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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篇一 ...

  •   分针迈着轻盈的步子撞入时针的怀抱。

      圣彼得大教堂的钟敲响,零点报时,教堂钟楼穹顶上的雪因钟声而飘落,攘在空中;盏盏蜡烛浮灯与繁星一起照亮了利玛特河,随波逐流,不知归处。

      热咖啡融化了棉花糖,散发出甜香,不一会儿咖啡杯里只剩下奶泡。

      红发女郎坐在窗边,托腮望着街上行人。她是个美人,眉目如玉,虽上了年纪,可岁月对她格外仁慈,带走青春的同时为她留下了高雅出尘的气质。

      更妙的是和她一起来的那位女伴也颇为惊艳,黑色长发齐腰,两人坐在一起像一幅文艺复兴年间的油画。

      吉安娜偷偷地抬眸打量着,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两位女士,尤其那位黑发女郎,看上去和前美利坚总统弗莱娅·罗雅尔有九成相似。

      很快,她的思绪惨遭打断。

      “一杯摩卡,一杯拿铁,谢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黛尔?”吉安娜认出眼前的姑娘是店里的常客,“你回来了?”

      阿黛尔笑着歪了歪脑袋,金红色长发柔顺地沿肩滑落,妆容一如既往的精致,她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二十面值的纸钞递过去。

      “还是老样子,要冰杯,摩卡加奶盖,拿铁用淡奶油,对不对?”吉安娜不太熟练地找零。这年头用纸钞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一共是7块8毛二分”她读出显示屏上的数额,打开收银台,陷入困境,“阿黛尔,你认识硬币面值吗?”

      她把硬币拿出来,在台上抹开。

      阿黛尔凑过来,她眼角有些圆,天真与世故在眼波流转间切换自如。她仔细地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不大一会儿缴械投降,“我只认识一块钱。”

      “我给你打三杯咖啡怎么样?凑个整,”吉安娜提议,“你可以明天喝。”

      “好呀,加杯拿铁。”阿黛尔从找零里抽出一张五块的给她当小费。

      阿黛尔走后红发女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她终于找到了她掉的胸针,边整理风衣边走到前台,“有甜甜圈吗?”

      “需要现烤。”吉安娜说,“您要什么味道的?”

      “奶油,”红发指着菜单,“还有榛子巧克力。”

      “烤好叫您。”吉安娜接过卡,“请问您怎么称呼?”

      “伊莲恩。”伊莲恩打开钱包,把卡插好,她回身望门外,“你认识刚刚的那个姑娘?”她指了下外面,“她叫阿黛尔?”

      “阿德莱德。”吉安娜纠正。

      新年夜生意并不兴隆,于是下单给厨房后她拄着大理石柜台和伊莲恩闲聊,“只有朋友能叫她阿黛尔。”

      很快她发现伊莲恩并不友好——可能这是漂亮女人的通病。

      伊莲恩特别促狭地说,“你有没有发现她头发红的艳丽、眼睛却是翠绿色的吗?”她曳斜了吉安娜一眼,敲了敲还躺在柜上的那张五瑞士法郎的纸币,“一看就是阔绰人家的小蠢货。”

      连硬币都只认识一块的。

      吉安娜为阿黛尔打抱不平,“她很厉害的,好像是个指挥官,”说完她意识到这句话缺斤少两,没有任何说服力,就抿着唇,纠正,“听说她是教授,高级顾问。”

      她重读了教授那个单词。

      “她是这里人?你的朋友?邻居?”伊莲恩问,眼中闪烁着好奇,“你们好像很熟。”

      “她是我的朋友。”吉安娜很自豪的说,“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伊莲恩点点头,端走了甜甜圈。

      翌日她找上门去。

      南极洲最大的六个冰架融化,海水上涨淹没了荷兰、日本岛及一些重要港口城市:如上海、悉尼及纽约,联合国和一些附属机构暂时搬到了苏黎世,整个新旧城区被这些官僚们占领,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悬挂各种国旗的外务用车,以最快速度造成街道拥堵。

      很不巧阿德莱德住在老城区,伊莲恩找了很久才找到,还遇上了堵车。

      阿德莱德的栖身之所是一间位于四楼的公寓,斜对临时被征用为联合国办公大厦的格罗斯大教堂。

      这个住宅区刚翻新过,还散发着油漆和木料的气味,地段不太好但胜在繁华,购物方便。

      伊莲恩敲敲门,很久才有人应。

      阿德莱德穿着吊带睡裙,长发凌乱。她眼睛亮的很,瞳孔又大又圆,把如上等翡翠一般的虹膜委屈地排挤成窄窄一环,活像一只正准备抓猎物的猫。

      见是伊莲恩,她张开手,扑过去,嗲着嗓子喊,“妈妈。”

      她的脑袋被按住。

      伊莲恩的手压着阿德莱德的头,示意她不要过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阿德莱德伸了个懒腰,“我一般六点起床。”

      言外之意是她还应该再睡一个回笼觉。

      “你昨晚几点睡的?”伊莲恩决定做个好妈妈。

      “一点半。”阿德莱德敞开门。

      进屋刹那伊莲恩的眉就皱了起来。

      这间公寓至少三百平,但很凌乱,衣服扔的到处都是,椅子背上,沙发上,茶几上,餐桌上,只有零星几件乖乖地挂在衣帽架上,巴西香木打成的家具惨遭肆意糟蹋,昂贵紫檀木地板上毫无章法地乱堆旧文件和书籍,唯有落了灰的毛绒熊出淤泥而不染,安静坐在飘窗前,是凌乱中的异类。

      毫不夸张地说,养了很多小动物的牧场都比这里整洁。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伊莲恩见是木质地板就从鞋橱里找了双拖鞋换上。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嗔道,“我还在和你生气。”

      话音未落伊莲恩就仿着她的语气,拖着尾音,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妈妈。”

      “你好烦,我不喜欢你了。”阿德莱德有些气恼,她赌气似的打开茶几上的玻璃盒,用叉子叉出来一个煎饺,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先去洗脸刷牙。”伊莲恩砰一声扣上玻璃盒的盖子。

      “我已经和你绝交了。”阿德莱德举着叉子,重读她的下一句话,“黑尔阿姨。”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还能吃吗?”妈妈假装没听见。

      伊莲恩把盒子打开,低下头闻了闻,她总觉得这饺子味道闻起来很熟悉,就用筷子夹起来一个。

      一尝居然是猪肉馅加鸡汤冻的。

      货真价实,是她的手艺,标志为这煎饺也选择用葱油和料酒取代葱姜蒜的地位。

      她仔细回忆着上次下厨的时间,很想把这盒子顺窗户扔出去。

      “玛戈给我的。”阿德莱德仔细观察着伊莲恩的表情,“她上午来看我。”

      伊莲恩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她,“她有说……这煎饺是多久之前的吗?”

      “她说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还挺好吃……”阿德莱德的叉子被夺走。

      伊莲恩把那半个饺子装回盒子里,“妈妈晚上带你出去吃顿像样的。”

      “不要,我哪都不要去。”阿德莱德从沙发上抓起那件不属于她的开司米白绒披肩,分辨出反正面后围住自己瘦削而苍白的肩,将寒冷的空气隔绝在外。“我不高兴。”她数落着,嗓音低哑,还带有一丝慵懒和几分若有若无的媚气,“你欺负我,玛戈欺负我,所有人都济着我一个人欺负,该死,这太过分了,让我在房间里一个人悄悄烂掉好了,你们滚到一边去,能滚多远滚多远,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与其说是责怪,倒像是撒娇。

      于是一杯水被递到她面前。

      阿德莱德就着妈妈的手抿了一口,她尝到了氯-仿的味,“这……是接的自来水?”

      “对啊,我特意跑到厨房接的。”伊莲恩半蹲着,说话腔调十成十的无辜。

      阿德莱德横了她一眼,别过头,拧着纤细的颈,哼了声。

      “你怎么还哭了?”伊莲恩用拇指擦拭过阿德莱德那红红的眼尾,她觉得这个傻兮兮的姑娘眼睛含着一汪水,像是哭过一样。“有什么不开心的,来跟妈妈说说。”

      她发现阿德莱德的脸泛着绯色,赶紧摸了摸阿德莱德的额头,“你怎么还发烧了?”又委委屈屈地说道,“身体刚好一点就乱跑,还来这么远的地方,也不跟我说一声,妈妈很担心的,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下次不要这么对妈妈了,好不好?”

      随后还猜,“你是来散心?你喜欢的男孩也死掉了?”

      “要你管。”阿德莱德很凶的嚷。

      她一边管控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很糟糕,像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女孩,一边偷瞄伊莲恩,趁其不备胡乱翻着沙发上的杂物,悄悄地将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所有东西——如散落于显眼处的首饰与手拿包——埋到沙发靠枕后面。

      妈妈是一个敏锐的女人,自然不会错过她眼波流转时的每一个动向,意识到自己女儿是个可怜人后妈妈果断换上了凝重与心疼的表情,但蔚蓝色的双眸灵动,一点点的染上笑意。

      伊莲恩这个小蠢货真过分,阿德莱德心想。

      为了让妈妈有个台阶下,她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我想要我的小姑娘。”

      妈妈迟疑数秒才抱住她。

      她的妈妈是一个糟糕的女人。

      “你怎么汗津津的?”妈妈火速推开她,“去洗澡,换件衣服,小朋友要讲卫生,不要一身汗的往沙发上一倒,你这让别人以后怎么坐?”

      阿德莱德偏不,她抓起妈妈风衣的下摆擦眼泪。

      人在指挥过战争后心肠就变硬了,难以落泪,哭了几声后愣是哭不下去。

      伊莲恩肩向后一扳,将风衣摔过去。

      这衣服她不要了。

      “你去打理一下自己,”伊莲恩商量着,“我来给你弄点吃的东西,好吗?”

      阿德莱德环抱着自己,楚楚可怜,活似一只失崽的母鹿,两大滴泪直愣愣地砸在雪白修长的腿上。

      伊莲恩仔细地再三斟酌,视死如归地伸出手,揉着阿德莱德的脑袋,她告诉自己别想阿德莱德身上全是汗、还有几缕长发黏在颈侧和脸颊,“怎么了嘛?”她用自己最柔和的声音问,同时从兜里掏出来一瓶消毒用免洗酒精,倒了些出来。

      酒精的味道弥漫开。

      “丽贝卡,”阿德莱德本就在回味女孩那柔软而冰凉的唇,沾染茉莉香水特有甜香的手指还偷偷地捏来捏去,遭她妈妈这惊人之举的降维打击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

      伊莲恩端起了煎饺。

      “长得像伊莎贝拉……”阿德莱德说话语调上扬。

      糟糕,丽贝卡的手机躺在茶几上。

      妈妈追问,“然后呢?”

      语气欢乐的简直让阿德莱德怀疑自己是圣诞老人送的赠品。

      “后来我意识到我爱的其实是她,可她已经不要我了,再也不肯理我了。”阿德莱德搂住妈妈,放声大哭,趁其不备抄起茶几上的手机藏进裙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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