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药》桂北李

2、第 2 章 另一时空中

　　另一时空中，一列绿皮火车，正“哐当哐当”的沿着开明山脉一路西行。火车越是往西开，雾气越是浓重，进入玉川省后，车窗外已白茫茫一片，雾气仿佛都凝固趴俯在玻璃窗上。爷爷的两个徒弟，刘永日和老常带着郑好好，正搭乘着这趟火车前往玉川的赤木山县，华国的一个边陲小城。准备收购药材。
　　三人刚在餐车吃完饭，正要返回硬卧车厢时，就听见后方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毫不客气的分开拥挤的人群，给后面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路。金丝眼镜身后还有一个女人，拎着手提箱，亦步亦趋的跟着。
　　郑好好一时看的愣怔，要不是被刘永日拽了一把，就差点被前面开路的西装男一胳膊打到脸上了。
　　刘永日正要发火骂上两句，就听身边的老常，压低声音说：“哎妈呀！那是林大师！”刘永日皱着眉头问：“什么林大师？”老常边扯脖子追着那行人的背影瞧，边回道：“就是那个气功大师林言啊！兴安林场的大火就是他发功灭的！新闻都报了！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说着就追着人群去了。
　　刘永日低头，看了看正仰着小脸冲自己乐的郑好好。只见干枯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眼角微挑的杏眼，只是黑峻峻的眸子里不见半点灵动，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懵懂又滞涩。一张轮廓分明的巴掌脸，五官虽精致、小巧，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呆板。咧嘴一笑，右颊还露出一个笑窝来，只是嘴角的晶亮涎水打破了本来的甜美。
　　刘永日掏了掏裤兜，摸出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在郑好好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刚才还欲滴不滴的涎水，一下就涂了她半张脸。他嫌弃的把卫生纸又揣进裤兜，拉起郑好好，一边念叨着：“不就是个胸口碎大石的么，还大师了？”一边往硬铺去了。
　　郑好好坐在下铺，默默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她的记忆是从五年前遇到爷爷开始的，之前的事情一点也记不起来。这五年来她像个行尸走肉，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可自从上了车，准确的说是自从看见窗外那些雾开始，她渐渐有了感知，自己正在发生变化。
　　郑好好站到车窗前，从下向上把窗户抬起。她慢慢探出手指，在乳白色的浓雾雾中划过。突然，印堂处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她不禁捂住额头，蹲身在地。
　　她又看到了那个红衫红裙的女子，还有个声音，不停说着：“祝祛其病，咒祛其毒......安兮康兮，生来死止，安兮康兮，祈福驱邪......”她不由自主的，跟着嘴唇翕合。
　　“好好，快跟我走！”老常从车厢外冲进来，拽起地上的郑好好就要走。正迷瞪着要睡着的刘永日，翻身下床就拦住了老常，问道：“等会儿！你领她上哪儿啊？”老常一边扒开刘永日的手，一边激动的说：“我刚跟大师的助手说上话了！人家说能给咱们好好发功治病！她这样的傻病，林大师治好不少了！”说着，就拉上郑好好一阵风的往外跑。
　　被老常拉着，挤过走道里拥挤的人群，郑好好被拦在了软卧车厢外。刚才那个拎着手提箱的女人，此刻抬着下巴，从下到上，来回打量了郑好好两遍。又盯着她嘴角隐现的可疑亮光，抬起了一边眉梢。心下鄙夷：看这傻子邋遢的，一身穷酸，也配让大师传功？
　　她收回拦着郑好好的胳膊，嫌弃的掸了掸袖子才开口道：“这就是你那个傻侄女？大师等会要出来传功，你们先那边儿等着去。”说着向人群努了下嘴，就别开脸不再看他们。原来挤在走道里的那些人，都是赶过来见大师的。
　　这时刘永日也赶到了，刚要拉他们回去。就见软卧车厢里走出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器宇不凡的中年男人。他刚露面，后面有人就激动的说：“大师！我在京城听过您的传功大会！还买了您的书，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又有人问：“林大师，我看新闻说军部已经邀请您协助研究气功拦截导弹的方法了，是真的吗？”林大师扶了下金丝眼镜，淡然一笑道：“上个月已经成功拦截了米国3颗ISO9001导弹，现在我正在研究发功拦截原子弹。”众人一片哗然。
　　林大师摆了摆手，说道：“大家都安静一下，不要影响别的乘客休息。相逢即是有缘，大家能在车上遇到林某，说明大家的机缘到了。”说着他环顾了一下众人，道：“有哪些是需要林某发功治疗的，站到前面来吧，林某今天给大家义诊！”
　　话音刚落，就有三位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挤了过去。老常也把还在愣神的郑好好往前推，只是林大师看了看郑好好，见她眼神呆滞，明显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心想，自己这套心理暗示的手段，对个听不懂话的傻子可起不了效果，还是老头、老太太们好摆弄。就推说郑好好情况特殊，需要单独治疗，给轰到了一边。
　　人都站定，林大师端详下几个患者，见个个都露出一副虔诚至极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举起双手，来到众人眼前，一字一顿的缓慢说道：“大家注意看我的手，不要移开目光。我将通过我的双手，隔空给你们受功。”只见他扎着马步，闭上眼，双掌前伸，随着口中念念有词开始由缓到急抖动起来。
　　片刻，他睁眼走近一名大妈，将手掌悬到她的头顶，一边抖动一边问道：“现在我正向你的百会穴发功，你有没有感觉到头顶发热？”大妈愣了一下后，连连点头道：“有，有！热了，真的热了！”林大师满意一勾唇。然后依次向其他几位的百会穴发了功，直到大家都感觉到发热后，才转身背向众人踏前一步。只见他突然回身，推掌大喝道：“倒！”刚受过功的几位大爷、大妈竟然呼啦啦向后仰倒过去。其他人看的不由惊呼出声，那几位刚受过功的，更是跪下喊着求大师传功。林大师连连摆手笑道：“快起来，快起来。我刚才已经用意念压制了你们体内的病变组织，只要再继续十五个疗程，就可以痊愈了。”
　　这时，拎着手提箱的女人开口道：“林大师这次去赤木镇，准备开办林氏气功疗养中心的分院，到时会亲自传授功法。没有办法来也不用担心。”说着打开了拎着的手提箱，拿出几幅极其抽象的水墨画，说道：“这是大师运功画的功图，挂在家里就可以受功。2000一幅，大家可以请回去。”
　　刚还激动的众人，听到一幅画要两千块，都安静了下来。在这个冰棍才1毛钱一根的年代，2000块可是一个城市工人，将近两年的工资！
　　见众人犹豫，林大师低咳一声，对身后的助手示意了下，然后转身道：“今天很高兴啊，在路上能遇到这么多朋友，林某就再露一手动物点穴的本事。点人的穴道司空见惯，点动物穴道却是林某自创的绝学。”说着，身后一名男助手上前，打开了另一个箱子。只见一条棕黑相间的大蛇蠕蠕而动，在场女性纷纷尖叫出声，几个男人也都直往后退。就连刚才的女助手，也搓着胳膊向后躲。
　　郑好好直直盯着大蛇，不退反上了一步，她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大蛇已经非常虚弱了，而且很惊恐。她不由想起脑海中那个声音，正想上前尝试，就见一只手拂过蛇身，大蛇蓦然不动了。郑好好觉得自己仿佛也跟着胸口一窒，不由翕动唇角，默念着安兮康兮，就向着蛇伸出手去。
　　只听林大师边背过手摘下藏着麻药针的戒指，边开口道：“这只蛇现在已经被我点穴定身了，没有我给它解开穴道，它永远都别想再......”话没说完，就见郑好好已经把大蛇拎出了箱子。她身体微微晃动，嘴中念念有词。在众人又一片尖叫声中，把蛇放在了地上。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蛇，刚落地就迅速开始游走，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林大师见状，不由气的咬牙，他屡试不爽的看家本事，竟然让个傻子给踢了场子！难道是这条蛇用的太久，有抗药性了？
　　他一把从地上抓起大蛇，扔进箱子。正要发火，眼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不由僵了僵，给助手连使几个眼色，示意给自己打个圆场。
　　几个助手跟着林大师走南闯北两三年，每一场传功大会都是一样的路数，也是一样的名利尽收。来了多少专家、记者，用摄像机拍下来盯着看，也没找出过破绽。没想到今天即兴在火车上传功，竟然就出了这种意外，这场可要怎么圆？
　　女助手正好瞥见老常，心生一计，嘴边浮起一抹冷笑。贴近林大师耳语道：“大师，要不还用去年那个办法吧。”说着向郑好好的方向偏了偏头，又偷偷塞了一枚带着麻药针的戒指到大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