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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软 闹腾 ...

  •   闹腾了一个来月的清剿水匪后淮洋江上一片清明,连往来的船只都少了,如今风和日丽衬着江水群山,江水奔腾群山苍茫水汽如烟似雾竟颇有几分仙气飘渺的感觉。

      此时天已近黄昏,山腰的一座破庙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水蓝棉布长袍的长身玉立的少年,这少年虽然穿戴普通却长得极俊俏,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与那身衣着打扮不相称的贵气。只是眉梢眼角带着些许落寞看着有些萧索。

      他此时正看着一个可能还不满周岁的络腮胡大汉若有所思,那孩子不哭不闹很乖巧还会咯咯的笑,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虽然不够白胖但看着很结实健康。这孩子最招人的就是那双眼睛,滴溜溜的黑亮灵活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孩子虽然可爱但大汉显然不善于抱孩子,手足无措来回颠着活像抱着个烫手的山芋,孩子刚才扭来扭去他硬抱着不让他动结果尿了他一身,他刚刚给孩子和自己换了衣服,现在孩子又开始咿咿呀呀的扭了,他心有余悸,手足无措的颠着孩子,企图像孩子的爹一样把孩子哄睡着。

      那少年看着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道:“他才刚醒哪里还会再睡,放地上吧,让他自己爬着玩去。”

      “啊?”那大汉看了看那满是松针泥污的地面眼角抽了抽,这娃还不会走,但一放下就满地爬,自己刚刚才给他换过衣服,这一爬这衣服不就白换了?

      正在大汉犹豫要不要把孩子放在地上时,一个青衣大汉扛着一个人一阵风一样转眼就到了眼前,见蓝袍少年忙躬身行礼道:“九……公子。”

      蓝袍少年微皱了皱眉,看着那汉子驮着的人问:“他,怎么了?”

      “哭晕过去了。”那汉子答。

      蓝袍少年点点头示意他把人放到里面去,那个大汉把人扛里面去,那个抱孩子的汉子便连忙紧跟在了后面。

      这破庙年久失修,佛像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浑身脱漆说不出的狰狞可怕,大殿和各处的静室、禅房到处蜘蛛网,肮脏残破随处漏风,破烂得除了稍挡风雨真没什么大用,这段时间他们躲在这里虽然苦不堪言,却有总比没好。

      那汉子将人放在一间禅房的床上,抱孩子的汉子也忙将孩子放在少年旁边。

      看着那孩子爬到少年身边咿呀咿呀,小狗一样撅着屁股拱这少年的脸。
      锦袍少年靠在门口看了这爷儿俩片刻道:“京城那边有消息吗?”

      “京城那边应该是真相信渔村那位是九皇子了,人已经开始回撤,童林明日会到承平,问公子他是到河阳还是就在承平等公子。”刚才背人的汉子毕恭毕敬道。

      这里应该算是灯下黑,剿匪来来回回搜寻了许多回愣是没注意他们,蓝袍少年望着那爷儿俩道:“让他承平等着。我们,今夜也动身过去,言允你去准备一下,李东你去给钟诺赢他们留一个讯息。”他说完,言允和李东就一齐行礼出去了,蓝袍少年若有所思怔怔的靠在门边依然看着这爷儿俩。

      那少年一直没醒,即便孩子都爬到他胸口了口水嘀嗒的小嘴凑到他脸上啃也没醒,锦袍少年伸手抱起孩子,那孩子又扭动挣扎着要往他爹那里去。

      蓝袍少年搂紧那孩子,探手试了试那少年的呼吸,抬起手似乎想一掌劈下,看着少年特别苍白的脸色,又缓缓放了下来,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江鱼,你记着,想要活着一定要守口如瓶。我现在自顾尚且无暇,如果你活着会给我带来麻烦,那么你的救命之恩我就只能来世再报了。”

      对这就是那位大家都以为已经殁了的九皇子,九皇子是聪明 ,手下也很有几个能人,但这天下有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就可知世上没有谁能真的算无遗策,他摆了大皇子一道,却不曾想有人摆了他更大一道。

      九皇子墨琰已死,他如今少了身份的桎梏,也同样少了身份的保护。
      这四十几日都来回折腾,他吃了许多从前做梦都没梦到过的苦。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像对这对父子一般的心软过,他小时候看似万千宠爱于一身,其实是在各种算计和阴谋诡计中长大的,他从小受的教养注定他不会是心慈手软的好人。

      打从他有记忆起,他的父亲高兴才看他一眼,父亲的宠爱得来不易,自他稍懂事起,他就被乳母和嬷嬷们教着怎么讨好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既要天真烂漫又要乖巧懂事。认真的学所有师父们教的功课,什么都至少要比七皇子、八皇子出色些。

      他父亲高兴的时候会让小太监把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会儿。他母亲虽然总是很温柔,但在他有记忆起他母亲就极少开怀大笑,也极少抱他,他身边大多时候只有侍女、乳母、嬷嬷、太监……父母总是离他很远。

      他便不由自主的总是莫名的有些羡慕这个满地爬的孩子,这孩子父亲虽然总是伢儿、崽儿、狗蛋、小瘌痢头的乱叫,总是让这孩子满地爬弄得脏兮兮的,但也总是将他背在背上,搂在胸口,时不时的和他贴贴脸亲亲他,给他炖鱼汤,剔鱼刺,一口一口的给他吹着喂,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总是特别温柔。

      和这父子俩呆一起不过四十几天,他心软了……

      言允收拾好行装回来墨琰正拿着一块麦芽糖在逗那孩子,看着稚气未脱的脸上眉眼弯弯,出奇的温柔俊雅,言允便有些恍惚其实这也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江鱼还躺在床上没醒,脸色苍白甚至泛青。言允在当时过江后就建议这父子俩不需要再留着了,可墨琰说江鱼地形熟可以领路。

      后来就是因为江鱼会抓鱼会做饭可以帮上忙,现在看样子墨琰还不会下手,也许他们要带这两父子同行了,他轻叹了口气,他从前为什么从来没感觉这个杀伐果决的少年竟会是如此心软的人?

      听身后声响墨琰头也未回问道:“你那里还有多少银子?”

      “回……公子,银子只有五千两不到,银票有六千多两,珠宝和其它在钟诺赢那。”言允虽然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了银钱,但仍毕恭毕敬的回答。
      墨琰看了一眼昏迷的江鱼道:“你带上江鱼和孩子去南淮,拿两千两银票在河阳省城给他们买一栋房子,你手下再弄几个懂做买卖的,给他支个铺子。”

      “他……”言允有些目瞪口呆,墨琰天资过人,当然不是不懂人间疾苦何不食肉糜的蠢货,他这是想培养江鱼?

      “找个人教他识文断字。他很聪明,会明白的。”墨琰看着那孩子的笑容灿烂轻轻的凑过去用自己的脸贴了贴那孩子的脸蛋。

      “是。”看来墨琰已经想好了,言允不再多话,毕恭毕敬的应了。

      墨琰边将那孩子递给言允,边摸了摸孩子的头自言自语般道:“狗蛋啊,你爹说想让你读书,以后可以当个账房先生……”

      言允第一次看见墨琰流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看来这父子两个这段时间让他感触良多。

      言允接过孩子墨琰还没有抽手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两人同时撤手,可怜的狗蛋险些啪叽掉地上,幸好言允手快,一把又捞进怀里,狗蛋丝毫不知道自己险象环生差点脑袋先着地,反而感觉甚是好玩,咯咯的笑了起来。

      但他们二人此时却没有逗孩子的兴致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飞掠向发声处,原来是李东抓住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

      “说,你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李东本来满脸络腮胡看着就凶神恶煞,此时怒目圆睁,一只胳膊还勒住那樵夫的喉咙,那樵夫个子矮小,给勒住喉咙便像一只猴儿一般悬空了,双手奋力掰着李东环着脖子的铁臂,一边挣扎一边求饶:“好汉饶命,小的是山下打柴的王三胖,只是路过歇脚,想到庙后面泉眼喝口水……”

      这人抄着一口南淮口音,墨琰和李东都听不懂,一齐望向言允,言允给他们翻译了一遍。

      墨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言允手里又接过了狗蛋,转身走回庙里。
      言允迅速的掠出去,半盏茶的功夫才回来,回来一看樵夫已经被李东点了膝间软麻穴丢在一边,正在涕泪横流的苦苦哀求。

      李东坐在山脚边的那个有泉眼的小池子边上,只做听不见的用一把匕首细细的削着手里一个都没长大的梨。看见言允回来就望过来,言允摇摇头,李东会意,外面没人。他们常年在一起,眼神便能交流极有默契。

      李东脾气比较暴躁不太善长刑讯便干脆等言允,言允望着那樵夫轻笑道:“王三胖?你哪里胖了?”

      “小的小时候胖。”樵夫哆哆嗦嗦,说话却没受影响。

      “哦,南淮话说得挺好啊。”言允又说。

      淮洋江,江南边叫南淮说南淮话,南淮属于南淮王,最初的南淮王是华国祖皇帝的孪生弟弟墨朝晖的封地,如今他的后代已经在此固守已超过二百年,地界虽然还属于华国南淮王的势力却已经根深叶茂,其实便如一个国中国一般。与北边说的是正宗的官话北淮一江之隔,风土人情完全不同,如今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南淮与北淮刚刚属于南淮的边界。

      “小的土生土长南淮人。”樵夫说完又哀求,“大人,行行好吧,放了小的吧,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这经典的讨扰没说完这樵夫看着言允似笑非笑转而又道:“小的家里八口人就靠小的砍柴为生,钱是没有的,要不……”

      言允截住他的话头说:“谭峰手下有一个南淮人叫王子辛你认识?”

      “不,不认识。”樵夫哭着狂摇头。

      言允笑眯眯的拿起他的左手看了看道:“这江湖使剑的不少,但用左手还使得不错的并不算多……”

      樵夫表情如常道:“大人英明,小的确实是左撇,但常年砍柴,并未使过剑……”

      言允依然笑眯眯的道:“不说没关系,我们兄弟出身无尽夜,手下从来就没有不开口的,听说谭峰手下都是硬骨头?没关系我们可以试试……”

      这人长相斯文温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极好,这突然将手搭在那樵夫的肩头,那樵夫便突然就爆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

      这蓦然的惨叫声传来,正在破旧供桌上爬得快活的狗蛋惊惧的瞪大眼睛,小嘴一扁就要哭,墨琰忙搂着他学着他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狗蛋乖,没事,外边狗吠呢。”

      狗蛋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什么是狗吠,但墨琰温柔的安抚还是让他安定了些。倒是他的爹被这叫声吓醒蓦的惊坐了起来,把这一大一小同时吓了一跳。
      江鱼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估计是做什么噩梦了,坐起来后就双眼发直,喘息着,双眼毫无焦距的望着前方。

      小娃娃不知道是被他爹突然诈尸一样的动静吓着,还是看他爹那见鬼一样的神态吓着,双手紧紧的搂着墨琰的脖颈小脑袋都埋进了墨琰颈侧。

      墨琰几乎习惯性的拍背安抚他,定定的看着眼神空洞江鱼。墨琰其实有洁癖,有时看着脏兮兮的狗蛋都会皱眉下意识的躲开,这些天也就是今天李东给他洗过澡,小东西还没来得及爬得一身泥,刚才又分别在即,他才抱了抱。

      没想到孩子抱在手里暖暖的软软的感觉相当不错,孩子充满活力的挥手踢脚咿呀咿呀,莫名的取悦了他,他感觉抱着也不错,所以他不由自主的就抱着孩子安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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