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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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鸡店关了门，文娴也就闲了下来。她想上学，想去高考，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可捐款这个事情把她死死地框在了学校之外，就算父亲同意了她去读书，但她无法向同学解释，也无力偿还同学们捐助的五万块钱。
文娴从小就很听话，按时上学，放学按时回家，从不在外面瞎跑，对老师家长更是言听计从。她从未如此漫无目的地逛过这个生她养她的小县城，这时的她忽然发现，她好像对这个城市并不是很熟悉，昨天闲逛的那条小吃街，就在自己家不远处，但那竟然从未听说过；刚刚去的那个大型商场应该开了有几年了，她竟然一次也没有去过。在这个小县城里闲逛，她竟然有种探险的愉悦感。
文娴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不觉中，文娴走到了姐姐的炸鸡店，炸鸡店两旁的面皮和拉面店非常红火，顾客进进出出的。而炸鸡店的卷闸像一个堤坝，挡住了顾客的洪流。
“文娴？”
文娴隐约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小京宝在不远处的一家小吃摊冲她挥手。
小京宝给文娴点了一份小吃，二人便再熙熙攘攘中聊了起来。
“文娴，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家炸鸡店又关门了，你家我又不好意思去……我几乎每天都过来，可是炸鸡店。”小京宝用下巴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那个小店面，“炸鸡店关了好几天了，我实在没有办法联系你，我想我就死等，终于等到你了！”
“找我做什么？”文娴说完又感觉措辞不当，“我意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小京宝把一块沾满酱汁的豆腐塞进嘴里，“也有点重要……你不是想读书，想高考嘛？”
“你有办法？”文娴心里激动了一下，可是想到就算是回到了学校，也无法面对给自己捐款的同学老师，“我没脸回学校。”
“不用回学校！”小京宝摇着头，“你不是也没时间吗？不过炸鸡店不开了，你倒是有了时间……”
“不能回学校，但不回学校……我可考不上。”
“你不用回学校！”小京宝继续说，“我有个发小，他家老有钱了，就那个胖子，你见过的。他不爱学习嘛，但是家里又给他报了补习班，那个补习班要清点人数，人数不够就要点名，他想找个人顶替他去，男女都行，点名有个声就行，一节课三十块！”
“你是想让我去？”
“多好的机会啊！”小京宝眼睛睁得老大，“补习班老师都是各地名师大咖，你不仅能学习，你还能挣钱呢！都是晚上上课，不打扰你白天工作！”
文娴笑了一下，小京宝大概不知道，炸鸡店是要工作到晚上的。
“能不能干啊？”小京宝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小吃，放到文娴面前，“我可是跟那哥们打保票了！今天是他最后的期限，不行就找别人了，他一天都不行再去上课了！”
文娴心想，其实如果是晚上上课，姐姐姐夫他们应该会同意，只要自己尽量把晚上的外卖盒子折好，白天多干些活……
文娴想了一下，点点头。但随即又说：“今天不行，明天，我得和家里人说一下，并且今天下午我妹妹要回来。”
“那行，今晚我替那个胖子上课去，每晚九点半到十一点半，就俩小时。我一会儿带你认认地方。”
文娴有时候也在想小京宝这个男生，阳光帅气，勤奋热情，人缘又好的不得了，谣传追他的女生也有不少，可他就是没有女朋友。可能是学校管的严，也可能是以学业为重，但他学习又不咋地。要说小京宝走的最近的女生也就是自己了，班里的同学老拿自己开小京宝的玩笑，关键是他不仅不反驳，还总是得意的样子。文娴有时候也想，莫非小京宝喜欢自己吗？但随即又摇头，自己长相平平，不会打扮，再说，认识这么久，小京宝要是喜欢自己，不早就表白了……如果小京宝表白，说不定还真是要考虑一下子。
小京宝带文娴来到一座小商场，他指给文娴，补习班在哪一栋，第几层。
“文娴，你接了这个活就一定不能迟到，不能缺课，知道吗？”小京宝对文娴说。
文娴点点头说：“嗯。我记住了，那么我现在要回去了，我闲逛了一天了，真的很感谢你。”
“闲逛了一天？”小京宝不可思议地说，“就闲逛吗？”
“不然还能干嘛？”
“那你今天走运了，我带你玩。”小京宝有些得意。
“玩什么？”
“玩什么？”小京宝笑了笑，“你面前的这个小商场里第二层可是一整层的电玩！”
文娴歪着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商场，自己还真不知道，去看看也好。
于是，文娴度过了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几个小时，她第一次拿体感枪，第一次玩合金弹头，第一次戴上VR……她像疯了一样在整个楼层穿梭，呐喊！小京宝手里拿着一摞游戏币追不上她。
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像一条巨大的贪吃蛇，无限地向远方延展。
“玩的过瘾吗？”小京宝看着文娴说。
“过瘾！过瘾！”文娴哈哈大笑着，“我终于知道那些男生为什么不爱上课来玩这些了……简直不要太爽啊！”
“好了，是时候回到现实世界了。”小京宝仰起头深呼吸了两下。
文娴偷偷地看着他，晚风吹过小京宝额前的碎发，他闭着眼睛，喉结上下抖动着。确实有点帅，文娴心里想。
二人漫步着走在街道上，文娴心想，今天真是快乐啊，今晚妹妹也要回来，我明天就可以上学了，今天不会再有更好的消息了吧。
他们走到一个小巷子的时候，看见巷子里有两三个抽着烟的混混，本来小县城辍学的小伙子就挺多，无事可干就成了混混，都见怪不怪了。但混混们飘来的酒气让文娴有些害怕。
小京宝走在文娴前面，抓住文娴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文娴心里咯噔一下。
小京宝走过混混的时候，文娴还在后面，不过小京宝拉着她。但其中一个混混却拦住了文娴。
这可把文娴吓得不轻，她失声大喊：“小京宝！小京宝！”
小京宝抓着文娴手腕不放，不住地对混混说：“大哥大哥，放我们一马……您看我孝敬您烟钱。”小京宝说着就要掏钱。
拦住文娴的混混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肥脸上挂满了汗珠。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京宝：“去你妈的！”反手一拳就把小京宝打翻在地。
文娴大喊：“小京宝……小京宝……救命啊！救命啊！”
“文娴……”小京宝被打的眼冒金星，扶着墙才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肥混混一把掐住文娴的脖子，像提小鸡子似的把文娴提了起来，硕大如同猪头的头颅正在靠近文娴小巧而通红的脸：“小妹妹，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文娴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了，双脚在空中拼命地乱踢。
“妈的！我跟你拼了！”小京宝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照着混混的脑袋就是一下。
肥混混扔了文娴，手在脑袋上擦了一下，满手的鲜血。
“我尼玛！”混混一脚踢在了小京宝的胸口上，小京宝应声倒地。
其余的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来对小京宝拳打脚踢。
“快跑！”小京宝大喊。
文娴擦了一把眼泪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巷子，正好有几位民工经过，文娴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她没有经过脑子就喊出了杀人了。潜意识里的她认为再也没有什么能比杀人更引起别人的注意。
果然几位民工剩下手中的工具赶到，巷子里的混混一看不妙，纷纷四散而逃。
文娴跑过去把满脸是血的小京宝抱在怀里：“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小京宝勉强笑了一下，扭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唾沫，“你没事就好。”
文娴对赶来的民工说：“谢谢大叔，谢谢你们！”
民工们看没啥事就说了一句：走夜路小心点。然后就走了。
文娴把小京宝的一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扶着他一步步地艰难地走着。两个少年人像连个相依为命的灵魂在街上慢慢地游荡。文娴想找一个诊所，小京宝却说没事，两个人走到一处小公园，小京宝说想休息一下。
“你真的没事吗？”文娴关切地问，“还是去诊所或者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已经缓过来了。”
文娴说：“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这里离你家不远，你回去吧，我打个车就回去了，还要你送！”小京宝笑了笑。
文娴撅着嘴流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你应该开心的。”小京宝笑着说，“我都为你挨了顿打你都没换来你的开心，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文娴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很开心真的，真的谢谢你……但你伤的……”
“开心就该笑一笑。来给爷笑一个！”
“讨厌你！”文娴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却笑出声来。
是的，文娴是该高兴的，今天该是她最高兴，最开心的一天。
“回去吧。”小京宝推了推文娴：“我打个车就回去了，都是皮外伤，拳头能有多重，不用担心。”
“那我真的就回去了？那今晚你那个发小胖子的课怎么办？”
“你操的心可真多！我回去打他手机，你妹妹不是今天回来吗？去吧，开开心心的。”
文娴开开心心地推开了家门，却看到光着头的妹妹还有全家的愁容。她仍旧想对父亲说，她又可以读书了。
但父亲用摔碎的杯子回应了她。
文娴心想，或许，今天不该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