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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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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霜降,天气就骤然冷了下来。
近年秋来早,好在内务府已经备下了棉袍、木炭等用品,宜尔哈打发人去领了属于四阿哥的那一份。
四阿哥养母是已故的孝懿皇后,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德妃,无论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故此内务府并没有克扣,反倒满满当当挑了上好的送来。
蓝黛领着几个粗使丫头和太监在正院里分配,悦诗和风鸣等二等丫鬟去其他院里通知,
雅诗和伊苏嬷嬷给宜尔哈仔细穿好一件狐皮大氅,裹得丁点儿风都不漏,这才搬了椅子让她坐在廊下。
没过一会儿,三五个丫头嬷嬷就快步走了进来,这都是得用的心腹亲信,真正使力气搬东西的人都在门口候着呢。
“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一帮子人进来就利索地给宜尔哈磕头请安。
“都起吧,仔细点了你们主子的一应用品回去,提醒着点常添衣,少吃冷食。平日里你们也要注意保暖,染了疾的务必立刻上报。”宜尔哈作为当家主母,无论她们听不听得进去,还是要提醒到位。
众人讷讷应是,依序到蓝黛那里排队。
蓝黛手里拿着一张用炭笔画满了纵横交错线条的白纸,上头纵列写着绒、棉、各类皮子、各式木炭等不一而足,横排写着李氏、宋氏等人的名字。
各人的份例一目了然。
这也是宜尔哈偷懒的产物,刚进门那阵子翻看以往的账册,满页的数字不说还没有断句,导致宜尔哈光是理清账目就用了大半个月。
说来都是满满的辛酸泪。
如果不是现在四阿哥还没有开府建牙,收支来回就那几项,不怎么复杂,否则宜尔哈能把复式记账法都苏出来!
所以在厘清账目后,宜尔哈第一时间把记账的工作扔给了蓝黛:这丫头脑子灵光,对数字十分敏感,一点即通。
蓝黛捧着清单唱名,每说一项,就有粗使太监搬出来供人清点,最后一项点毕,就由来人在表格的最下方画押,即算完成。
如此操作,不过半个时辰,过冬的用例就都被领走了。
蓝黛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就去给宜尔哈报账。
宜尔哈也就是一开始露了个面,稍稍坐了一会儿就回屋去了,天气实在有点冷。
历史上最后一次小冰河期好像就在17世纪后期,气温剧降、北方干旱、粮食减产,如果不是有土豆、红薯和玉米续命,别说什么“康乾盛世”,农民起义早就层层迭起了。
想到这里,宜尔哈拿起一块点心很珍惜地啃了一口。
“福晋,冬例已放完,各处领用的单子您请看。”蓝黛恭恭敬敬地递过来清单。
宜尔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过来随便看了几眼又递给她,“行了,入账去吧。忙活了一早上,你们也喝碗姜茶歇歇吧。”
说着给雅诗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递出一个荷包给蓝黛。
蓝黛收下后并未揣进怀里,福了身子出门去,把荷包里的银瓜子赏给了帮着搬运的粗使奴才们,并把宜尔哈的嘱咐一并说了。
接着宜尔哈就听到院里齐刷刷地传来谢恩的声音。
把手头的赏赐都分了出去,蓝黛也不以为意:福晋这是把自己当亲近人呢,才不因一点小事就看赏。
心里想得明白,蓝黛回到屋里,在次间仔细记好帐,又把刚才赏的碎银也记上,这才安心出去。
眼见着时辰尚早,离晚膳还有好一会儿时间,宜尔哈在书架上找到上回没看完的《几何原本》继续看了起来。
人要是无聊到极点,数学都能学得津津有味。
宜尔哈一边在纸上用细炭笔演算,一边怀念家里让哥哥们“偷渡”来的话本杂记。
专心致志地看了一两卷,回过神来已经该用晚膳了。
宜尔哈放下书本,被伺候着换了衣裳,盥手漱口,准备吃饭。
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一日两餐都是荤食居多。宜尔哈坐在填漆花膳桌前,看着桌上鸡鸭鱼肉、蛋奶果蔬样样俱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正在生长期,多补充点营养促进发育。
神清气爽地吃完饭,宜尔哈叫雅诗找了一双两寸高的花盆底,换身衣裳就去院里散步消食了。
正当宜尔哈仰着头瞅院子里那棵金桂树呢,四阿哥来了,门外唱和四阿哥到。
这可把宜尔哈吓了一跳,这位爷怎么来了?赶紧上前迎接:
“给爷请安,爷吉祥。”后头哗啦啦跪了一片。
四阿哥许是放学让师傅们开小灶练布库了,早上穿出去的袍褂脏得不成样子,这十几度的天气里居然还是一脑门子的汗,可见运动量得多大。
“你在这外头站着做什么?”四阿哥敛眉问道,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好好在屋里待着,冻着了可麻烦。
听听,年纪不大,教导主任的谱倒是不小,胆小的恐怕立刻就跪下了。
不过宜尔哈也摸清了他的脾气,不紧不慢地回话:“回爷的话,我正在瞧这棵金桂呢。听奴才们说,这树往年不常开花,不知今年能不能开了?”
四阿哥闻言“唔”了一声,抬脚往屋里走,其他人只能赶紧跟上。
男主人风尘仆仆的来了后院,一大帮子奴才忙断了腿:传水、沐浴、更衣、摆膳……好在不用宜尔哈亲自动手,她只需要摆摆样子就行。
等到四阿哥一身清爽地坐在膳桌前时,宜尔哈等得都快睡着了。见状,又起身给四阿哥布菜,夹了几筷子之后,四阿哥就让她坐下了:“你坐吧。”
躬身伺候的苏培盛十分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接过筷子,继续给四阿哥布菜。
四阿哥吃饭还挺认真,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估计是下午加练饿得狠了,碧粳米吃了一碗,饽饽也用了几个。
吃饱之后他也有闲心说话了,“若是喜欢,赶明儿叫人移株石榴来,花开得艳,意头也好。”
宜尔哈正在神游,突然听到他发话,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道谢:“谢爷的关心。那棵金桂倒也不必移走,将石榴载在它左近处便是。若是能开花,相得益彰,若是不开花,也不至于无趣。”
这点小事四阿哥点点头也就应了。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按理说四阿哥一般不会来她这儿的,毕竟又不能这样那样,顶多有事的时候打发人来说一声。
结果今天不声不响地来了,估计不是什么小事。
宜尔哈瞅着四阿哥的脸,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正当她想着该怎么“不知道我没有做不到”拒绝三连呢,四阿哥发话了:“你今日去给额娘请安了?”
这不是废话么,每五日一请安,我就算忘了自己大姨妈什么时候来也不会忘了请安啊。
宜尔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半点不敢带情绪,“是呢,今日去给额娘请安,眼见着额娘身子骨极好,用得也香。正与额娘说话到一半,十四阿哥突然来了……”
说到这里她瞥见四阿哥漠然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补充道:“十四阿哥十分机敏,不过额娘却道他不比爷幼时乖巧,且如今十四阿哥年岁尚小,今后说不得还要依仗爷照应呢……”
四阿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唇边还有了些许笑意。
亲,你妈有没有关心你,难道你心里没点儿AC数吗?来问我算什么事?!
“呃……”宜尔哈有点卡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悄悄瞅了一眼四阿哥的脸色,决定为自己着想。
“初时并未提及爷,只是我见额娘在看十四阿哥玩耍时,神色温柔,语带怀念,想必是记起了爷幼时的样子。”
宜尔哈樱唇一开,彩虹屁自来,天花乱坠全靠一张嘴。就算四阿哥去找李氏对口供,谅李氏也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
反正是我猜测的,四阿哥也不会去找德妃求证,自由心证就是这么吊!
你们母子三人相爱相杀可不关我的事。
四阿哥沉思片刻,仿佛心中略有所得,既然已经得到答案,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于是抬脚就走。
“你歇着吧,过阵子再来找你说话。”
这个“过阵子”明显就是这个月十五或者下月初一。
淦!把我当传声筒用完就扔啊!宜尔哈气得仰倒,但还是要恭恭敬敬地送四阿哥出门,至于出了她的门再进哪个门,宜尔哈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于是,宜尔哈决定做一套五禽戏平复心情之后再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