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星》青思故里

10、骗人

　　“可能吧。”梁宥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同时手上一用力，黏糊糊的标签就被撕了下来，他补充道，“我妈可能在国外定居，我留下的概率不是很大。”

　　他说的不是离开概率很大，而是提及留下概率小。

　　林雄没多问，他手上的资料收拾的差不多了。林雄忽然翻到了一张纸，停下来细细确认了几秒，然后放到了一边。

　　梁宥问：“怎么了？”

　　“可能之前审查的时候出了纰漏，这张要放在广播站那边留底，而且只是填了资料还没站长签名。”

　　林雄停顿两秒，把那张纸转而向梁宥递过去，说，“不如你帮我送到广播站让站长签名，然后看着他们收好。我这里很快搞定了，等下你也不用回来。”

　　梁宥接下，和他道了别就走。这栋楼没有接学校音响，梁宥下了楼才知道广播还在播歌，这首粤语歌他觉得有点好听，不自觉地随着音乐的律动走路。

　　梁宥走到广播站窗口，窗帘是拉起来的，但没拉紧，从缝隙里还能看见坐在电脑桌前的叶准。可惜广播站室内不是真空的，跟着电脑滚动歌词唱歌的叶准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从窗户的间隙渗出，凑近了都能听到。

　　梁宥站着听了一下，觉得这人唱粤语歌不错。不好打扰到他，梁宥在门口等到这首歌结束，叶准用粤语播报完下一首歌才敲门。里面传来逼近门口的脚步声，叶准把门打开，下意识就说，“不好意思，现在不接投稿……”

　　梁宥把手中的纸亮出来，说，“不是来投稿的。”

　　叶准看了那张纸一眼，就把门打开，把梁宥拉进来以后又把门关上了。

　　广播站挺小的，不过也没什么大设备，广播设备和一台发黄的挂式空调算是这里面两件最大的电器设备了。旁边还有一个老沙发，刚刚只有叶准一个人在这里，空调又开着，显得格外冷清。

　　小小的环境挺干净的，梁宥拿着那张纸站着问，“这个要给你们站长签名然后放好，你们站长呢？”

　　叶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坐回电脑桌前，说，“那你等等吧。”

　　梁宥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又问，“他等下过来？”

　　“嗯，你等等嘛。”叶准的尾音拉得长，有点撒娇的意味，但又不恶心，像是一种特熟的人之间相求的语气。

　　“嗯。”梁宥就坐在沙发上等。

　　广播站播放的音乐，室内是听不见的，只有远远的有如天边传来一般的音乐从窗隙和门隙传唱过来，声音悠远得像催眠曲。

　　空调的凉风习习，把刚才闷热的室外进来的梁宥吹得很是舒服。

　　身下的沙发很柔软，身后的软沙发背刚好垫着微微歪斜的脖子和头。

　　梁宥眨眼的频率变慢，呼吸放缓，每一次睁眼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意志。

　　朦胧间，他看见叶准在以一个很慢的频率无意识地左右晃腿。看着看着，他开始和他同一个频率晃了起来。

　　很慢，很慢，很慢，像小时候睡过的摇篮，在不经意间，梁宥把自己给哄睡了。

　　时间过得很慢，耳边的音乐都好像还在一直播，不远处的少年熟悉得令人安心。

　　他很少能在别人面前睡着，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界定叶准。毕竟这里如果换成郑子凯或是林雄抑或是沈女士，他都不会睡着。

　　睡着一定是要他很安心，那个人不是依赖他的人，相反，得是他能依靠的人。

　　……

　　梁宥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

　　室内没开灯有点暗，在这种环境下他只觉得四肢昏沉，恨不得再睡一觉。但他看到了在电脑桌前动笔不知道在写什么的叶准，便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刚睡醒的嗓子还带着倦意，微哑，“我睡了多久了？”

　　叶准收笔，转过来对他说，“没多久，十几分钟，我也才刚刚结束广播。”

　　梁宥抱着身上的外套，大脑呆滞了一分钟，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哦……”

　　叶准看着他迷茫找不到北的表情，竟然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逗逗他，他戏谑道，“其实……你睡觉会打鼾，我又不忍心叫你，刚刚开广播的时候，可能……全校都听见了。”

　　梁宥像是被吓了一跳，瞬间跳起来，然后慌乱无主地走向叶准。

　　没等叶准反应过来，他就被梁宥从后面来了个锁喉杀，他的声音难得又听出了怒意，带着刚睡醒的小脾气，道，“你又骗我！”

　　梁宥没有用力，只是玩闹的力度。但那句话让叶准想起了昨天中午，跳下来的时候好像要把人接到怀里似的，还有少年意外柔软的掌心，长腿跑起来带风的酣畅。

　　啧，逗一逗就有肢体接触。

　　很难让人不再想逗逗他啊……

　　“好吧好吧……”叶准骑驴下坡，双手掰开他箍上来的手，说，“你睡觉的确不打鼾。”

　　动一动，让人清醒得更快。于是梁宥松了手，敛了情绪，又恢复那个清冷形象。

　　但下一刻，他看到的东西又让他差点暴走。桌上那张他拿来的纸，尾部签名那栏赫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叶准”签名。

　　叶准留意到他的视线，马上举起手无辜地说，“我没骗你！我也没跟你说我不是站长！”

　　“那你让我等什么！”

　　“等我一起回教室啊。”叶准说得理所当然，说完还转身当着梁宥的面把那张纸放到后面的档案柜里。

　　梁宥抿了抿唇，告诉自己，压抑住，忍住，你可以的。

　　毕竟……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