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外传三 迷宫双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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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以旁观视角看待自己至此为止不算太长的人生，伊莲恩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人类的大脑会如实的记录所有事情，只是会把细节存在一个地方，而情绪扔去另一个角落，至于事态脉络，那在另一个盒子里。
她抬起自己的手臂，让金红色的长发顺着白皙手臂流淌。
可真是倒霉，她想。
她觉得韩江雪女士可以谢幕了，这都是她的错，无论对哪个她来说，韩江雪的所作所为，堪称变态。
此刻她拾起了濒死时的情感，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迷信。
传闻说自行了断的人可以斩断这一世的所有亲朋缘分，再见时刻都是陌路。
结果韩江雪把她扔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平行时空——真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记得给她换了个壳，但不忘留个后手，比如之前与此刻所发生的凄惨情状。
她不想窥窃伊莲恩的生活，但事实逼她品尝百态。
她看着吵闹的阿呆——这个孩子在挑衅，望着弗莱娅，回忆着前二十分钟那场对话。
现实总不太真切。
“怎么啦？”弗莱娅用绿色的发带把长发盘起来，她穿了件抹胸露背的绿裙子，很轻佻，还用着她从未在任何会面场合见弗莱娅用过的香水。
要不是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伊莲恩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穿去了另一个平行时空——就冲韩江雪的失误，她说的最后一个时空可未必是最后一个。
正式场合下，弗莱娅总是黑白的，除了眼睛虹膜有颜色，她不用任何的香水，衣服只是洗衣液和柔顺剂的味道，偶尔护手霜什么味，她大概闻起来就是什么味道的。
于是伊莲恩又凑过去闻了闻，她不太相信自己的嗅觉，或许是合并的一刹那她出现的错觉。
她往前凑，下一秒弗莱娅就贴过来，说的是日语，“呀，要抱。”
但日语里的抱是另一个意思，不管怎么委婉，都是另一层含义。
“不。”她摇摇头，退开。
她不理解为什么伊莲恩不管教阿呆，任由阿呆叛逆，也不懂为什么伊莲恩去纵容弗莱娅那般毫不尊重的言语。
倒也不算纵容，至少记忆里的最后一瞬是攒了词，要准备去和弗莱娅吵架，只是没有在弗莱娅提出的那一刻发作而已。
但这种延后很不正常。
在她看来，那种提议够冒犯了，遑论弗莱娅可能还企图去谈论。
“你为什么不当场发作她呀？”伊莲恩在心里问自己。
当然，自己是不会回答自己的。
“首先。”她拉开和弗莱娅之间的距离，“很尴尬，也很微妙。”她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弗莱娅，“等等看吧，说不准她会醒，说不准她会死。”
随后，她呵斥阿呆，“把衣服穿整齐。”
紧接着，她领会到了人生的参差。
阿呆哆嗦着，“我要冻感冒了！能不能快点，我们今天速战速决。”
“你不是小孩子了，要长大。”她说，“没人要和你一起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啊呀。”玛戈从沙发背上下来，“你是那一个吗？”
“我也是这个。”她回答道。
“什么叫我幼稚？”阿呆争吵道。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弗莱娅坐下来，她拧开酒瓶的盖子，倒了一杯白兰地，平时，这种烈酒只有伊莲恩自己喜欢喝，她还是爱甜口的酒多一些。“真妙。”她自嘲一笑，“你知道么，我可真恨你。”
似乎是被这种直白惊愕到了，伊莲恩突然笑起来，很明显不太像是笑她，“你私下里情绪这么浓烈么。”
“在你看来，我应该无时无刻，都喜怒不形于色才对么。”
“没什么，”伊莲恩支着头，“只是发现你情感很丰富，是很刻板的女性模样。”
“这是我家。”弗莱娅回答道，她语气渐渐冷起来，“我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不可以有感情么？或许我除了工作以外是有生活的。”
“和你这种人斗了好多年。”伊莲恩自嘲地笑起来，“我也不太中用。”
“没有感情不等同于你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弗莱娅笑起来，“食物链中四级消费者很多都是拥有情绪的，因为情绪是进化而来，可以让人变得敏锐。”
原本这就是一个心情极其不佳晚上，她刚已经和伊莲恩吵了一回合，现在又要紧绷起来，精神和躯体陷入高度防备的状态。
伊莲恩会给这个世界的自己取个昵称叫阿莉莎，她们之间的相处很松弛，这是弗莱娅所做不到的，可恶的阿莉莎是一种敏感而又予人很强的侵略感的生灵，即便有时选择出具的假面是柔软与温和，但那看起来很像冷嘲热讽，因为那该死的是来自猎人看待猎物的温柔。
就像她有时也会亲热的在超市里跟鱼排说，“你会喜欢炸一下还是烤一下呢？”
她保证，她说这席话的时候，也很温柔。
“只是有些惊讶，没别的意思。”此刻的伊莲恩应该被称为阿莉莎，这让弗莱娅很费解，为什么伊莲恩昏迷时，李的性格是伊莲恩的性情，但显然李的身体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她祈祷，可一定要是小问题，伊莲恩展示的却是另一个的人格。“情绪外展不是优点。”她是真的足够居高临下，令人极度反感。
弗莱娅刚和伊莲恩吵架的原因就是伊莲恩偶尔的那种俯视的优越。
伊莲恩说她应该听从正确的建议，就是这样的态度和这样的口吻。
于是她还以了：“我做出我的选项，你无从干涉，我愿意做出怎样的选择，那是我的事情，后果我自己会承担，你不可以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选择，因为那不是我的选择，那是你的选择。”
她们僵持了一晚上，她不得不提出些折衷的和缓方式。
但伊莲恩拿她的求和说事。
“还有，算是有一句转告你的话语。”伊莲恩将长发别回耳后，她不喜欢把头发梳起来，喜欢让长发垂着，当一件披肩，“这种提议很冒犯。那种事情不该是被拿出去讨论的事情。允许你和……”她没有用代称“我”，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共享一些隐秘的欢乐，不是让你用以评述和讨论的，这是一种对人格和一段关系的不尊重，这种开口是错误，也是不应该的。”
“我们是什么关系？”弗莱娅反问，她把嗷嗷叫唤的阿黛揪过来，随便安抚了下，又扔开，此刻阿黛的背景音让她真的想把阿黛扔进垃圾桶，她对天发誓，这次保证不是意外，并不是电话里的内容占据了她过多的脑区，她这次是故意的，就是要把阿黛扔进垃圾堆让阿黛自省一下，“你来定义一下。”
“绝大多数人，都有一个猜测，阿呆和小翅膀也在这里，”伊莲恩也倒了杯酒。“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绝大多数人眼里，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弗莱娅咬着高脚杯的杯沿，她并不想啃水晶，也不是好奇水晶的味道，“我们是姐妹呢，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像您和斑斑小姐一样，那么平铺直叙。”
“你不具备平铺直叙的能力，此处也没有包容你平铺直叙的体制。”伊莲恩戳她伤疤。“是的，权力足够大，你可以让所有人向你虚以委蛇，你没有那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指责我？”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去开口讨论一些细节？”弗莱娅握着杯子，“我的智力没有问题，而且，”她不得不苦涩的承认事实，“我不会做自毁大计的行径，”但这不影响她嘲讽，“你可真自相矛盾。”
“那种提议和说法都很冒犯。”伊莲恩摇摇头，她盯着阿黛看，“而且，我只是带个话给你，至于她到底怎么想，那要看你的运气了，假如你运气好，过几天你还是会知道的，假如你运气不好，那就有趣了。”
“你现在不就是她么。”弗莱娅伸出手，拦住伊莲恩看向阿黛的视线，“跟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她逼问，“那你告诉我，我倾诉我作为人类的欲/念/或情/爱，冒犯和错误在哪里？”
“我不喜欢你的视线，很多话你不必反复诉之于口，你看这个躯壳的视线很了然。”伊莲恩确实将视线拉回来了，“对我而言这有些尴尬。”
脸皮厚度而言弗莱娅很合格。
“那是你的事情。”她说，“你回答我的问题，冒犯的话，我加个词，请。”
“你的欲/念是你的事情。”伊莲恩抿了口酒，“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看法，和想法。”
她看着弗莱娅深吸了口气，刹那间褪去一切情绪，目光也不再热切，这样子的弗莱娅倒很眼熟了。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她立刻松弛下来，和熟人说话总归还算是惬意的。
“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弗莱娅问，“大问题还是小问题？”
“经常出的问题。”她拿手机开始刷亚马逊，决定报复伊莲恩上次拿她的钱给阿呆姐妹俩买伴手礼，她要用伊莲恩的卡买个小礼物寄回去。
猫猫向斑斑疯狂索要一款Jellycat的米色小猫，但只有辉格还有货，她决定就买这只小猫了。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的弗莱娅问，“要多久？”
“说不准已经死了。”她说，“你接下来要和郑愉快的跳开场华尔兹了。”
“那很好，我致以哀思。”弗莱娅说话时是老味道的咬牙切齿。
阿呆的问题可能出在弗莱娅身上，因为弗莱娅很溺爱阿呆，即便阿呆叫嚣挑衅在先，弗莱娅都要抱着阿呆，用柔和的声音劝说。
“你可以先新建word，开始写悼词。”她开心的点了付款，花了伊莲恩账户里的零钱。
突然阿呆哇一声，“以后不会都这样了吧。”
“阿呆。”伊莲恩倒扣着手机，“我……”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下一秒她吓得抱着手机站起来，瞬间连着躲了好几步。
弗莱德翠卡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女人，她态度强硬，而且脸皮很厚——别误会，这是褒义词，严格来说，她是鹰派中的鹰派，时刻将底线放置在战火的重燃，甚至，她认为弗莱娅能接受在本土发生战役，只要能赢，她具有成熟办公室文员的不择手段与毫无廉//耻。
她习惯对弗莱娅进行威胁，和这个女人讨论，讲价，进行一切没有收益又没有效率的对谈。
但她没见过弗莱娅哭。
弗莱娅呜的一声搂着阿呆，和阿呆一起呜咽，哭的时候一抽一抽的。
这把她吓到了。
“我能不能问一下，”她躲到离弗莱娅最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说，“这是第几个平行时空？”
现在她怀疑她不仅和伊莲恩合并了，还到了另一个奇怪的世界。
如果这是另一个世界，那就合理了。
就像她和伊莲恩性格略有些不同，另一个世界的弗莱娅会哭，这很正常。
“去你妈的。”弗莱娅边哭边骂，“我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外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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