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的那边》江十一郎

8、第 8 章

　　谷老师吃饭很快，周希文坐在他边上，感觉自己像个老太太。

　　生物老师笑了，说等你工作几年也会吃得快的。

　　同一个办公室里都是高二年级组的老师，谷老师教历史，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和周希文搭班，人很和气。生物老师又坐她附近，三个人话都不多，吃饭安安静静，尤其是周希文，从小养成的习惯，细嚼慢咽。

　　谷老师夸她：“真该让我们班那帮臭小子学学什么叫用餐礼仪，都高中了，吃个饭还邋里邋遢的。”

　　谷老师是四班班主任，一二三四都是理科班，四班男生最多，占了一大半，中午吃完饭，教室里常常飘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饭菜味，有时是把鸡腿带回来啃，有时是汤撒了，袖子上一股虾米味儿。

　　正说着，大部队来了，周希文跟着几个老师去倒饭，排在倒饭队伍最后面，她还没有摸索出做快速的倒饭组合。

　　丁隆进门就看见周希文手里拿着餐盘，慢悠悠地倒汤。

　　“周老师好。”他走过去轻声问了个好，然后若无其事地直接去后面的桌子占座位。

　　像个小孩子。

　　周希文反应过来的时候，丁隆已经放下自己的碗筷去前面排队了。

　　自从开学的几场风波之后，丁隆终于做了周希文的课代表，从原本的看她不顺眼到如今是不是要跟她问个好，只能说十六七岁的男生确实让人搞不懂。

　　原以为她和课代表的感情会逐步趋向正常，可是周五放学的时候，又有了变故。

　　校门口停了一辆电动车，靠着一个穿超短裙的女孩。

　　十一月的天，只穿一件无袖背心和超短裙。

　　看着女孩儿也不过十六七岁，画着艳丽的装，嘴里吃着棒棒糖，等人。

　　高一先放学的学生窃窃私语，还不知道女孩儿单枪匹马过来是要干嘛，传到高二，已经变成“有人要被打了”，多半还是个招惹了社会青年的女生。

　　到底胡志明还是有社会敏感度，他听着与往常不同的噪声，就知道有热闹看了，结果往窗外一看，脸色大变。

　　孙静看胡志明盯着窗外不动，也觉察出点不对劲，再一看，边上又站着一个人，这不是“好学生”丁隆么？

　　两个男生像两尊佛一样站在窗边，从三楼看大门口。

　　胡志明先收回视线问丁隆：“她是来找你的吧？”

　　丁隆没说话。

　　胡志明这会儿的笑容格外虚假：“她也只会来找你了。”

　　丁隆沉默了两秒，继续回座位收拾书包。

　　胡志明不让他走，拉着他。

　　“她现在找上门来，你就像没事人一样？”

　　丁隆甩不开他的手，胡志明仿佛在手上涂了胶水，任凭丁隆挣脱，就是甩不开。

　　他大声地问胡志明：“那你是不是要再把我打一顿？”

　　教室里其他人都被两人吓到不敢出声，丁隆这么大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孙静看情况不对，马上去找蒋老师。

　　老蒋不在，去开会了，办公室里只有周希文还在批作业，孙静急三火四跑到她桌子面前，周希文把眼镜摘了，让她不要急，慢慢说。

　　“他们又要打架了！丁隆和胡志明！”

　　周希文一听这两个人名字一起出现，马上站了起来。她没有处理过学生打架，或者说没有处理过这么频繁的学生打架事件。

　　到教室的路上大脑还是空白的，进教室看到胡志明拉着丁隆，两个人眼睛都是通红，周希文马上慌了，赶紧冲到两个中间，让胡志明撒手。

　　胡志明看到周希文来，身上那股危险的气质不减反增，他不抓丁隆，反而抓着周希文的胳膊，眼睛瞪着丁隆，挑衅似的，问：

　　“又来人了，这一次你要怎么做？”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周希文顶在丁隆胸前，不让他离胡志明太近，这个男孩比起开学好像块头又大了一点，丁隆控制不住自己要上前要给胡志明来两拳，三个人几乎是扭打在一团，大多数时候是周希文在和丁隆“格斗”。

　　“丁隆！丁隆，你听我说，打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胡志明，你也退后一步。”

　　周希文尽量保持语气平静，她扭头嘱咐胡志明，胡志明哼了一声，不看周希文，但倒是也没再抓着他们两个大放厥词。

　　大概是在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秘密往事，你难得在丁隆眼睛里看到那么强烈的感情，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在意不在乎，不骄傲不谦卑，但这一次，愤怒之中，又有那么几丝委屈。

　　丁隆渐渐平息了情绪，他松开抓着周希文的双手，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看热闹的学生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这会儿周希文才发起了火。

　　“都看什么？不想回家都留下来上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