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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徐 养猴的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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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开学,奶奶在他出门前叮嘱了好几遍。
“去了新学校多交点朋友,同学之间多走走关系。遇到问题就找老师,实在不行你就找个叫赵……赵什么……赵什么来着的老师,他教过阿方,兴许你提个名字他就记得。我当初就觉着这个老师挺好的,就不知道他还教不教……”
梁宥在玄关绑着鞋带,止不住的点头,临出门前正式地和奶奶道了别。
梁宥刚下楼没两步,身后的门又开了,奶奶穿着室内拖鞋追了过来,把一个保温瓶塞到他的手里,“我都忘了!广州这边的天气吃辣的容易上火,你又不爱喝凉茶,给你腌了点蜂蜜柠檬,带着回学校喝。”
说完,奶奶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室内拖鞋,惊呼一声,又火急火燎地回去洗鞋了。
梁宥站在仿佛还有回音的小楼梯间,脸上的笑无奈又真诚。
学校离奶奶家不愿,就隔着几条街,路上只经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但除了开学和迎宾,学校正门基本不开,所以除了今天,其余时候他都得多走几步从那边的侧门进校。
因为他没有校卡,也没有高一新生证明,他只能在门口等班主任来捞人。
昨天班主任就通过微信跟他说明了,门口穿红色教师校服戴眼镜的就是他,所以梁宥很快就认到了自己的班主任。
“老师。”梁宥走过去和站在校门口着急张望的人打了个招呼。
“梁宥是吧,我叫徐思强,是你的班主任。”说完,徐思强就低头看看手中的资料,然后笑着打趣他,“真人比照片还帅。”
梁宥见这个老师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老师一旦笑起来就没有架子。他身材矮梁宥一截,还有不知道加了多少码的红色T恤穿在身上,下裤皮带扣上挂的钥匙随着摆动响得清脆,脑袋远看像秃的近看才发现两侧有细茬般的短发,笑起来像个没脾气的欢喜佛,那压着皮带的大肚子也像。
“走走走,我带你熟悉熟悉教室。”徐思强用手里的资料给自己扇风,在九月仍炎热的夏天挤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大门,对他来说一种修行。他手指教学楼,脚步挺快,“那群小崽子搞卫生就知道偷懒,我得回去盯着!”
高二三班教室。
教室里外热闹不决,人潮涌动。他们从高一搬过来新教室,甚至发现教室里换了新的桌椅,就连同学也多多少少在假期里有了新的面貌。
而凡是新鲜的东西都能让少年人兴奋不已,更别提年龄相仿兴趣相投的少年人扎堆。
刚开学,一切都毫无章法,少年人使出了他们最张扬的天性在闹,在往日肃严的教学楼肆意地嘈杂大笑,试与金乌比骄。
“叶哥,作业写完没?”郑子凯借着嘈杂的环境,在教室后面肆意地拍着篮球。要管往常,这猛烈的撞击早就迎来了老徐的当头怒吼。
“当然没有。语文忘了要做啥,数学抄了晓桦的,英语那些抄抄写写不交也罢,贿赂贿赂课代表就算了,其他科要么写了一点,要么一点没写。”叶准瘫在椅子上说,落地空调正对着他,冰凉地风撩起他的刘海。
郑子凯自豪地大笑一声,“哈!一个人,一支笔,一晚上,一奇迹!”
何晓桦就坐在叶准前面,听了他的话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就你?昨晚谁哭着喊着给我打电话让我发作业,姑奶奶睡着养生觉都被你拉起来了,发完给你之后死活睡不着,又起床玩了两个小时的手机。说!你该当何罪!”
郑子凯不服气,把篮球放在地上,反驳,“我找你的时候分明才九点半,一个正常的十六岁孩子谁还九点半睡了!你分明是在刷剧,还想赖在我身上!一天到晚朋友圈全是你家哥哥的照片,还嚷嚷着自己是什么女鬼!你是真的鬼嘞!”
“我那是对我拥有不起的美好爱情进行合理的向往!那部剧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比你帅!我乐意三刷!四刷!对你我可不乐意看第二眼!”何晓桦被踩到火点,于是开猛火反攻。
“不就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吗?我和你叶哥的感情可比那个有看头多了!”郑子凯把手搭上了叶准的肩膀。
何晓桦把愤怒的眼光转向叶准。
叶准马上打掉郑子凯骚动的手,非常坚定地说,“我们晓桦说得对!”
郑子凯一脸不可置信,叶准马上小声安慰兄弟说,“想想以后的作业小测和模考。”
郑子凯还想辩驳,结果那头何晓桦叉上腰,理直气壮地说,“我对哪了?”
郑子凯向叶准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
叶准闭上了眼睛,假装躺尸认真在空调底下享受冷气。
救场的不是沉默,是进教室的老徐。徐思强仿佛一个自带喇叭的老妈子,一路走来一路吼,“何进!你给我从桌子上下来!你把什么抛上电风扇里了!一天到晚上蹿下跳!猴儿都没你能闹!张靖怡!把你桌上的肠粉给我收起来!真把这当家了!这教室的味儿啊!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忍的!这地上!这墙上!也没个人扫扫!知不知道要把教室当做自己的家一样爱护啊!”
一路跟在徐思强后面的梁宥开了眼,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份就像社会老大哥的忠实冷面小弟。
“还有你!郑子凯!又在教室打篮球!”
郑子凯委屈狡辩,“老徐,只是放着,没有打……”
“还没有!我在楼下听得那‘咚咚咚’是万马渡河还是野熊过境啊!都不是!就是你小子!”徐思强一路气势汹汹地朝郑子凯走过来。
郑子凯以为自己要老实地站着挨一顿骂,结果徐思强话锋一转,“叶准,年纪轻轻就想得痛风?”
叶准马上睁开眼睛,眼疾手快地在空调上按了个“上下模式”。
就这一打岔,让郑子凯找到岔开话题的机会。他指着徐思强身后的梁宥,问道,“老徐,这谁啊?”
徐思强一拍脑门,快步走上讲台,把梁宥留在了教室后面,吆喝道,“高二三班的小猴子们!在外面的快进来!在教室的安静!我有事宣布!”
进门的人都笑嘻嘻的,异口异声地调侃道,“嗻!”“得令!”“冇问题!”
“咳咳,教室后面那位同学,叫梁宥,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徐思强宣布。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瞬间聚焦到教室一角,都带着好奇地打量,让梁宥不适应地皱了皱眉。身后还有一声挑逗的口哨,梁宥听声辨位,是叶准。
身后的叶准还带头鼓起了掌,瞬间整个教室就成了热烈掌声的海洋,让梁宥尴尬地差点支撑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梁宥冷着眼,偷偷在心里给叶古惑仔画小人。
“好!收!”徐思强吼多了,一停下来嗓子就有点哑,但他依旧操着他的大喇叭嗓门,“鉴于我们班上一任学委说过自己‘宁愿在艺术的世界里笑靥如花,也不要在背书的海洋里痛哭流涕’之后,毅然决然地转去了美术班,导致我们班学委一职空缺,那我就安排梁宥同学顶替,没异议吧?”
全班异口同声,齐齐赞成,“没——有——”
“搞卫生去吧。”徐思强大手一挥,挥散一群猴子。
郑子凯正准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结果那厮老徐又来了,他走过来说,“别坐下。”
于是郑子凯屈的膝又直了,“又咋了?”
“你去和我的课代表坐,让梁宥坐这。”
“为啥?”郑子凯不服气。
“为啥?为啥!”徐思强反怒了,“你自己掰扯掰扯你和叶准坐一起干过多少事?春秋战国都没你们能折腾!七科老师的联名投状书现在还在我办公桌上!你们两个写过的检讨、上台‘领过的奖’我还为你们另买了个文件袋装着!”
“老徐,消消气,犯不着犯不着。”一旁的何晓桦狗腿子地递了包红枣上前,“无核的,尝尝,补补被学生气掉的血。”
徐思强掏过一颗,放在嘴里两下嚼没了。想是想起什么,敲敲新桌子对叶准说,“叶准,不是挺能耐吗?怎么?新桌子打断你施法了?”
“没有,我叶准从心里敬佩校领导的英明决策。”叶准被徐思强不停提及,仰着头看天花板生无可恋状。
“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嫁出去的学生泼出去的水,反正还没发书,你现在就给我过去坐着!”说完,徐思强又转身朝走廊甩着扫把和拖把大战的“猴子”们怒然走去。
郑子凯捂住心口假装心绞痛,用幽怨的眼神看向梁宥,喃喃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徐爷的半路学生,竟是个新贵,怨不得老祖宗把我忘了……”
“贫得你!快走,郑熙凤!”何晓桦毫不客气地在他背上狠拍一掌,然后笑着对梁宥说,“不好意思,他们就这样,欠收拾,老徐都透支两个肝了。”
“再见,梁宥,nice to meet you,有空一起打球……”郑子凯哀怨地背着他的小书包从座位上离开,临走前还和梁宥握了下手。
何晓桦把手中的红枣递到梁宥面前,说,“我叫何晓桦,是你前桌的同桌。”
梁宥拒绝了她的红枣,却很欣赏这个飒爽的妹子,“嗯,谢谢。”
“我叫叶准,是你的同桌。”旁边骤然伸来一只手。
叶准看着他,伸出去的手不变,在等他回握,“我们……还一起吃过凉皮。”
“嗯。”虽然同样是个单音节词,但明显前后两次的不一样。梁宥面对叶准的更显低沉,握的手也隐隐看出随意,或者说是不太乐意。
“我……我是你的前桌,我叫黎依。”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那种特别可爱的萝莉音,乍一听你会以为她走错年级了。
黎依长得挺矮,身高可能只有一米五,但人小只又可爱,还羞涩地拿长长的校服袖子遮住脸。何晓桦把她扯到身边,解释道,“她就这样,看见好看的人容易害羞,脸皮还很薄,一害羞就红脸。”
黎依把脸埋在袖子里,声音闷又软,“尤其……尤其……你们两个……还站在一起……”
梁宥明白了,双美男给她带来了暴击。
不过他俩的确好看的天人共愤。
梁宥人白净又高挑。墨黑的头发浓密自然,和肌肤蜜色的白相衬。刘海稍稍有点长,垂首时恰恰遮住眉毛与细长的睫毛|相接,却挡不住下面那双乘着星海的双眼,不时透出一丝睿智的光芒。他鼻梁很高,撑的五官立体,鼻下嘴唇自然的红润。要说细节便是他眼下有颗小痣,鼻上也有颗小痣,都安安静静的窝在少年洁净的肌肤上,瑕不掩瑜得反而更添静美,是天生的美人皮相。
相反,叶准与梁宥的三好学生乖乖仔长相不一样,他的面骨较之凌厉,还有剑眉浓墨重彩地横在光洁的额下。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稍稍柔和了面容给人带来的侵略感,倒多来几分纨绔的痞气。鼻梁也很挺,是能被球场上的人嫉妒得想拿它来当篮筐的那种。叶准尤其适合笑,邪魅的痞气像狙|击|枪,把把狙在人的心上,更别提他还有两只酒窝当八倍镜。
在S中这样的普通农村学校,能有一个这样的美男,那么所有人高中三年不缺谈资,更别提这次一个班出现了两个。
叶准对他的颜值也很有自知之明,臭美地摆摆脸,下颌的线条随着摆动清晰凌厉,他说,“好帅吧?由我妈匠心打造的24K俊脸,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何晓桦给他翻了个白眼,梁宥心里给他又加了个“臭显摆”的标签。
何晓桦当着新同学的面,毫不留情地揭他的老底,“人是挺帅的,可惜是个沙雕。梁宥你是不知道,就老徐刚刚提他作妖的那旧课桌那事儿——”
梁宥虽然对叶准不是很感冒,但对同龄人的趣事还是自然而然的抑制不住好奇。叶准本来想制止何晓桦的,但看到梁宥脸上的表情,他还是没出声,反而用手慢慢把脸给盖住了。
“就刚入学吧,那会儿的叶准还是凹着霸道冷少的傻|逼中二小子,一天到晚只想跟着校规校纪对着干。正好那个时候什么诺如病毒什么流感盛行,学校搞了个封闭管理,外校的食物一律进不来,也不允许在学校看见有人吃。他,叶准,用了两天,在课桌上凿了个吸管大小的洞。我们学校旧课桌的桌洞比较小嘛,放不进奶茶杯,他就组装了个可能有一米长的吸管,把奶茶放在地上,上课就假装趴在桌上睡,实则在偷偷摸摸的喝奶茶!要不是郑子凯眼红的很,给举报了,他简直就为所欲为、无比猖狂!”
梁宥向叶准看过去,叶准把脸挡的严实,只有一个酒窝隐隐落在了外面。他闷声道,“亏您还记得!”
何晓桦摇摇头,谦卑地说,“您老劣迹昭昭,每一件都骇人听闻,简直就是我高中生涯上的浓墨重彩!”
“对对对……”黎依插进来说,“上学期校运会,在开跑前,叶准把郑子凯的鞋扒了,然后两人一个是两百米第一名,一个是第二名。”
梁宥都听愣了,他由衷地向叶准致以了一个崇高敬意的眼神。
“过去了都过去了……”叶准含糊道,又指了指走廊外的老徐,说,“搞卫生吧,等下老徐带着他的绝招来了。”
梁宥正纳闷“绝招”是什么,但往窗外一看,顿时猜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在走廊上用扫把和拖把激情上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两名肇事者,在老徐顾名思义的“打是亲”撮合下,手拉着手,红着两张脸在一起搞卫生。
其中一名委屈地大喊,“老徐,他有手汗!”
老徐马上给吼了回去,“这就叫‘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在老徐的绝招——“乱点鸳鸯谱”之下,没人敢不尽心做好自己分内的卫生。唯一对这招免疫的叶准,也擦的非常认真。老徐满意地喝了口随身携带的热茶,心里对自己训猴能力的肯定又再上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