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的那边》江十一郎

10、第 10 章 一个学

　　一个学校里到底能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要叫一个高二理科班的男学生，跑到初中部，找一个英语女老师呢？

　　马克告诉丁隆，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这么做。

　　丁隆皱着眉头。

　　马克安慰他：“在校外有的是机会，你现在只是一时冲动。不如帮我写点作业？”

　　丁隆看也不看他。

　　这个机会一直到十二月底的双旦晚会。

　　这两个月久到周希文差点忘了他。

　　她一直忙着初一的活动，虽然不是班主任，但也担任了很多文件档案的整理，组里喜欢让新老师来做表格汇总，她近视度数仿佛加深了些，眼下细纹也长了两根。这次双旦晚会，英语组的节目是让几个老师合唱一首歌，任务落到她和另一个年轻的老师身上。晚会前一天，那个老师说感冒了，嗓子疼，就变成她一个人的节目。

　　唱到With a note saying, I love you I meant it. 许多年轻的学生虽然没有听过这首歌，但能听懂意思，纷纷叫了起来。

　　下一首歌，梁婷和庄和非情侣对唱，台下都起哄起的要把报告厅掀翻了，难得看见镇高有名的“金童玉女”一起表演，杀伤力太大。

　　“所以说梁婷学姐和庄和非学长到底是不是一对啊？”

　　初中部的学弟学妹都有同一个疑问。

　　可是丁隆一直心不在焉。

　　他想起来那个时候，甚至没有让周希文问自己，那个校门口的女生是谁。

　　卫生间在舞台后面的走廊，丁隆去厕所洗了把脸，冷水在脸上轻拍着，好像能把纷乱的思绪压下。镜子里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坚定的眼神，他甚至谁也看不清，包括他自己。

　　转身一出门，周希文也从洗手间出来。

　　这个世界又是就是这么巧，相见两个月见不到，不想见的时候，偏偏撞上来。

　　周希文也有些意外，错愕之后，只是微微笑了笑，侧身打算原路返回。

　　丁隆叫住了她。

　　“周老师。”

　　她停住脚步，站在他一步之外的地方。

　　周希文今天化了妆，眼睛又大又闪，嘴蠢红得像樱桃，惹人咬一口。

　　丁隆话到了嘴边一下子就忘记了。

　　他咽了咽口水。

　　“...Merry Christmas.”

　　他只能想到这一句。

　　周希文挑了挑眉，笑得真诚了一点，道：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He's not happy at all.

　　马克看丁隆从洗手间回来更加烦躁。

　　“怎么了隆仔？”

　　丁隆摇头。

　　他其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莫名其妙。

　　那种仿佛在肚子里窝了一小簇火苗，时不时吹一吹，火苗倒了又生，反复来回，让他在这种毫无规律的感情困境里爬不出来。

　　整个报告厅人满为患，初一初二加高一高二四个年级，总共二十来个班，报告厅乌泱泱一片，楼上楼下都坐满了。语数英教研组又各出了一个节目，其他学科的老师提前录制了新年祝福和表演视频，这个不平凡的周五傍晚，学生吃过晚饭过来，开开心心地庆祝完节日，八点半再回去。镇中还是很有温度的，初三高三虽然有晚自习，但是两个学部各自会在教室里小规模地举办联欢晚会。

　　好像真的会Happy New Year to you all. 但他怎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丁隆快要被自己烦死了。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抗拒，到亲近，到冒犯，再到疏远，甚至是现在的害怕……所有和周希文有关的故事都不顺利。

　　即使是和赵娴、胡志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在周希文这里，除了那层讳莫如深的关系，其他一切都很虚无。

　　——丁隆和周希文，大约的确已经结束了。

　　丁隆用铅笔轻轻地写在英语书的最后一页，最后，又在句号上描了几遍问号。

　　杨老太趁学生回班又嘱咐了一遍周末作业要求。

　　那个慢条斯理的五六十岁老教师和周希文的影子怎么也重叠不起来。

　　周希文的头发比杨老太的长，皮肤比她白，说话比她快，普通话更标准。

　　周希文用那双如潭的眼睛看你的时候——哪怕她在生气——永远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周希文的嘴、锁骨、胸脯……

　　代表了年轻的符号，一个个拼凑成周希文在他记忆中的剪影。

　　丁隆背起书包，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可乐。

　　如果瓶盖里有再来一瓶，他就去找她。

　　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中奖，他就去找她。

　　如果没有……那就真的划上句号。

　　自动贩卖机滚动出来一瓶可乐，丁隆弯腰捡出来，目光紧紧锁定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