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牙映雪白冷月》苏叶白

5、第四章 更生月色花似梦（三） “第一环节

　　“第一环节胜负已定，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环节。唱月。”说罢，东陵先生示意身边侍从，顷刻，几个手捧七弦琴，紫竹笛，青玉箫的侍女便拖曳着长裙出现在水榭里。

　　“此三样乐器，各位任选，如还需要其他，在下可命人再取。”东陵先生礼貌地看向座下，座下竟鸦雀无声，此时，父亲正端起茶杯，品着他的君山银针，探不出情绪。

　　只见那紫衣少年缓缓起身，顺了顺腰上的五色丝绦玉坠子，探出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侍女手中的七弦琴，然后在琴榻后坐下。大家的目光顿时聚焦于他，只见他优雅地调拨了几下琴弦，本是俊秀的五官在琉璃灯光下愈发清朗，白皙修美的手指在琴弦上游动起来，轻灵如涓涓细流，优美如雨蝶轻舞，夜风佛过，刚好撩起了他的发丝，那股绝世的空灵，仿似不慎落入凡尘的天神，只是那优美如天籁的旋律里似乎渗透着无尽的忧愁与孤寂。

　　恍然间，曾经的生活片段历历在目。当养父伸开双手，将我从一大群孩子中抱起的时候，我的人生瞬间改变，从那以后，我便是衣食无忧的夏氏集团大小姐，皇家音乐学院的全能高材生，没有朋友，乐器就是唯一的友伴。一个人的餐桌，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生日，没有人知道光环下的我的孤单，直到安楠的温暖融化了我世界里的冰寒，我才真正地看到了太阳，真正地体味了光热。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清扬的歌声在我牵起长裙缓步地走向紫衣少年时清然而起，我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首词融入了紫衣少年的琴曲里。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紫衣少年用复杂的眼神对视于我，本是舒缓的旋律霎时激流涌起，他的手指随着琴音变换法式，时而蜻蜓点水，时而万马奔腾，我跟着旋律的变动转换着唱法，他的嘴角勾勒出奇怪的弧线，我突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只觉一阵潮涌从脚底迅速蹿到头顶，头晕胸闷。

　　正在此时，大哥的箫声悠然地穿破琴音给了我一个回缓的余地，箫声带着琴声高低转和，大哥一脸清冷，只见那紫衣少年双手一转，琴音高了几度，我立即转了音调，大哥也迅速迎合，待第二遍唱到“我欲乘风归去......”时，蓝衣少年手持紫竹笛加入了琴箫合奏，他的加入，无疑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机会，笛声响起，琴声与箫声都不自觉地轻缓下来，我也放慢了歌声，加了几个缓音，琴箫不约而同地朝着笛声聚拢，完美地合为一体，大哥与蓝衣少年默契地对视，紫衣少年俊脸一沉，完美的弧线下是看不清的情绪。

　　我在一阵悦耳地合奏下唱出了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紫衣少年竟默契地拨出了尾音，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优雅起身。三个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子，一个温润如玉的脱俗女子，惊为天人。

　　这一唱几乎使我筋疲力尽，我缓步走向座位，不觉身子一软，刚好落入了凌远轩漾着菊香的怀抱，他温柔地将我扶正坐下，然后把梨花茶推到我面前，我亲抿了一口，回以微笑。

　　“这一局，老朽惭愧，不知该如何评判，各位有何高见？”东陵先生扫视四下。

　　“确是如此，琴箫笛歌结合完美，实在是难分伯仲啊。”紫衣少年那组的长须长者与东陵先生对视道。

　　“二位先生所言甚是，本王也认为这一局难分胜负，可谓平分秋色，不如就算和局可好？”父亲的声音有种无法言喻的威严。

　　“璟王殿下英明，和局极为明智。”一个八字胡的白衣门客拱手道。

　　“对，对，和局，和局，.....”顿时附声四起。只觉耳边一片混沌，额头一阵绞疼，心底顿生厌恶，这些所谓的门客，不过是些趋炎附势，随波逐流的肤浅之人，真不知父亲为何将他们留在山庄白吃白住。

　　“各位，在下认为此局不能算和，世子碧箫空灵婉转，郡主歌声清美动人，方才抚琴之时，在下用尽各种变式都未能使其败下，实在惭愧，若不是二哥即时加入，恐怕我已将琴弦撩断，这个和局愧不敢当，真正的赢家当是世子与郡主，还请王爷定夺。”紫衣少年由正对大家转而侧身拱手面向父亲，温雅贵气，清俊的侧脸再次映入我的眼帘，霎时额心发热，一阵眩晕。

　　“世子俊逸清洒，郡主才貌双全，此局当是胜者，三局两胜，我们认输，只是可惜了那醉雨梨花酒啊。”蓝衣少年随之起身，他那无双笑颜，映在了大哥有些异样的俊脸上。一旁的粉衣少女此刻竟是安若处子，秋水清眸也朝着大哥的方向忽闪，然后又迅速收回，接着垂下眼帘，俏脸上绽出一抹灿烂无比的红霞。

　　“呵呵，很好，既然如此，本王就将那醉雨梨花赏给枫儿和雪儿了。大家可有异议？”父亲的眼光立即落到了大哥与我身上，满眼笑意，却是深不见底。

　　“承蒙二位公子谦让，青枫这个胜者也是愧不敢当，好酒当与大家分享，青枫愿意将这醉雨梨花分与在座各位同享。”大哥手持碧箫，依旧是一脸的淡漠。

　　“好好，难得枫儿好意，那么本王就将这酒分与大家，东陵，速命人将酒取来。”父亲换了个姿势笑道。

　　看着大哥那一脸的若无其事，我心里一阵窝火，父亲将酒赏于我二人，他却故意忽视我的存在，分酒也不问我这妹妹的意见，连顺带提及我的名字都没有，好歹还有这么多外人在。气愤之下，头却似乎越来越重，额心莫名其妙的绞痛，视线越来越模糊。

　　“世子好肚量，王爷好福气，久闻梨雪郡主琴艺非凡，今日虽胜负已分，但老朽却颇为好奇，可否请郡主为大家奏上一曲，趁此花好月正圆。”那位略显深沉的长须长者顺水推舟道。不用抬头，我也能感觉一道道似是期许的目光在我头顶盘旋。身旁的凌远轩轻扯了我的袖口，我吃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紫衣少年的星辰美目，回眼目光落上身边一直安静端坐的凌远轩，他似乎担忧地看着我，一脸的关切却又无可奈何。

　　“雪儿，你可愿意为大家奏上一曲，为父也正好看看雪儿的琴艺这一个月来有无长进。”父亲一脸温和笑容。

　　“雪儿自当尽心。”

　　我努力克制情绪，用一脸的微笑掩饰身心的不适。琴榻离我并不远，我却似乎跋山涉水，举步维艰，外人眼中的优雅，却是我的苦痛。艰难地坐到了琴榻边，玉白纤手抚上琴弦。

　　春花和秋月它最美丽

　　少年的情怀是最真心

　　人生如烟云它匆匆过呀

　　要好好地去珍惜

　　时光它永远不停息

　　把我们年华都带去

　　天上的风云它多变幻

　　唯有情义地久天长

　　好花美丽不常开

　　好景宜人不常在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是春风花是雨

　　鲜花它只能赠佳人

　　真情它送给心上人

　　又是一个艳阳天

　　花好月圆唱今朝

　　多少愁情往事涌上心头，我似乎抽干了体内所有的气力弹唱这首曲子。心口猝然一紧，额心的绞痛更胜方才，全身血液似乎开始由脚心向额心倒流，尾音未尽，双手已经不听使唤的垂下，整个重心一偏，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满目漆黑，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呼唤，“雪儿......小梨......雪儿......小梨......”

　　又进入了那个紫红色的梦境，石室，紫莲，绝色女子，一弯紫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