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陈牵一

8、chapter 8

　　（十七）

　　张春阳习惯性早起，披了件外套坐在阳台点灯抽烟。

　　和上一次的尝试比起来，简直是从善如流——尼古丁在身体内循环，让她怀疑，自己搞不好什么都会，就是暂时遗忘了而已。

　　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大概就是看远古留在身体里的记忆里，哪个先被记起来吧？

　　女人容易记起男人，女人很少记起女人。

　　凌晨五点钟，天幕里还能逮着几颗残星，亮度晦暗。晨风凉凉地吹在脸上，烟灰也跟着落地。

　　她遥遥地看着远方，使劲的话，还能看到金融街上那栋自己上班的建筑物。

　　“你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什么都做得好！”

　　过往像一匹布，被时间这把剪刀剪得稀碎稀碎的，再被无形的大手一挥，落入每一个此时此刻。

　　张春阳轻声说，“我做得好么？”

　　你问谁呢。

　　小玻璃圆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两下。

　　张春阳望了一眼，嘿嘿地笑了——那是一封邮件，来自周燕，自己为她做的投资计划报告通过了。那意味着高额的酬劳。

　　预估完月底账上新增的数字，张春阳点点头，“做得挺好的。”

　　阳台上的玻璃推拉门是拉好的，张春阳习惯性地顺手一下。

　　外明内暗。隔着玻璃门，周易揉揉眼睛想，短发女生看起来像是一张照片。

　　“你怎么—-”

　　“洗手间。”

　　周易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天还是没有亮。城市的灯光再多也蔓延不过自然的天色。

　　“心情不好？”周易指指她手里的烟。

　　张春阳手抬一下，笑，“没有，早起没有事做而已。”

　　“那为什么要早起？”周易是晚睡晚起的人，打游戏打到凌晨。

　　“习惯了，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大学也没能把你这良好的习惯给改了？”周易语气里带小小的讽刺，她看不得规规矩矩的人。

　　“我要是有良好习惯，你就不会在酒吧里遇到我了。”张春阳又抽了一口烟，行，更顺畅了，“挂羊头了。”

　　周易从来不知道，清晨的风竟然是果冻的触感。

　　“你挺装的。”

　　“是。”

　　“你能这么回答我，又说明你不太装。”周易虽然成绩不好，但挑人刺儿还是很有逻辑的，她将椅子往张春阳身边拽一下，“你到底是装啊还是不装？”

　　她的一头长发早就干了，睡一夜，更加蓬乱了，铺了一整个脊背，发丝看起来很有营养。

　　张春阳抬手，在周易背上摸了一下，果然很滑。手下稍一施力，掌心就感觉到了嶙峋的骨头。她仔细瞧了一下周易的脸，小小的，颧骨不高，鹅蛋形。

　　周易注视着她。

　　无法无天了。

　　（十八）
　　“原来，亲吻女孩子，是这么个感觉。”周易背摔在床上。

　　“体验总是比说来来得直接。”张春阳说。

　　周易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炯炯有神地看着张春阳，片刻，又轻咳一声，移开眼神。

　　张春阳换好衣物从浴室里出来，“我要上班去了。你要是想在这里继续睡也行。”

　　周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指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剖开的两个矩形空间，一边是黑色西裤，另一边则是同色系的丝质衬衫，“不拿出来挂着？”

　　“衣服裤子的材质都挺好，就算那样放着也不会有折痕。”

　　周易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看空空的衣柜，又突然站起来，看看铺了雪白床单的床，“你住在酒店。”

　　“ 别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住酒店，衣服也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周易看着整理衣领的张春阳想，她估计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随时都准备着离开吧？

　　“你为什么来上海？”

　　张春阳背上包，“时间来不及了，个人采访留下次吧。”

　　门哐当一声合上。

　　张春阳逃也似地进了电梯，慌乱地按下一层，电梯门缓缓合上——

　　又是哐铛一声，门又开了。

　　周易笑，举起手中的工作牌甩两下，“这都能忘带。”她踩在电梯门的位置，将工作牌挂在张春阳脖子上，“好了。”

　　“谢——”

　　周易先一步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平稳向下去。

　　张春阳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光洁的电梯门上，她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在哭。

　　真的，真的不是。周易不是李莹。

　　她不喜欢女孩子，她喜欢李莹，漂亮的、不会做题的、早就死了的李莹。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