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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幕:大火(3) ...

  •   见屋内二人没有回应,且警惕着自己,燕墨泽无奈掏出了怀里的物件。
      黎辛耀看见燕墨泽伸向怀里的动作,腾的一下飞身向前,手里的长剑霎时间就要变转锋头逼近眼前男子的脖颈。春立刻遮住了半梦半醒的郡公主的双眼。
      可下一秒却是长剑落地,黎辛耀跪倒在地,双手被两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从后背擒住,其中一个更是用暗器打飞了他的剑。
      燕墨泽也已经掏出了怀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玉石制成的印章,上头刻着一只口衔金丝银环形像螺蚌的玉狮子,说是椒图,传闻为龙之九子之一。
      “那是镇郡王的亲刻印章,得者可得郡王之权。那是王爷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你的手上?”春一眼就认出了那枚印章。上私学前他常在府里的书房里溜达,起先李管事还会责骂他不守规矩,可见镇郡王夫妇非但没有责骂春反而鼓励他多读书,李管事叹了叹气,之后也就听之任之了。当王爷在雅竹阁处理公务时,春便会在一旁的炕桌上习字。小孩子好动,不到练习两版字的时间,春便耐不住性子,开始在房内四处走动。镇郡王办公的长桌侧旁有两个檀木圆凳,那似乎是为了春而准备的。因为好奇,春会常常爬上那个圆凳,趴在桌侧看着镇郡王办公。墨与纸的香气交响和应。王爷总是端正的坐着,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毛笔,落笔有神,遒劲有力,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起笔时,春能感觉到王爷浑身上下散发的一种气势,犹如流水汇集一处,落日收裹余晖,一切事物无关其他,唯有眼前纸墨。之后,落笔处盖上印章,整个人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落拓不羁。这是聚气凝神的得益之处。王爷告诉过自己。这又激起了春的斗志,爬下圆凳回到炕桌前,努力学着镇郡王的模样,小手粗略地握着长长的毛笔,在纸上一竖一横,一笔一画起来。他开始希冀有一日,自己可以在文书落款处,盖上那口衔玉环的玉狮子印章。
      为何是玉环?那是有缘故的。有一日晌午,春趁镇郡王去更衣的时候,跑到了长桌后,看见了桌上闪着五彩琉璃光的印章,想要拿过来盖在自己刚刚习作的书法上。他爬上圆凳,努力去够位于长桌上的印章。见伸手够不着,心生一计,拿过毛笔用笔杆子去够。他几乎要趴到桌子上去了,努力伸长的笔杆也几乎要够到印章了。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春一下子晃了神,转头望去,脚下没了准心,从圆凳上滑倒。倒下时撞到了桌角,撞击使桌身晃动,印章被毛笔杆顺势打倒,随着震荡坠落于地。
      春的心里咯噔一声,印章重重撞在了地上,玉环的部分碎裂四散,反射着日光,在四面墙上映着绚烂的光点。春害怕极了。之前的玩心一下子变成了愧悔,他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膝盖被磕着了,只是看着破碎的玉环,不知该做何反应。直到带着茶点来探望的上官夫人发现,呼喊他,他才回过神来。他本一会会迎来一阵呵斥,紧闭着眼做好准备。上官夫人却是温柔的抚慰他,将他抱在怀里,轻声询问他的伤势。
      “你还好吧孩子?可有伤着碰着?快让本宫看看。”
      痛感一下子卷席了上来,加之刚刚感到不快的愧疚,委屈的泪水一下子迸发出来。他在夫人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闻声赶来的王爷先是惊到了,也没说什么,快步走进来,和夫人一起抱着春。他们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默默环抱着春,直至他哭累睡去。等他醒来,膝盖上已经包好了草药与纱布,王爷与夫人坐在一旁,见他醒来,第一时间递给了他一个匣子,让他打开。
      里面是用绒布包裹的镇郡王印章,玉狮子安然无恙,口衔金丝银环,反倒愈发意气风发。
      “待到你学有所成,能与朝中官员谈论国事之时,这枚刻印,自然会传到你的手里。现在你不着急,从容坦荡向前迈进就好。”夫人拍了拍他的手。
      “椒图有庇护之意,此枚金丝银环乃是夫人祖上的传家嫁妆,如今安神于镇郡王亲刻印章上,更是为你多了一重庇佑。”王爷拿起春的手,放在了印章上。
      这枚印章对春意义非凡,除了镇郡王所代表的权利,更有家的含义在里面。
      “那枚印章王爷从不离身,除非有意外发生。那么···”春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此刻他无法辨别眼前之人是敌是友,唯一的护卫还被打倒在地,这个自称燕墨泽的男子身边更是不知道有多少黑衣人在屋外等待闯入,春没有自信可以护郡公主周全。他只能见机行事。
      黎辛耀挣扎着,他清楚的记得那枚印章王爷交由了自己的亲信,送到烨亲王的手中。眼下他的腹部被击中了,因为疼痛他几乎不能呼吸,但他还是要将这个情报告诉给春,“那枚印章明明是要交给烨亲王的!”
      可没等春听到他说的话,一个黑衣人遵循着燕墨泽的手势,手刀披中了黎辛耀的后颈。黎辛耀话音未落,便已应声倒地。
      燕墨泽见障碍已清,便大步跨过倒地的黎辛耀,径直走到了春和郡公主的身前。春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女孩。他瞥见了那黑衣下指挥的手势,不知道下一刻倒在地上的会不会是自己。可若对方抱有敌意,或是刘童贯的手下,早在进门的一霎那便会杀进来,无需费那些琐碎的细节。那么对方的来意为何?难道真的是镇郡王托孤?委派他来接应?那为何不一早来接应?现下这个当口未免暧昧,若真的是保护他们,大可以在回府前便派人来接走,何须等到现在?
      除非他在等待确认什么事情。
      等一等。因为刚刚的冲击过于强烈,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前这名俊冷男子刚刚可是说了自己姓燕,那意味着他是王室的血脉。墨泽,双字为名,他是先帝子嗣!可这么多年,王族早已是刘童贯的手中玩物,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燕赤霞不必多说,那么这个自称燕墨泽的男子,会不会也被刘童贯控制了呢。
      没等春多想,燕墨泽霎时间单膝跪在了他的身前。只见他望向自己,向前伸出右手,将掌心以及掌心里的印章表露在郡公主的眼前,“郡公主阁下,令尊生前于我有恩,不能不抱。此为令尊亲刻印章,如今完璧归赵,还望郡公主收下。”
      郡公主有些犹豫,在得到春的点头后,怯生生由春领着手,拿回了印章。
      见对方收下了,燕墨泽便站了回来。春知道还有下文,便默不作声伫立在原地。安静中不时传来郡公主憋闷的咳嗽声。
      燕墨泽感受到了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猜忌和冷漠,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燕墨泽又看向春怀里的郡公主,那小小的女孩子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祸,若不经风的身子骨好像随时都会碎裂一样。她的双手紧紧攒着那枚印章,全身依靠在春的怀里。
      “阁下似乎看起来仍不相信在下。要如何才能让郡公主和阁下跟着在下离开这里呢?这里离镇郡王府可算不上远,有人若有心要清理,不过两个时辰便会搜查到此处吧。镇郡王将印章交由了我,这还不足以打消阁下的疑心吗?”
      “您进门便命人打倒了我的护卫,身后更是有十来位不明身份的武者,还真是令人放心呢。”
      “阁下似乎对倒地的那位护卫不怎么关心啊。”燕墨泽微笑。
      “您进门便卸了我们的武装。论人数论武力,只要您想,哪怕是压着我们走,是生是死,都是您说了算吧。可您并没有这么做,甚至是行礼将镇郡王的印章归还给了我们。这让郡公主与鄙人如何消受得了呢?三皇子殿下。”春颔首,语气不卑不亢。郡公主听及,也在春的怀里匆忙忙欠了个身。
      燕墨泽倒没怎么慌乱,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因为本王求贤若渴。”
      “殿下已经知道了发生在镇郡王府的大火的始末,不是吗?”
      “不错。”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会对一个没有王府依靠的遗孤以及其亲信感兴趣?”
      “因为本殿下可以帮阁下一个忙,相对的,阁下可以帮本殿下一个大忙。”
      春大约已经猜到了燕墨泽要如何帮自己这个忙,“愿闻其详。”
      此时一个黑衣人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径直小跑到燕墨泽的身旁,附耳言语道。燕墨泽听完,支开了黑衣人,对着春无奈的说,“恐怕我们得换个地方再做商议了,有老鼠已经在接近这里了。如何?现在阁下愿意带着郡公主与本殿下离开吗?”燕墨泽再一次伸出了手。
      夜风吹过,将燕墨泽的黑色长衫吹得鼓动起来。他的身形好像要融到黑夜里去,唯有清冷的月色照耀着他一侧的轮廓。一派破旧中似乎只有他在熠熠生辉。他的侧脸极具轮廓和俊秀,其深邃的目光伴着皎皎明月,波澜不惊得望穿秋水直达心灵。那茫茫夜啊,荡着漫天安详的冰冷。雷电暄沸之间,他好像被窥视着。他即将将没有恶意的夜归还,重新昂起额头,向隐身的恶人倾泻浪涛的愤怒。
      “还请将郡公主的护卫,一同带走医治。”春牵住了伸向自己的手。
      “这是自然。”燕墨泽护着郡公主和春走出了屋子,春有些不安的看向黎辛耀。黎辛耀虽然仍在昏迷,却是正在被两个身高马大的黑衣人搀扶着。
      随后,燕墨泽带着春一行人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说是王府,却是过分肃穆了些。大门前不见半点声色,全不似汴京内其他王府的夜夜笙歌,也无奢华的装潢。古朴里透露出凛然,像极了它主人的性子。后来春得知,这宅子原是内务府划给大皇子燕君浩的府邸。
      黑衣人们进到宅子里后便四处散开了,只有几个留守在文浩轩,也就是燕墨泽的起居室内。
      “柳云,带郡公主去休息吧,她看起来累坏了。”燕墨泽带着春坐了上坐。
      “是。”伫立在一旁的一位黑衣人摘下了头套和面具,露出一头秀发,原来是一位女护卫。摘了面具后的她一下子没了神秘可怖的感觉,只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寻常女子,很是灵动,“公子,请将郡公主交给卑职吧。”
      郡公主躺在春的怀里迷迷糊糊的,这一天的颠簸下来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此刻额头有些发烫。春用手背测量着温度,不是很放心。
      燕墨泽看出了春的忧虑,接着对柳云说,“让张大夫开一些药来,就说是本王染了风寒,按平时的配方去抓药就好了。让她去听雪轩住下吧,随后这位公子也会到的。对了,之前随行的那位侍卫怎么样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至于那位侍卫,队长已经安排他去我们的排房休息去了。”柳云熟练地抱起郡公主,她还细心地用披风裹紧了郡公主,欠身行礼后便匆匆出去了。
      “现在你尽可以安心了吧?”燕墨泽转头看向春。
      “多谢殿下费心了。现在也请殿下告知鄙人要交易的内容吧。这是我们来这的目的不是吗。”春正视燕墨泽道。
      “好,既然要直捣黄龙,我也就不和你推辞了。我可以将镇郡王千金藏在我的府内,你所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可以替我潜入花街的一个地方。”
      “花街?”
      “不错,正是那里。那里是现在朝中官员最爱去的所在,也是为什么我需要你潜入其中。”
      “您是要我为您收集情报?如此,为何不直接安插您的手下进去呢?或是收买已在其中的人员?”
      “不妥。一来我的手下大多是粗枝末节的男子,只会挥刀弄剑不懂琴棋书画;二来是那里鱼龙混杂,不知道哪天就被安插了眼线。我需要一位知根知底,且略懂诗词歌赋,能习琴鸣笛之人,最好。”
      实际上,理由有三,不过燕墨泽并未将其一吐为快。三就是春的样貌实在过于惊人,非寻常小郎君可比。这天下并非没有比他长得更俊俏的男子,年岁更小者实际上最为佳,除了方便掌控外,更是因为宦官好那一口。像春这般年纪的少年,更多为文人墨客,武将镖客所亲徕。只不过像春这样的相貌,未施粉黛便是白皙清透的皮肤,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骨骼纤细却非消瘦,还有即使身处泥泞困境也未曾伏下的脊梁。更不用说那樱唇外郎,眉清目秀,髣髴兮墨玉柳叶之清风,好不美哉。
      今日其实并非燕墨泽第一次见到春。他早有与春交好的念头,只是一直未能付诸于行动。
      这个时候的春只能思考,看来他是听到了自己和黎辛耀的对话。他琢磨了一番,抬眼开口问道, “这不是理由。我想听听殿下让我去那真正的理由。您是想让我去那做什么?寻人?收集情报?抑或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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