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天意如此》七色太阳花

4、山中夜行

　　南淮气候潮湿温暖，这个时节草木已经很是繁茂，这本来就是猎人、樵夫随手开辟的山路，荆棘杂草丛生，在杂草堵住道路时必须用手里的木棍顶开，稍不小心就能被荆棘刮的人遍体鳞伤，虽然李东走在前面已经拍打清理了一下，但还不时会有些柔韧不易折断的会冷不丁的弹出来。这步步惊心的尽管此时气温较低还有些许寒意，江鱼还是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墨琰和李东都会武功，虽然墨琰还没有完全痊愈，走山路依然比他轻松些。

　　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撒了驱蛇虫的药粉，也许是此时气温不高蛇虫还没有那么活跃。在林中穿梭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也没有被虫蛇骚扰，但因本来就已经入夜，林中树木又越来越密集，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前面道路不明，队形重组，李东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开路警戒，墨琰在中间，江鱼在最后，他儿子因为傍晚醒来哭个不停李东喂过，现在在筐子里晃着舒服已经睡着，但他们三个都已经饥肠辘辘了。

　　李东天生神经比较粗，显然不像祝明远和言允那般善解人意，墨琰一向养尊处优，又旧伤未愈，渐渐的就有些跟不上。但李东一直闷不吭声的只顾在前面开路前行，似乎并未发现墨琰已经有些不支。

　　其实墨琰直接跟在光后面还好些，江鱼在最后既不会武功又没什么光线，磕磕绊绊，几次险些摔倒。

　　山路越来越崎岖，林子里树木越来越密集，墨琰又拉了江鱼一把后叫住李东，三人凑一起看了图纸确定了一下路线，李东才终于想到从行礼里拿出干粮和水给他们吃。

　　天色已经黑了，又都是不惯走山路的，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走到哪里，只是看看定定心。

　　李东迅速的把干粮吃了，便又点了个火把让江鱼拿着，自己迅速的周围探了一圈。

　　墨琰其实早就饿了只是那干粮实在是难以下咽，尽管腹中饥渴也只是在手里来回捏着。

　　如果此时言允在身边估计会想办法给他逮条兔子或抓只山鸡，如果实在不行起码也会解释一句，可惜现在身边是李东这个粗神经。

　　江鱼也没胃口只是拿着干粮发愣。

　　不到半刻钟李东便回来了道：“公子，就这么几根火把，眼看就没了，我们找一找有没有松树做些松明？还是找一处平缓的地儿，歇着等老郭他们？”

　　这深山老林里歇着等？听着林中鬼气森森的夜枭和各种野兽三不五时的嘶吼，墨琰一阵毛骨悚然，虽然他已经精疲力尽双脚也磨出了水泡，但他真不想在林子里歇着，看了一下手里的图纸实在没把握能找到猎户道：“先再走几步看看吧。”

　　其实黑灯瞎火的他们又谁都没上过这山，根本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走错路，只是全凭行程估算，哪里有猎户真的只有天知道。

　　墨琰手下有一帮能人，按原定计划，他们这一行会有七个人，其中就有一个以前是做猎户的郭子韬，这人在林子里就像野兽一样敏锐，在密林中方向感极强，荆棘、野草、树丛中穿梭便如闲庭信步一般，善长劈开草木拓出道路避开狼群猛兽。

　　可如今只有他们三个，李东武功还行，但在林子里他也一样两眼一抹黑。墨琰养尊处优第一次这样黑灯瞎火的在人迹罕至的密林里穿行，没有发他的贵公子脾气，已经是经过这番搓磨看清现实，非常隐忍的结果。

　　江鱼是在水上讨生活的，在水里乘风破浪应对暗流、暗礁，水窝子进退自如，但上山他除了忍耐力与墨琰不相上下，他是三个中最弱的，他寻常需要柴火的时候都是在江边捡些枯树枝了事。山上的虫鸣兽吼让他心惊胆战。

　　说是找松明，其实不过是李东见郭子韬这么干过，到底要怎么干他没有章程，不过是碰碰运气，墨琰叹了口气，他明白为什么那时候言允特别担心了，他们三个现在这状况完全是盲人瞎马。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九皇子沦落到这般穷途末路躲躲藏藏，他心里郁结着一口气，这口气足够他忽略掉这些艰辛和委屈，杀到京城干掉大皇子和六皇子。

　　他又略想了一下接着道：“郭子韬酉初会到庙里，我们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按踪迹和标记找来，至少也要一个时辰，那些猎户凭我们几个大概是找不到，要不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弄个火堆，等他们找过来。”

　　江鱼心里为猎户松了口气，九皇子是贵人没错，但这个贵人却也是个灾星，他这个渔夫救他一回连累整个村子，他们去猎户家歇脚，指不定事后也要将猎户灭口。

　　他看了一眼自己在竹篓里睡得舒服的儿子，上前摸了摸。孩子睡得挺沉，就是他们停下来也没醒过来，他不死心的道：“李大哥，你背了这么久累了吧，我自己来背一会儿吧？”

　　李东摇摇头道：“没事，他小，不沉。你难得走这山路，孩子娇嫩，不小心将他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江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其实就是现在孩子给他，他也不敢带孩子单独跑，只能眼看着李东背着他儿子又跑前面去了。

　　大概走了两刻钟他们走到了一处开阔的草地，树木间空出方圆两丈的草坪，如今草也不高，走一圈，发现还有别人烧过火堆的痕迹。

　　他们就在原来的火堆痕迹旁在别人歇脚的石头上坐下。李东终于卸下他儿子放在墨琰身前，迅速的找来些干柴，很快就烧起了火堆，墨琰又往周围撒了些驱蛇虫的药粉。

　　江鱼那睡得小猪一样的儿子终于醒了过来，他一醒就要他爹抱，江鱼忙从竹篓里抱出儿子，李东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墨琰，见他没吭声便也没开口为难。

　　江鱼给儿子把过尿，放膝头上把刚才自己没吃完的干粮拿出来喂了他点，但他儿子不饿，显然还想睡，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江鱼只好把干粮放好，抱好他，那小猪不片刻就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三个人累得都不想说话，其实他们也真没有什么话好说。

　　小家伙平常习惯在竹篓里或干脆在床上睡，他爹抱了不到一刻钟看他翻腾了几回，睡不安稳的样子，他爹只好又把他放回竹篓盖好小被子。

　　这竹篓就是专门为他去打渔的时候背着他儿子用的，有一尺多近两尺宽两尺多长近三尺长两尺多高，虽然甚是庞大但孩子可以躺着可以站着很是好用，娃儿习惯那里面，放下去看一眼他爹就又秒睡了，墨琰暗暗心里叹了一句年纪小真好，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样什么都不顾痛痛快快的。

　　李东看他把孩子放竹篓里，便起身又背起竹篓，没等江鱼抗议就道：“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松树，万一他们到了不够火把可以用。”

　　墨琰点头同意，假装没有看到江鱼眼中的焦躁和怒意，江鱼看了一眼儿子终于也还是按捺了下来，没有吭声任李东背走他儿子。

　　李东走了，江鱼默默的将面前枯草、干叶子、枯树枝丢进火里，墨琰借着火光看着那张地形图，因为没经验其实他也看不出什么。

　　“有必要吗？”两人静默了近两刻钟，李东还没有回来。江鱼终于忍不住了问。

　　“什么？”墨琰愣了一下。

　　“我不会跑。”江鱼道。

　　这话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江鱼如此含蓄倒是让墨琰有些意外，他边往火堆里丢柴火略思索了一下道：“江鱼，我想当时你逃出去之前言允有跟你说过我们如今的处境，我看不上我的兄长们，不想同他们一样滥杀无辜，但我也不能冒行踪泄露的危险，我要是落在我哥哥们的手里是真的会丢掉性命的。”

　　江鱼明白这样带着他们走确实比杀人灭口要麻烦得多，但如果情势危急他们爷儿俩这样的累赘也一样会被灭口。他可以赌咒发誓，但显然墨琰不会相信。

　　两人又静默了一会，墨琰微笑望着他道：“李东保护你儿子，我保护你，我们如果平安到达承平或河阳，我便让言允给你支个铺子，你儿子自然便可以去读书，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不可否认墨琰这样的憧憬很让江鱼向往，但江鱼从小的环境让他比谁都现实，江鱼默不吭声，他本来就不太善于言辞，一时无法表达自己的愤懑和恼怒，墨琰显然心事重重也不想理他。

　　不过是一时好心却落到了这般田地，江鱼思前想后实在感觉窝囊憋屈，忍不住气恼地往火里丢了一块石头，火堆瞬间火星四溅，墨琰闪了一下，避开火星不但不生气还笑眯眯的道：“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上。别把火弄熄了，这样的地方没有火很危险。”

　　江鱼愤恨的问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墨琰轻叹了口气道：“我不想杀任何人，更不想杀你……”

　　江鱼一肚子的憋屈，面对墨琰的强势无法宣泄亦无法表达，只能再度闭上嘴。墨琰一向端习惯了的，要不是刚开始江鱼把他捞上来两人相处过三天，那三天里两人平等建交，他对江鱼也一句都不会解释。谈话实在是无法继续，两人继续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