个角色，越到最后越难掌控，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和段衍多培养培养感情，你们两个就是交流太少了，你要想办法，将对男主的爱而不得最后引申出恨意的感情培养出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难，但是我们做演员不是就得这样吗？
好吧？好好努力这部戏一定是你的突破。”导演拍了拍覃冉的肩膀。
“好的好的。”覃冉受宠若惊地道谢之后，莫名又觉得身上多了一些能量，屁颠屁颠地跑向段衍，恍若刚刚瘫在座椅上半死不生的人不是自己。
“段老师，我能跟你交流一下慕容琛这个角色吗？”段衍虽然年龄不大，但入圈的时间早，在娱乐圈的声望极高，专业能力更是没话说。他没有什么明星的架子，还没卸妆，让助理拿了个小凳子过来，示意陈染坐下，就给陈染讲解慕容琛这个角色。
“我觉得慕容琛原先不过是民国富家子弟的一个缩影，说他纨绔其实他又很善良，所以他才会救下陈染，但是他真正开始的转变却是在认识林语，她在思想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同……”
覃冉频频点头。
“覃冉，你今天就拍的特别好，反倒是我拖了后腿。”段衍自我打趣，“可能我也不是真的慕容琛，我之前总觉得你没把我当成他。其实陈染这个角色很重要，不关是林语和慕容琛，每个人在这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很重要，因为正是这些一个个的选择组成了这个时代的悲剧性。”
生物有趋光性，林语就是慕容琛的光，他在光的指引下，也成了一道光。而她，身在时代中又跳出不时代的圈，一方面想像林语一样高举自由的大旗，轰轰烈烈走在时代最前沿，另一方面又沉醉于纸醉金迷中无法自拔，自然也被历史的车轮悄无声息地碾过。
这一层时代内涵是她没想过的，“段老师，你说陈染喜欢慕容琛吗？”
“那你呢？你觉得喜欢吗？”是他让她枯死的心绽出生机，却又把她一个人留下来，这是一种比喜欢更复杂的感情。覃冉垂眸，长长的睫毛下隐匿着悲喜难辨的情绪。
段衍笑笑，助理拿了瓶水给他，他转手递给覃冉，后者恍惚接过，不小心碰到段衍的手。
段衍感觉到发烫的指尖，这才惊呼发问，“覃冉，你不是会发烧了吧？”陈染这个角色向来雷厉风行，爱憎分明，对着他时从来都是面目狰狞或是言笑晏晏的样子，脸上从不会出现像覃冉那么安静的表情。
加上10月末的南淮，已然是换季的季节。覃冉的脸在粉底的掩盖下看不出真实的苍白，只是睫毛颤了颤，让人感觉到孱弱。某一刻，他不受控地把手背放在她的额头上。
这一双手突然摸上她的额头，很亲密的动作，让覃冉有一瞬的不习惯。
很久了，很久没人再在她生病的时候摸过她头了，这一刻，覃冉突然理解了陈染为什么会喜欢慕容琛。
他是温暖。
他的手拿开时，覃冉轻轻把手附上去感受余温，她不觉得烫，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在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余光里的身影渐渐糊成光晕，她已经意识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