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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三 ...
躺下前丽莎洛特订了一个中午十二点的闹钟,不料伊莲恩家的小崽子还提供叫醒服务。
凌晨六点半小破孩拿脑袋拱她,“丽莎,我饿。”
丽莎翻了个身,“饿就先喝点水。”
两秒后小破孩啃了她脸蛋一口。
丽莎倏然掀被,嗷一声,“你怎么还咬人!”
小破孩一脸无辜,“妈妈说这是王子吻醒公主了。”
“艹。”丽莎骂道,她踩上拖鞋,下楼去给小破孩找吃的。
冰箱里空荡荡,只留了一张便利贴。
——早上喂阿黛点面包泡热牛奶;中午炒两个菜,一荤一素,少盐,用葵花油,不要放味精,扔进料理机打成糊糊喂给她;晚上给她一个水果就好了。我订了牛奶,蔬菜和水果在楼梯底下的储藏室,怕你热剩菜我把冰箱里的东西都扔了。玛戈留。
丽莎撕下便利贴,捏皱,恶狠狠的扔进垃圾桶。
“妈的。”她小声骂道。
丽莎解决了小破孩的吃饭问题后躺倒在床,打算睡个回笼觉。
不料二十分钟后小破孩磨磨蹭蹭的爬上床,“丽莎,陪我玩。”
“我的天呐!”丽莎顶着鸡窝头坐起,“够了!”她用母语小声骂骂咧咧,“等一下,我给你个好玩的。”她去书房把伊莲恩的电脑拎来,“我教你个新鲜玩意。”
五秒后她意识到伊莲恩的电脑没有装Matlab也没有装Java。
耗时四十五分钟后丽莎替伊莲恩配齐各色软件。
“给你看这个啊。”丽莎打开Matlab,“丽莎教你怎么弹钢琴。”
“先选一个赫兹,就是频率,然后打r-a-n-d,”丽莎指着电脑屏幕,“这是选取一个随机数,左边的数必须小于右边的数,懂了吗?这样就可以打出图案,在这里,敲一个单引号,再打K,你喜欢圆圈还是方框?好的,我们来个小圆球……每打完一句后面打一个’;’,如果不打分号直接敲回车的话……”
“嗒哒,直接出来这个东西。”
丽莎退回去,写了一个循环,“最后敲sound,回车。”
电脑播放了两个八度的纯音阶。
小破孩瞪着绿眼睛,一惊一乍的,“丽莎好厉害。”
“自己玩去吧。”丽莎把电脑一扔。
小破孩就趴在床上玩电脑。
消停十五分钟后小破孩奶声奶气的说,“丽莎?”
“又怎么了?”丽莎抓狂了。
“这个红色的是什么?”
丽莎瞄了一眼,“系统报错。”
“怎么办?”小破孩无措地看着她。
“改啊。”丽莎趴过来,“来我瞧一瞧。”她想给小破孩看看究竟哪里敲错了以至十二行函数弹出一百零二条报错,这未免太厉害了,不料伊莲恩那个狗东西打电话过来。
“你完了。”丽莎接起来。
“啊,阿呆怎么样?”
“还活着。”丽莎说。
话音刚落伊莲恩就把电话挂了。
丽莎抓着iphone,把牙咬的嘎吱嘎吱响。
#
“就我个人而言,《乌合之众》整本书都是法式谬误……”弗莱娅写了一行字递给玛戈。
玛戈跑到楼上,接了杯水,又跑下来。
“我们就是人,无论富贵贫贱,我们都不可能脱离人类这个群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睥睨芸芸众生所得出来的结论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了不起的盖茨比》一书中提到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生于富贵之家……”水很冰,气泡攀附在杯壁,弗莱娅盯着那杯水看了许久,实名怀疑这水是直接从水龙头里接出来的,但硬着头皮将就着喝了口,拎着电话去了卫生间,片刻又拎着电话回来。
伊莲恩看了眼表。
上午十点了。
弗莱娅和讨厌的小狐狸煲了六个小时的电话粥,还没有挂的意思,大有“你不让我睡我就不让你睡”的架势。
这很幼稚,害得伊莲恩起床后躲门外笑了两场。
没过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可怕的事发生了,随通话时长增加,弗莱娅的表情开始变得若有所思。
“嗯……其实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嘉莉妹妹》。”弗莱娅靠着椅子,“这个嘉莉比史蒂芬·金笔下的嘉莉可爱……”
“看过煤气灯下嘛?”李半月咬着咖啡杯上的吸管,她屈膝坐在办公椅上,ipad靠着腿,随便找了家店开始看包。
她看上一款香奈儿的包,左键存图,淘宝一搜同款三十五块,又陷入沉思。
“其实我是看了《嘉莉妹妹》后才知道的那部戏。”她用手指卷着电话线,“我们这边莎剧知名度相对高一些,余者都很生僻……哎,没有啦,我也是出国读书后才知道的歌舞剧,我们这边只有话剧和舞剧……魔法绿女巫比律政俏佳人好看……律政俏佳人的歌一般……”
新总统不愧是律师出身,话是真的多。
这时她另一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Message from unknown number(未知号码来讯):【闭嘴!别聊了!】
这时弗莱娅问,“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一种面叫葱油拌面,很好吃的。”
“其实葱油炒饭也很好吃,”李半月长按来电号码新建联系人,点了短信发送,“还可以把用来炸葱油的葱叶切成沫骗人说那是拌饭的海苔……”
这时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From 伊莲恩:【艹!】
#
弗莱娅抬眸看了伊莲恩一眼,把免提关掉,“其实我喜欢日料……关西式的寿喜锅好吃……不过我不喜欢沾鸡蛋,黏糊糊的。”她指了下寿司盘。
玛戈跪在椅子上,用叉子叉起一块金枪鱼寿司,“妈妈,芥末要吗?”
弗莱娅摇头,她指了下旁边的调料碟。
玛戈把寿司蘸了蘸橙子辣酱油,递过去。
弗莱娅很优雅的凑过去咬了一口,以手掩唇,边吃饭边讲话,“煎饺好吃,但分量好少,我每次都要点三份……”
伊莲恩陷入绝望。
雪上加霜的是李半月回了她一句:【AaBbXAaBb=9:3:3:1。】
神他妈的孟德尔豌豆黄圆绿皱。
直到下午三点半弗莱娅才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咬着钢笔靠在椅背上。
伊莲恩很想对天花板比中指。
她站起身,坦然面对自己惨淡的人生。
伊莲恩打了个手势清场,“我们谈谈。”
“没事,不用谈,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我是学法律的,知道-逼-供-违法。”弗莱娅说话语气略有阴阳怪气,骤然话锋一拐,“李说话声音怪好听的。”
她至今犹记当年李很好奇的凑到她面前却被伊莲恩拖走的事。
“不许说她说话声音好听!”果然伊莲恩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嗷一声就是一只炸毛的猫。
“长得也蛮漂亮的。”弗莱娅仰起头,对上伊莲恩的蓝眼睛,“混血姑娘呢,骨相秀气。”
“也不许夸她长得好看!”伊莲恩收回早上吐槽弗莱娅的话。
她也幼稚。
“咦?”
“我比她好看!”伊莲恩指了指自己。
“嗯,”弗莱娅用笔抵着自己的下颌,“听说李是齐的情人,当代蓬帕杜夫人。长得那么漂亮,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女孩子。”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大概会喜欢我吧……”
伊莲恩一把捂住她的嘴。
“够了。”伊莲恩瞪了她一眼。“过分。”
“我跟人家连女儿都有了,”弗莱娅掰开伊莲恩的手,“我去弄点抚养费。”
沉默十五分钟后伊莲恩掐着玛戈后颈,把玛戈扔到卧室,关上门,“我要和你说件事。”
“不听,晚了。”弗莱娅抱臂靠着椅,“你半年前干什么去了?”
“说了你又不会信。”伊莲恩倚门。
弗莱娅静默三秒,刚要开口时只见伊莲恩倚了个空,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玛戈拉开门,很惊慌的喊妈妈。
“怎么了?”弗莱娅探过头,问。
“我还是掉毛。”玛戈将门彻底推开,白色的长羽铺在地板上,还有小绒羽在空中飘,她把衣领重新理好,打了个喷嚏,有些惴惴,“怎么办啊!”
“你妈妈我还掉头发呢!秃不了,”伊莲恩把落在脸上的羽毛抓下来,攥在手里,“别有事没事的抖翅膀就不掉了。”
绝了,天使居然还会换羽,掉的毛收起来都可以做床被子了。
玛戈仰着脸,十分无辜地说,“痒。”
“换季。”弗莱娅一本正经的胡扯。“到夏天就好了。”她把笔扔在桌上,瞪伊莲恩,“我不信?那个小破孩子每天都在说自己掉毛……”
壁画上的天使只有一对翅,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玛戈的翅膀居然足足三对儿。
伊莲恩突然打断弗莱娅的话,“半月是上弦月的意思。华夏人常说,子午升,弓朝西,月半盈,是为上弦。”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雪,须臾,微微侧过头,“我的名字。”
#
云俪倒了大半杯水,往里面加了五块冰,端到茶几前时冰融了三块,水正好将满。
她把药倒在瓶盖里。
李半月躺在会客沙发上,侧枕过抱枕。
“女士。”云俪半蹲下。
“放那吧。”李半月合眸,“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我份内的事。”云俪把药和水搁下,带上门出去了。
李半月将额抵在沙发背上,留恋那一份凉。她清晨傍晚时常低烧,好几天坏几天。料自己没几年可活后她略自嘲的心想,药这玩意当真是治得了病,留不了命。
她想睡一会儿,不料两杯咖啡导致她睁眼到天亮。
李半月支着沙发坐起身,打算去洗漱,不料秘书一脸人艰不拆的进来,“女士,宋夫人在线上。”
“什么事?”李半月胡乱拢了下长发,抓起座机。
宋和贤语气惊悚,“斑斑晚上没回来,是不是被-绑-架-了?”
“……”李半月掐着眉心,“她拎回来的那个小破孩在家吗?”
“什么小破孩?”宋和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半月心道:真是绝了。
五年过去了,家里多了个活人宋和贤愣是不知道。
得夸李云斑本事。
“斑斑捡了只银渐层。”李半月说,她把电话挂了,办公室的窗开着,冬天风冷,她咳起来,血腥味往喉咙里灌。她赶紧抓起茶几上的药服了,打给郑陌陌,“李云斑又离家出走了,帮我找一下。”
她每天难受到恨不得直接拿把刀割了自己的喉,一了百了,但又不敢死。
这李云斑每天来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李半月一想到她死后李云斑可能整出来的幺蛾子,顿时又有了熬下去的勇气。
只要她死在李云斑之前,李云斑就敢身体力行的送她出道。
她一世英明绝不能死后洪水滔天,因与养妹-有-私-情-而名垂青史。
#
“周繁漪是周繁漪,不是恶毒女配!”李云斑例行数落学生,“你演了个什么玩意。”
现在的学生真的,有病。
女生柔柔弱弱地说,“她不守妇道,”她从话剧台上走下,“这是背-德,这样的一个人物形象是负面的,所以我……”
李云斑指着她的脸,“首先这部剧是对封建礼教的批判,其次,就算她是个恶毒女配,你也不能通过吹胡子瞪眼来表现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人。”
她同事赶紧上来拉架,“好了好了。”陆老师把她拽到一边,“不要骂学生,现在的孩子都很脆弱,动不动就上房顶了。”
李云斑扫了陆老师一眼,似笑非笑,“瞧您说的,骂学生这名头我可担待不起。”
一回到这个圈子她就如鱼得水。
“你什么时候听见我骂她了?”李云斑掏出一根录音笔,“要我回放一遍吗?”
陆老师也笑眯眯的,“我这也是担心您,教授挺难当的,学术要求还是有的,压力这么大您最近肯定也很累,我瞧您心情不好,这不赶紧提醒你,万一把小孩子惹哭了可就不好收场了,大家会说您不配为人师表……”她点着那个女孩,“小安绩点是系里的第一名呢。”
“嗯,很令人印象深刻,”李云斑说,“虽然她演的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不过不仅是您,就算换成我,我也会给她个优的,虽然这无用功没用,但至少努力了,每天起早贪黑的,也没少跟您做了工作,我瞧着也心疼。”
女生顿时脸寡然一白。
李云斑赢了一局,十分得意,回头一瞧,小猫很乖巧的坐在观众席上发呆,就招招手,“猫猫,过来。”
陆老师还以为剧院进来猫了,满地搜寻毛茸茸。
不料一个小女孩跑上台,站在李云斑身边,仰着脸。
李云斑把孩子抱起来。
“呦,”陆老师说,“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没请我吃喜糖?”
“捡的。”李云斑来了这么一句,把陆老师给噎住了。
“啊?”陆老师一愣。
她勉强笑笑,“女儿叫什么?”
“紫姬。”李云斑一本正经。
下一秒台上鸦雀无声。
“光源氏计划,不可以吗?”李云斑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亲了亲女孩额头,“乖,去那边玩,妈妈要上班。”
“重新来一遍。”李云斑把孩子放下,拍拍手。
女孩盯着李云斑的背影看。
突然有人戳了她一下。
女孩转过头。
小安拿来一瓶橙汁,拧开,递过去,小声说,“她们都这个样子的。”
“咦?”
“不把人当人看。”小安悄声说,顺手揉了下女孩的脑袋。
她走了,回到台上,站在灯下。
女孩旋开瓶盖,闻了闻,感觉好像没有什么怪味就喝了一口,不料入口后嗓子疼起来,像刀割一般,她又只好把饮料的瓶盖盖好,随手放在一边。
一幕戏终了,小安走到陆老师身边,垂着头,陆老师手扶住她的腰,笑着耳语,两人离得很近,格外亲昵。
这时李云斑的手按住她脑袋,“喂,想什么呢?”
女孩摇摇头。
“我花了好多钱养活你的,你好贵的你知道吗?又贵又麻烦,”李云斑半蹲着,“整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一点都不可爱。”她瞥见果汁瓶,当即就翻了个白眼,“跟你说,你不要在外边乱喝东西。”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礼物。
小孩一点都不好养,不如抱只布偶猫,每天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喂杯蜂蜜水就能医院耳鼻喉科走一遭。
“张嘴。”李云斑扳过女孩下颌,“妈妈看看。”她不是医生,也瞧不出来个所以然,“算了,明天带你去趟医院。”
她要回舞台前女孩拽住她的裙摆。
“干嘛?”李云斑问。
女孩摇摇头,又松开手,跑到了会场外,坐在台阶上。
“破孩子。”李云斑嘟囔,“好奇怪。”
#
李半月把提包扔给秘书,“不用跟,我大概半小时就回来。”
她下车。
话剧院惨遭清场,大厅空荡荡,还能听见她走路时高跟鞋与地面敲击所发出声响的回音。
有时李半月会怀念过去的日子,至少不像活在寂静岭。
她现在所过之处压根见不到陌生面孔,再过几个月她怀疑自己可能会觉得麻雀长得真秀气。
李半月刚走过拐角就看见讨厌孩崽子坐在会场门口。
“你怎么在外边?”她问。
女孩垂着纤细的颈,委委屈屈的窝在那里,怯生生的惹人怜但看着有几分金丝雀的模样,使人来气。
“哎,”李半月走到女孩身侧,“不要变成小废物,我家不养废物。”
女孩抬眸,乌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废物应该自行了断。”李半月斜睨她一眼,弯下腰用手卡了下女孩的颈,悄声说,“没本事的无用东西不配浪费空气和食物。”
女孩想开口说话。
“嘘。”李半月的手掐实收紧,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耳语,“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和我讲话。”她松手,退开,理了下女孩的长发,“你也没资格见我。”
她讨厌破孩子拿着她的脸作出菟丝花般的柔顺姿态,看着令她浑身不适。
雨骤风大,让一朵菟丝花活着是没意义的,徒为自己增加烦恼。
女孩捂着脖子呛咳,再回过神后有几分惊恐。
“没出息,果然是充话费送的。”李半月不理女孩了,她走进会场。
“动静真大。”李云斑坐在道具桌上。
“没办法,今非昔比。”
“我要说一句……妾受宠若惊吗?”李云斑从桌子上跳下来。
李半月只是笑了笑,打趣,“你是苹果醋,还是桔子醋?”她伸手过去,李云斑却躲开了,没像往常一样顺势粘过来占便宜。
“我受够了。”李云斑倒退开数步,“美人恩我消受不起,”她倚着VIP席的桌,“那就不打扰了。”
“生气了?”李半月收回手,呀了声。
“没有呀,我无气可生,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李云斑手扣着桌,“还为你年少时的风流账生气。”她侧着头,微卷的披肩长发滑落,有几分妩媚,“姐姐你不愧绝代佳人,引帝王折腰,齐先生拱手让江山,这又来一个罗雅尔,堂堂总统居然心甘情愿地给你养孩子。”她鼓掌,“真他妈绝了。”
琉球在海外的侨民每年都写檄文骂李半月。
内容不固定,前几个月指摘李半月为齐乐侧室,一度给人做妾,是小三。
她等着李半月炸毛。
不料李半月没给任何指示,大有要默认此事的架势。
李云斑也是服了李半月。
“呀,猫猫炸毛了。”李半月莞尔。
“没炸毛呀,”李云斑使劲一推桌子,“我不奉陪了,说实话,我琢磨齐先生发妻没胆子和你争,你们两人百年好合,当野鸳鸯逍遥快活去吧。再不济您前女友罗雅尔替您独守空闺几十年如一日,含辛茹苦把你闺女拉扯大,可巧如今人家当选了,你们重拾旧情也算一段佳话。”
她要走,却被李半月拉住。
“放手,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有伤大雅。”李云斑一挣。
李半月手快,唰一下蹭过她眼角,“妆花了。”
好的,现在花了。
“你烦不烦人?”李云斑毕竟要风度,赶紧找湿巾擦眼睛。
“别生气了,好不好?”李半月又凑过去,“你这人,怎么天天生气。”
她还不忘往外瞧。
小废物点心还坐在台阶上发呆,没有跑掉。
她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我不是木头人,我也不是收破烂的。”李云斑嚷。“什么烂人都要,人渣也要,别人的妾也跟,我明天就结婚,找个比我小十八岁的男孩子,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一个月睡三十个,你看上谁我睡谁,气死你。”
“那孩子与我无关。”李半月突然说,“至于齐先生……我没跟过他。”她背过手,白风衣配白裙,看着像一捧雪,“我要是跟过他,不至于走的那么难,但也没有今日。若是那条路能走得通,当年美龄也不会败走波士顿,早在琉球当家做主了,还犯得着看太子爷脸子?”
“你还真信拱手让江山那些鬼话啊。”李半月顿了片刻,失笑。
“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李云斑嗔道,她咬着唇,“天知道你晚上是什么模样,万一是一能勾魂夺魄的尤物呢?绝对能哄得男人昏头转向,对你唯命是从。”
“我一米七五八十多斤……”李半月颇为无奈,“就是片树叶,你想多了。”
“东亚审美扭曲着呢,就喜欢你这款。”李云斑一扬下巴。“扬州瘦马,画生伢人。”
“我会叫人管管舆论的。”
“啊,没事,不用管嘛,弄的好像我逼你似的。”李云斑阴阳怪气起来,“也就我这辈子无名无份的跟了人,稀里糊涂的有了孩子,我夫人和别的男人在城门上眉来眼去,叫记者抓拍,来个横批一眼万年,此生无憾。”
“醋缸翻了。”李半月抄着手,“这已经不是醋瓶子倒了。”
“你还笑?”李云斑噌蹿过去,戳在李半月面前,眼圈一红要哭。
李半月下意识使然退开半步,“不笑了。”
她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搁打火机火焰上烤,将化未化之际塞到李云斑手里,“给,你要的烤巧克力。”
“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巴黎吗?我们去吃巧克力熔岩蛋糕,但排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卖光了。”李半月一悬腕,把打火机收起来,“你特别丢人的坐在地上哭,说连点心店都欺负你。”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我没办法,去隔壁五金店买了一捆蜡烛,对街糖果屋里买了颗巧克力。”她比划了个圆,“还是金币样子的。”
“我点了根蜡烛,把巧克力烤了。”李半月勾了下唇,她口红颜色偏橘,看着很暖,“你这才不哭了。”
她打量着李云斑,又退开半步,“我一直很想问,那天的巧克力是不是蜡烛味的。”
李云斑白了她一眼,还真咬了口巧克力,表情瞬间扭曲,“你谋杀!”
好烫。
“笨蛋。”李半月差点笑出来。
“走开,讨厌鬼。”李云斑很气。
“你想要别的东西都简单,哪怕无中生有我都能想到办法给你弄来。”李半月看了眼手机,回了条短信,“可你想要的是我。”
“你这个大活人比无中生有还难搞啰?”李云斑讥讽道。
“差不多吧。”李半月歪了下头,“很多事……如果我二十岁以前知道,也许会不一样。但世上没有如果。”
“我不理解。”李云斑说,“我确实不理解。我不能理解你们这个群体,我不理解你。我不懂。”
李半月只是用微凉的手抚过她的脸,“我知道。”
“还记得我小时候演话剧吗?”李云斑指着舞台,“也是在这里,排孔子周游列国,我演卫灵公夫人南子,那晚你和宋阿姨一起来接我,”她开始翻大脑的回忆夹,“我还记得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你穿了件灰色的裙子,裙摆有黄色的碎花。”
“回家路上,我说,谢谢你来接我,你说,喜不喜欢我呀,我趁你不注意亲了你一下,说斑斑最喜欢姐姐了,你说,呀,讨厌。”
“然后我说,我爱你。”李云斑抓着李半月的手,“你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嗯。”李半月微侧过头。
“你什么都给不了,为什么要给我一个嗯……”李云斑别过头,“你倒是告诉我你喜欢男孩啊,可你呢?莫名其妙的告诉大家你订婚了,对我来说那是个晴天霹雳你知道吗?我哭了很久很久。”她无不怨毒的说,“得知宋子玉死后我开了瓶香槟。”
“没有宋子玉这个人。”李半月叹了口气。“我只有一只叫玉子的猫。”
李云斑愕然。
“现在我生气了。”李半月说,“我很喜欢玉子的,你居然开香槟?”
“啊?”李云斑愣了下,差点道歉,但话出口前反应了过来,“你骗人在前怎么还倒打一耙?”
“不过我确实差点跟了文茵,她送了我好多东西,爸爸妈妈那时舍不得给我的她都许了。”李半月皱了下她那过于秀气的眉,“但她有丈夫,我就是很善妒,连一个人都容不下。”
“罗雅尔喜欢小红狐狸。”她眯起眼,“我呢,又不是曹阿瞒,有那爱好。”
#
“我不和别人分东西,”伊莲恩说,“尤其是李半月。”
弗莱娅又开始笑,她躺在枕上,“你们俩还真有意思。”
“说实在的,我把妹妹分给她了。”伊莲恩翻身侧卧,“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乱要什么自行车?信不信我把车轱辘摘了给她剩个空车架。”
弗莱娅屈指刮了下她的脸,“呀,我发现你会吃醋的。”
“我不服。”伊莲恩说,“要不是韩……说不准我就坐她如今的位置了。”
谁没有一个君临天下的梦。
“就像白宫一样,你只要幻想过,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她蓝眼睛在暗处发亮,像狩猎中的猫。
弗莱娅突然拿过手机。
“出什么事了?”伊莲恩问。
“打电话给李。”弗莱娅晃着手机,“哎,她是心脏不好还是肺不太好?我发现她说长句会喘,”她还火上浇油,笑说,“她声音特别细,柔柔的,喘起来好好听,我们聊到最后我骨头都软了,要不是有椅子我就摔地上了。”
伊莲恩劈手就抢手机,“我也会喘,只是我喜欢当条死鱼。”她凑到弗莱娅耳边对弗莱娅耳朵吹气,“讨厌鬼!你气死我了。”
#
“回去吧,不然宋阿姨要炸毛了。”李半月看了眼时间。
“不回去。”
沉默数秒后李半月说,“好傻的。”
会场里就她们两人,孤零零的坐在观众席上。
“又没有戏可看。”她按灭手机屏幕。
“你唱首歌吧,这样我们坐在这里发呆就不傻了。”李云斑窝在椅子里。
“我唱歌跑调。”
“你有点哄人的觉悟,行不行?”李云斑背过身。
“啊,”李半月调整了下坐姿,“我想想。”
“旷野夜幕垂,松风透骨寒,”她轻唱了首上七轩艺伎表演过的夜曲,“请托神灵佑,寻得一室暖。七盏橙光亮,淑女心灯明。白椿五山茶,夜夜浓妆盛……”
李云斑和猫一样的挪过来,拿脑袋抵着她的脑袋。
她靠过去,没两分钟直接睡着了。
“大烦人精。”李云斑小声说,她抬起手揽过半月的肩,“作精,再也不理你了。”
她垂眸看着。
半月倚着她,长长的羽睫合起,在脸上投下一道倩影。
“讨厌。”李云斑碎碎骂着。
约一刻钟左右李半月又惊醒,“唱到哪了?”
“不记得了。”李云斑说,“还好你没真的去当艺伎,不然你得赔的倾家荡产。”
“说着,你给小破孩买几件首饰。”李半月坐正了,“连个项链手镯都没有。”
“小孩要什么珠宝首饰。”
“万一养不大呢?”李半月又垂下眼睫,她压低声,“领她出去转转,给她买几件好看衣服,带她吃点好吃的,也算来世上走过一遭。”
李云斑鼻子一酸,眼泪哗就下来了,“能养大的,现在医疗这么发达,再不济肯定也有别的办法。”
“嗯。”李半月揉了下眼睛,她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小孩的影子上,“办法肯定有的,实在不行找个时间我见见韩江雪。”
啊小女孩长大了,会气人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别看小时候可乖了呢
斑斑和半月合伙把小孩掰成了直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没叫紫姬,她叫李姬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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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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