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直到再见你》东篱夕夕

7、被记忆消散的时光

　　像每一个早上一样，莫爷爷去晨练回来，买好了早餐，敲着她的房门，提高嗓门仿佛怕里面睡得香死猪一样的人听不到，“莫静如，快点起来了，已经七点了，你是不是想迟到啊。”虽然已经快七十多岁了，可是老人家的声音喊起来还是非常有震撼性的，莫静如在温暖的被窝里默数了三下，然后披头散发从床上爬起来，用最快的时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餐桌上爷爷在阳台上给他的花花草草浇水，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跟你说过多少遍，年轻人要多锻炼身体，看看你自己像个猴子一样······”莫静如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听着爷爷不停地数落着自己，居然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她依稀记得七年前，当她在T城的机场看到爷爷时也是这个样子，一脸平静的看着她，不冷不热地说“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跟个猴子一样。”可是，她心里忽然间就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赶到公司的时候刚好赶上打卡的时间，心底忽然间很庆幸没有太早赶出来，想到刚刚在地铁站，只等了一秒钟地铁就来了，这是平时绝对不会碰到的事情，刚进公司电梯似乎也是一看到她就打开，不得不暗自庆幸，赶到总经理办公室，阿门！人还没来，这该怎么解释她一大早的顺顺利利，只能归结为今天是她生日，上帝给她开绿灯，如果天上掉现金就更完美了。冲好咖啡拿到经理办公室，里面的人显然刚到，还在打着电话，她走进去放下咖啡，和今天工作的安排表，他点头示意，然后写了一串数字在纸上递给她，她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然后很默契地退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电话打到花店定了一束蓝色妖姬然后按照纸上的地址交代花店按时送到。刚挂电话，要进去签文件的陈晨好奇地凑过来问“莫姐，今天又是哪个佳丽啊 。”静如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声，然后小声地说“电视台，新闻主播。”陈晨给了一个了解的表情，然后递给她一个小纸盒，对她说“生日快乐啊大寿星。”然后就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莫静如打开纸盒，里面是一个切割很精细的水晶天鹅，看了礼品盒的外包装是施华洛世奇。像小女生的风格。前卫又奢侈，这个要换成人民币都够她这个月的饭钱了。陈晨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莫静如很诚意地跟她说了谢谢。陈晨本来想多打听一些总经理的八卦新闻，这个时候内线就响起来了，莫静如给了她一个无奈的表情就进了办公室。其实人的好奇心很奇怪，刚进公司的小女孩都会对风度翩翩的老板产生兴趣，不过那些兴趣也只止于对他优越外在条件的欣赏，和身边不断更换的佳丽的关注。对于她们来说，极品的男人都是用来消遣工作上的烦闷，看得，说得，绝对碰不得，也碰不起。

　　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批阅文件，看到她进来，停下手中的工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很精致，盒子上是tiffany的标志，她在心中暗想，他对这个新闻主播看来挺上心的。他很少亲自买首饰送女伴，多半都是让她去买，然后以他的名义送出去。她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经理这个是要送去给电视台的宋主播吧，我现在就去办。”

　　唐泽没有回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盒子，绕过办公桌走到一脸茫然的莫静如面前，递给她“生日快乐，莫助理。”莫静如忽然就笑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既然老板这么有心，自己当然不能太别扭，于是她欣然接受，刚要退出办公室，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说“不打开来看看吗”莫静如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好像是应该打开看看不然就会显得很不礼貌。于是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精致的白金项链，没有太繁复的装饰，简约但又不失高贵，她心里觉得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但是又很小市民的估计着拿它去当掉或者转手应该也能赚不少了。她一边欣喜又一边鄙视自己的想法。莫静如再次谢过唐泽，然后才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看到唐泽探寻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办公室的大门再度合上，唐泽的记忆中，对于莫静如最初的记忆是在六年前的一场面试，中宇广告公司是T市最具有实力的广告公司，所以即使是一个经理助理职位，面试的人还是很多，很多面试的人都是信心满满，简历做得很漂亮，当面试到她的时候她的简历做得极其简单，在他最初的印象中，她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面试的考官面前，很平静，那天他是面试的考官之一，那天不记得问了什么问题，只是记得她回答得很从容，她不介意自己没有上过大学，在那些众多的优秀的毕业者中，她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可是他就是注意到了她，也许是被她置身事外的冷静，留下她是他的私心，于是她成了莫助理，在最初，他是刚被空降回国的总经理，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做事喜欢尽善尽美，所以当莫静如成为他的助理以后，他曾经一度很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很粗心，可能是性格的关系，说话不经大脑，那些他以为的置身事外的冷静的气质看来是自己看走了眼，明明很多次在他对她大发雷霆以后，他完全有把她开除的理由，可是看到她每一次安安静静地回到办公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弥补自己的错误，然后不怕死的敲响他的办公室，直到听到他不经意的冷哼，才松一口气时的表情时，他居然有一种不忍心，再后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工作上指点她，其实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生，很多事情都是不点自通，他有很多女友，他的历任女友她记得都比他清楚，送什么花或者礼物，通常他示意一下，她就会心领神会，慢慢相处下来，他们之间也有了一定的默契，在工作或者在帮他处理私事方面她是她最得力的助理，工作之外，他们就像是陌生人，其实他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他需要的也正是这样一个助理，所以当国外培训的名额下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把其中一个名额给她。他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她想要的，当他告诉她，她有一个月到伦敦学习的机会时，他看到她眼中的感激，那个时候他居然有一瞬间的迷茫，因为他内心深处因为她的笑容而小小的雀跃。

　　唐泽站在落地窗前微微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隔着玻璃的缘故那些天空看起来总是不真实，那些流动的白云仿佛下一刻就会飘到眼前，他发现自己忽然很喜欢看天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记得那天某人在他办公室看着他的窗外发呆，当意识到被发现的时候，一脸无辜地对他说“可以看到天空真好。”，原来自己竟也被她影响了。

　　下班的时候，莫静如手上多了一个袋子，里面是同事送的礼物，应该有七八份，答应了陈晨他们晚上去唱歌，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因为下班前爷爷打电话说，要做白切鸡，让她回来早点，光想到白白嫩嫩的鸡啊，此刻她就觉得很幸福。在要过马路的时候，拐角冲出一辆车，在快要撞上她的时候幸好刹车及时，莫静如被吓得不清，在心里拜完如来佛观世音，本想好好跟开车的人理论，好歹今天是她生日啊太不给面子了，忽然车门被打开，车上匆忙走下来一个人影，似乎比她受的惊吓还要大，莫静如打量了一下肇事者，一身香奈儿，身上散发的香水，她曾经和陈晨在专卖店问过的三宅一生的一生之水，味道像山间的清泉一样清新还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香甜，再看那个一脸花容失色的女生，即使她身为女性同胞也不得不承认，对这样漂亮的女生很难生气吧。她马上把之前的怒气换成一脸的没事的样子，只是叮嘱她以后小心开车，然后看到美女感激地对她投以微笑，也许是错觉那样的微笑总让莫静如觉得似曾相识，美女的手机似乎在响，看她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莫静如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她想抬头跟她说再见，她听到有一个动听的声音在说“程昱吗？·······”语气听起来很亲密，那种只有属于情人间的呢喃，曾经她和他说他的名字不是三个字，所以即使生气起来想骂人，光喊名字就觉得骂不下去，这个世界同名同姓的人应该是有的吧，她在心里小小的安慰自己，她看到美丽的红唇吐气如兰的说道“好，我等你。”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那个每次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他的女孩，她总是笑着催促电话那一头的人“快点快点”每一次他总是在她耐心还没开始之前就带着微笑跑到她面前。心里开始莫名觉得很伤感，她没有刚上离开，心底有个声音让她执意留下来，她平时总说要听从自己的心，所以当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保时捷停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看着车上的人走了下来，挺拔的身形，做工精细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她看着那张英挺的面容，居然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她看着他走向那个女孩，看他跟她低声细语的交谈，仿佛她是一个外人，好歹基于礼貌也该打声招呼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你好啊，程昱，好久不见。”她使劲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很自然，她看到背对她的男子转过身笑容淡定有礼，他说“好久不见，你是莫静如吧。”换成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女孩好奇地用眼光询问他，他说他们是以前的高中同学，莫静如也配合着他说世界好小，真是有缘之类的客套话，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莫静如叫住他，她说“那么难得碰到，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啊，改天聚聚。”他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被掩盖起来，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说“那我和婉婉先走了，后会有期。”

　　她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手上拿着他的名片发呆，上面写的什么也没仔细看，把那一串数字输入手机。这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可是这样的巧合为什么一点都不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