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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丹丹 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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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来看长公主,她如今来长公主府不用投帖子,就好像回自己家一样。她如今已经回了大理寺,来长公主府的时间不多。
不巧长公主有客在。
那个客人似乎正在和长公主说着什么伤心事,拿着手帕拭泪。原来那是驸马的远房侄女,叫杜丹丹,她的母亲是驸马的远房表姐,但是出嫁前和驸马很亲近。驸马出身平民,屡试不第,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寡居的长公主看中,做了驸马算是一飞冲天了,但大多族人仍是平民,驸马一直在接济族里的贫苦人家,长公主还曾感叹过驸马虽然醉心书画,但是怀着慈悲心肠。
杜丹丹说起自己命苦的故事。没有出嫁前,父母重男轻女,弟弟好吃懒做,她作为长女,从小就做刺绣补贴家里,供养弟弟,后来出嫁了,因为丈夫身体不好,夫家为了治病花了许多钱,家道渐渐中落,她又一直没有生下孩子,婆婆觉得她晦气,常常打骂她,有时候饭都不让吃,还让她没日没夜地做刺绣拿去卖钱补贴家里,后来丈夫病死了,婆婆还要求她守着,做个节妇。但她死了丈夫,对夫家是一点依恋都没有了,守完三年孝,想大归。但是偏偏前阵子娘家着火了,一家人包括驸马表姐、表姐夫、儿子都烧死在里头,娘家没了人,后来刚好驸马知道了,给她婆家带了话,婆家这才让她大归了。她回了娘家,因为太过悲伤又大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好全了,这才出来走动一下,便来了公主府,想要向驸马和长公主表达谢意。长公主看她长得老实,不像是狐媚浪荡之辈,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是可怜,便又问了几句。杜丹丹说着说着,想起了死去的家人,潸然泪下。
长公主说:“你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容易想东想西的,你既然是驸马的侄女,那也就是我的侄女,你多点来长公主府,也陪我说说话,免得一个人呆在家里。”
杜丹丹起身感谢:“谢长公主垂怜,要是能够陪伴在长公主左右,是丹丹的荣幸。”
三人正聊着,驸马进来了,脸色微微一变,很快笑着跟长公主打招呼,嘉柔和杜丹丹连忙站起来和驸马行礼。驸马说了几句,很快走了。长公主笑着说:“不用管他。”
杜丹丹笑着说:“驸马和长公主伉俪情深,令人羡慕。”
长公主笑着摇摇头:“他整天就对着那些书画,我们且聊我们的。”
过了几天,长公主要去银楼挑选首饰,还特意带着嘉柔和丹丹,给她们两个一人送了一根簪子:“你们都年轻,正是打扮的时候,不像我,都老了。丹丹虽然在守孝,但是也不要太过苛待自己,要注重身体才好。”杜丹丹忙应诺。
驸马难得骑着马护送她们的马车。挑选完毕,长公主一行去饭馆歇脚。掌柜忙把他们一行带到长公主常用的雅间,因为人少,嘉柔和丹丹又都是晚辈,便也不需要避嫌,四人一起落座。
长公主要先到屏风后面梳洗一下,因为带的人不多,婢女出去打点菜式了,嘉柔便进去伺候一下长公主,递递肥皂和帕子。
长公主洗漱之际,嘉柔一边伺候一边四处打量,这个屏风绣得真好看,回去魏凌的库房里找找,找个差不多的放在房间里,嘉柔胡乱想着。
长公主收拾完了,嘉柔扶着长公主在屏风后出来。
驸马和杜丹丹两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各自喝着茶,似乎看起来有点生疏。
嘉柔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墙上,墙上的影子相隔很远。
吃过饭,长公主让驸马先把嘉柔和丹丹送回去,驸马犹豫了一下,嘉柔则爽朗地笑:“长公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现在还是大白天的,不用驸马走一趟,而且这儿离丹丹家和大理寺都不远,索性我把丹丹送回家,然后回大理寺好了,驸马就直接护送您回去长公主府吧。”
驸马没有出声,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你是想去大理寺接魏凌吧?那就把丹丹交给你,路上注意安全。”
嘉柔便送杜丹丹回去,然后回了大理寺。
魏凌看到嘉柔来接他,很是高兴,让嘉柔坐一会,他把手上的活干完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嘉柔落座,魏凌很快就察觉到嘉柔似乎有点心事,他也不着急,等嘉柔自己理顺了,自然会和他说,他们两人是无话不说的。
果然嘉柔捋了捋思绪:“你还记得几个月前,铜鼓胡同那里一家子被烧死的案子吗?
魏凌没想到她是在想一桩旧案子,点点头:“我记得那家人好像姓杜,家里厨房起火、一家三口刚好都在厨房旁边的房间,没有及时跑出来,结果全被烧死了。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那家还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儿媳,都哭得很厉害。”
嘉柔点点头:“其实当时有些奇怪,那个房间是那家儿子的房间,老两口是不在那儿睡觉的,既然三个人都在那个房间里,说明三个人都还没睡,那为什么一个都没有逃出来呢?”
魏凌说:“你怀疑他们当时是不清醒的状态吗?当时我也想过,但是因为尸体烧得太厉害,仵作没有办法验出来,而且我们也四处打听过,都说杜家一直与人为善,没有仇家,所以当时就当做是意外结案了。如今你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嘉柔说:“当时杜家那个女儿,叫杜丹丹,是长公主驸马的远房侄女。”顿了顿,又说:“你觉得驸马和杜丹丹之间有什么特别关系吗?”
嘉柔也不是第一次语出惊人了,反正她只在他面前这样,在外人面前还是有分寸的,所以魏凌不担心。他仔细想了想:“应该没有吧,当时看着,两个女人都是老实本分的样子。不过我也不认识她们,怎么了?”
嘉柔说:“我今天偶然发现,没人的时候,杜丹丹和驸马他们两个挨得很近,影子投射在墙上,被我看到了,然后大家都在的时候,他们又故意装作很生疏的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怀疑他们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
魏凌对之前长公主出手相助的事情也是心怀感激,便给嘉柔出主意:“要不找个人跟跟他们,要是我们误会了当然最好,要是驸马真的做了对不住长公主的事情,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嘉柔点点头,希望不要让她真的发现什么事情,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长公主。
嘉柔找些混混跟了几天,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驸马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是陪着长公主或者去买书画,杜丹丹倒是常出门,典当东西、买胭脂水粉、买衣服等等。
嘉柔奇怪地问:“杜丹丹去当东西?她不是说会去绣铺卖绣品吗?”
那混混摇头:“没有见过她拿绣品去卖,都是拿些东西去当铺当,当完了,花钱还大手大脚的。”
嘉柔直觉有些不对,她跑去跟魏凌说:“我想查一下一个人。”
“谁?”这个查就是要正经查卷宗的意思,魏凌知道。
“驸马的远房侄女,杜丹丹。”
“我给你写个手令,你去借卷宗吧。”魏凌也不问嘉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查杜丹丹的卷宗,依据嘉柔之前所说的,这只是一个身世悲惨的民女,而且混混跟了几天也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奸情。但是他知道嘉柔不会没事找事的,于是他很快写了手令,嘉柔可以拿着他的手令去查阅杜丹丹有关的所有卷宗。
嘉柔查了查,的确和杜丹丹说的一样,十七成亲、丈夫病死、家中失火、大归独处、驸马接济。
嘉柔决定再去找杜丹丹本人聊一聊。
嘉柔来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突然就上门了,没有投帖子,毕竟杜丹丹还在长公主面前说“欢迎嘉柔随时上门”,嘉柔这时候就当她不是寒暄,而是诚意相邀了。
杜丹丹果然正在吃饭,见到嘉柔突然来访,十分惊讶,连忙来迎。
嘉柔瞟了一眼饭桌,笑着说:“刚好经过,想起姐姐之前盛情相邀,所以不请而来,希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
杜丹丹忙说:“哪里的话,我寡居在家,不怎么出门,你来陪我正好。我正吃饭呢,你要不要一起来吃?”
嘉柔拉了拉杜丹丹的手:“却是我想得不周到,打扰姐姐吃饭了。还望姐姐不要责怪。”
嘉柔仿佛真的只是路过偶然拜访,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在房子里转了转,看到厨房旁边那个小房间还没有修,杜丹丹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家中失火,我心里悲痛,一直没有好好修缮,让你见笑了。我如今住在出嫁前住的房间,那里本来是要做弟弟的新房的,没想到都粉刷好了,他却还没来得及住,就出了意外。”
嘉柔又安慰了她几句,便告辞了。
回到大理寺,魏凌正等着她,见她回来,便问:“可有什么发现?没被杜丹丹发现你怀疑她吧?”
嘉柔说:“我记得杜丹丹说她家境贫寒,我今天突然拜访,她应该没有准备。杜丹丹身上的衣裳虽然都是半新不旧的,但是并没有补丁,而且我发现她桌子上有条鱼。”
“虽然说她在守孝,但是据说她之前大病了一场,身体不好,要是真的完全茹素,身体应该支撑不下去,而且我们这里距离海边又不远,鱼也不贵。”
“是不贵,但是我去的时候,她刚开始吃,吃的是鱼脸颊上的肉。这应该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说明她就是习惯先吃鱼脸颊上的肉,那里的肉比较嫩滑,而且很少,就一口。我觉得她不像是她说的那样,在家不受宠,在夫家受虐待,不受宠、受虐待的人,第一口就敢夹鱼脸颊上的肉吃?”
“而且我发现,馒头那层外皮她都不吃,掰出来,只吃里面绵软的,要是真像她所说的,在夫家挨饿、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人,能这么浪费?”
“而且,我摸过她的手,触手嫩滑,没什么茧子,看起来不像是一直做女红的手。要是真像她所说的,家境贫苦,一直以女红为生,怎么会有这么嫩滑的手?”
“所以她说的,我觉得不完全是真相。明天我再去她家未过门的弟媳、还有她原先的婆家问问。”
魏凌点点头:“看来杜丹丹并不像表面上这么老实,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等过几天,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