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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燕痣引劫,西山风惊 王婆怀里抱 ...

  •   晨光刚要破开西山的夜雾,曦色像融化的蜜水,漫过东边的山尖。天边薄云浸着软乎乎的金红,暖晖刚要拂过村头那棵盘了百年的古藤,不过须臾,天象陡然大变。浓稠得像墨汁的白雾瘴气从山坳里翻涌着冒出来,沉沉压在群山之巅,狂风卷着黄沙碎石往脸上砸,漫山的老槐树被吹得吱呀乱响,枝桠断了一地,风啸声像无数野鬼在耳边哭嚎,天地瞬间沉成了浸在水里的墨砚,连半点亮光都漏不下来。
      西山绝岭的乌云里,一道狰狞的深紫惊雷突然撕开厚重云层,像条吐着信子的毒龙,携着能把整座山劈碎的灭世势头,轰然砸在那棵古藤上。村里世代镇煞、受了百年香火滋养的老藤应声齐根断成两截,藤身断口焦黑炭化,冒着缕缕翻涌的黑雾,混着倾盆往下倒的冷雨往四下飘,阴邪的戾气顺着风往骨头缝里钻,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西山脚下的泥泞村道上,雨丝裹着冰碴子往身上拍。两道身影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赶,男人叫李树,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就被冷雨泡透了,死死贴在背上,连鞋底都快被泥粘掉;身边的接生婆王婆跑得头发都散了,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混着泥的雨水,神色慌得像后面有东西在追,一路连喘带咳往李家农舍冲。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李树的媳妇李氏就突然发动了,疼得在床上滚,连喊的力气都快没了,他攥着半袋干粮冒雨跑遍了大半个村子,好不容易才把躲在家里避雨的王婆请动。
      两人踩着满脚的泥,狼狈地撞开李家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脚掌刚落在湿乎乎的泥地上,一道震得人耳朵发懵的惊雷直接砸在了屋顶上,朽了半百年的房梁簌簌往下掉灰,土坯做的门窗被震得哐哐乱晃。惊雷的余音还在屋里绕,一声脆生生的婴啼突然炸开来,亮得像刚磨好的铜铃,直接穿透了漫天的风雨,把满院的阴风都冲散了半分。
      李氏本来就体质弱,怀这胎的时候就天天头晕,躺床上熬了几个时辰,居然顺顺当当下了个闺女。王婆来不及抹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李树烧热水、拿干净的棉巾,手上的动作麻利得像风。李树家里已经有三个儿子了,伺候产妇的活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端着冒热气的铜盆往屋里走,刚抬眼就僵在了原地。
      王婆怀里抱着襁褓,脸白得像晒枯的黄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抖得像筛子,嘴里连声念叨着“不好不好”。
      李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步凑过去低头看,粗布襁褓里的小闺女眉眼软乎乎的,哭起来嗓门亮得很,小胳膊小腿蹬得有劲,唯独刚生下来的皮肤带着点初生的暗沉黄。最扎眼的是她光溜溜的额头正中间,长着一枚红得像融了血的燕形朱砂痣,纹路清清楚楚,活脱脱是一只振翅要飞的小玄燕。昏黄的烛火晃来晃去,那痣红得刺眼睛,带着点不属于凡间的灵气,诡秘得让人后背发毛。
      “这孩子……是灾星降世啊。”王婆的嗓子抖得像被风吹破的锣,寒气从后脖子直往天灵盖冲,眼神里全是躲不开的忌惮,“天雷劈断了镇了百年的古藤,山里的邪祟全跑出来了,偏偏这时候她生下来。额头上长着燕形凶痣,对应上古凶禽的命格,生来带厄,留着迟早要把全村的命都拖进去!”
      本来因生产而脱了力的李氏听完这话,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眼泪砸在枕头上,把粗布枕巾都打湿了。她死死攥着破棉被,指节捏得发白,单薄的身子抖得停不下来,当娘的慌得连气都喘不匀。李树当场就炸了,粗粝的大手直接把襁褓从王婆怀里抢过来,脸黑得像锅底,嗓门大得能震掉房上的瓦:“你少在这满嘴胡话!你不就是惦记今年祭大蛇的名额,想把我刚生的闺女推出去送死,自己躲过去!”
      他气得手都在抖,直接把王婆往门外推。王婆踉踉跄跄摔在泥地里,又气又怕,站在雨里叉着腰骂:“李树你不识好歹!我淋着雨来给你家接生,仁至义尽!你等着,这丫头留着,迟早把你全家、把整个村子都害死!”
      骂声被风雨卷着飘远,王婆裹着破棉袄,踩着泥慌慌张张跑没影了。她刚踏出李家院门没几步,天上堆得死死的乌云突然散了,狂风一下子停了,连半片树叶都没晃,暖乎乎的太阳直接漏下来,把满院的湿泥都晒出了软乎乎的热气。风裹着雨后的青草香吹进来,刚才还阴沉沉的屋子,瞬间亮堂得像点了满屋子的灯。
      李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不哭了,黑溜溜的眼睛像浸在井水里的黑葡萄,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刚才满肚子的火气一下子化得干干净净,硬邦邦的心软成了刚蒸好的年糕。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把小闺女慢慢放在李氏身边,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别听那老婆子瞎扯。你看,咱闺女一落地,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这是老天爷给的吉兆,哪来的灾星。”
      李氏盯着闺女安安静静的小脸,眼泪还挂在苍白的脸上,嘴角却慢慢翘起来一点,软乎乎的笑像开在石缝里的小花。“我们家祖祖辈辈种地,从来没害过一只蚂蚁,哪能生出带灾的孩子。”李树一边给她掖被子,一边往厨房走,“你躺着好好歇,我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炖成汤给你补身子。”
      李氏轻轻点头,搂着怀里的小闺女,裹着这破屋子里一点点暖乎乎的烟火气,慢慢睡着了。这个额头上长着燕形朱砂痣的小丫头,就是从九天跌下来、封了所有仙忆的玄燕玄七,凡间李家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红莲。
      日子像村头的溪水一样慢慢流,寒来暑往,一晃八年就过去了。当年皱巴巴的小丫头长开了,眉眼清清爽爽的,小时候那点暗黄的皮肤全褪干净了,皮肤白得像刚落的雪,摸上去软乎乎的。唯独额头上那枚燕形朱砂痣,八年过去一点都没淡,红得鲜亮,像用朱砂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活脱脱一只小玄燕停在她眉心上。
      可这枚生得极好看的痣,早就成了全村人心里的一根刺,谁见了都躲着走,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当年引天雷的灾星,沾着就会倒霉。西山的密林里,前些年钻出来一条千年的巨鳞妖蛇,浑身长着青黑色的硬鳞,经常从山里爬出来叼走村里的牛羊,甚至连落单的人都拖去蛇洞吃,全村人拿着锄头镰刀去打,连蛇的一片鳞都碰不到,最后只能定下个吃人的规矩:每年送一个十岁的小闺女进蛇洞献祭,用一条人命换全村一年的安稳。
      往年总能凑出来适龄的孩子,可今年村里刚满十岁的丫头,全被家里人连夜打包送走了,偌大的村子里,就剩刚满八岁、长着燕形朱砂痣的红莲。那天下午,天上的云黑得像要掉下来,十几号拿着锄头扁担的村民堵在了李家的破院门口,一个个脸冷得像冰,眼神凶得要吃人。刚好李树带着三个儿子去镇上卖粮食了,家里就剩李氏和红莲娘俩,连个能撑腰的男人都没有。
      “把红莲交出来!”为首的壮汉往前跨了一步,嗓门大得像打雷,“这丫头当年引着天雷劈断古藤,本来就是带灾的命!把她送给大蛇,蛇妖吃饱了,咱们全村人才能活!”
      红莲本来就胆子小,被门外黑压压的人吓得浑身发抖,小脚丫往后缩,死死躲在娘身后,小手攥着李氏的衣角,指节都捏白了。她眼睛里全是眼泪,像两汪要溢出来的水,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连抽鼻子都放得轻轻的。李氏气得浑身发抖,反手抄起门后那把生了锈的菜刀,直直挡在闺女前面,背挺得像一根硬邦邦的竹子,用自己的身子把红莲护得严严实实:“村里还有个刚满九岁的丫头,凭什么抓我家八岁的红莲?你们就是看我家没男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就凭她生来带灾!”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这八年村里没安生过一天,全是她克的!把她送进去,以后再也不用给大蛇送孩子了!”
      “你们放屁!”李氏的眼睛红得要滴血,声音抖得像要碎了,“红莲生下来这八年,地里的庄稼年年收满仓,连牛都很少生病,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舍不得,哪来的灾!你们不敢进山杀蛇,就抓个小丫头顶罪,算什么男人!”
      这话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村民们脸涨得通红,一窝蜂往院子里冲。李氏像护着崽子的母兽,举着锈刀乱挥,可她一个天天在地里刨食的弱女人,哪能挡得住十几个壮汉子?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被推倒在泥地里,菜刀也被人抢走了。粗麻绳像蛇一样缠在红莲细细的胳膊腿上,她哭得嗓子都哑了,一遍一遍喊着“娘”,小身子被人拖着往门外走,鞋掉在了泥地里,小脚丫被碎石头划得全是小口子。李氏被按在泥里,脸蹭得全是泥,眼睁睁看着闺女被拖走,连伸手抓一下都做不到,只能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名字。
      村民们站在院门口,看着红莲小小的身影被拖远,脸上没有一点心疼,全是松了一口气的麻木。这么多年被蛇吓出来的恐惧,早就把人心啃得稀碎,冰冷的规矩比刀子还狠,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灾星送进去,大蛇吃饱了,自己家就能安安稳稳过一年。没人看见,被拖走的红莲眉心上,那枚燕形朱砂痣轻轻跳了跳,底下漏出一点极淡的玄金色灵光,像藏了千万年的星星,闪了一下就没影了,不是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根本察觉不到。
      地界的地君宫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万古的黑雾像水一样慢慢流。妖皇帝俊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眼睛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只凭着一缕散在凡间的神识,牢牢锁着红莲身上那点玄燕的命格。他一句话都没说,周身翻涌的戾气全收了起来,只有嘴角勾着一点冷得刺骨的笑——燕痣引动劫数,灵珠马上就要现世,这一世的棋局,早就全在他的手掌心里攥着了。王婆来不及抬手拭去满脸雨珠,连忙高声催促李树烧煮温水、取洁净棉巾。李树家中已有三子,打理接生琐事素来熟稔,可当他端着温热水盆折返屋内,抬眼一望,当即僵在原地。只见王婆怀抱襁褓婴孩,面色惨白如枯纸,唇瓣褪尽血色,浑身发抖,连声低呼不好。
      李树心头骤然悬紧,快步俯身凑近细看。粗布襁褓之内,女婴眉眼规整柔和,啼哭洪亮有力,体魄康健,唯独初生胎肤暗沉泛黄。而最骇人的一处,是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正中,天生一枚鲜红如熔血的燕形朱砂胎记,纹路肌理利落逼真,全然是玄燕展翅之态。昏暗烛火摇曳映照下,痣色艳得刺目,自带一股超脱凡尘的异样灵气,诡秘难测。
      “这孩子……命格不祥。”王婆嗓音发颤,脊背寒意直冲天灵盖,眼底满是忌惮疏离,“天降紫电劈断镇煞古藤,天地戾气外泄,恰逢此女降生。额间燕形胎记,对应上古凶禽命格,生来带厄,是实打实的村落灾星!”
      本就体虚脱力的李氏听闻此言,心底寒意瞬间冰封心口,滚烫泪水毫无预兆漫出眼眶。她死死攥紧破旧被褥,指节用力泛白,单薄身躯控制不住细碎发抖,满心皆是为人母的惶恐无力。
      李树闻言当即勃然大怒,粗粝手掌径直从王婆怀中夺过襁褓,眉眼凌厉沉怒,厉声呵斥:“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你分明惦记西山年度祭典名额,想将我刚出生的闺女推去献祭大蛇,借机自保!”
      他语气强硬护女,抬手便用力将王婆往外推搡。
      王婆踉跄跌撞至院门,又气又惧,回身高声怒骂:“李树不识好歹!暴雨夜冒雨接生,我已然仁至义尽!你且等着,此女留在家中,迟早给你李家、给整村招来灭顶之灾!”
      怒骂声消散在风雨呼啸里,王婆裹紧衣襟,狼狈踏入雨幕仓促离去。
      怪事接踵而至。王婆前脚踏出李家院门,头顶晦暗天穹骤然拨云见日。狂风骤停,乌云散尽,山间阴霾一扫而空。温润清风穿院而过,裹挟雨后泥土草木清香,暖柔天光洒落院落,天地万物顷刻清朗平和。
      李树垂眸凝望怀中幼女,不知何时,她已然止住啼哭,一双瞳仁黑亮澄澈,干净通透,正懵懂安静抬眸望着自己。方才满身戾气、满心怒意尽数消融,坚硬心肠瞬间化作一池柔水。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将婴孩轻放至李氏身侧,语气温和宽厚,轻声宽慰:“别信老婆子满口胡言。你看,闺女降生,风雨停歇、天光破晓,这是天赐吉兆,何来不祥之说。”
      李氏凝着女儿恬静安分的睡颜,泪痕尚且凝在苍白脸颊,唇角却慢慢漾开一抹孱弱浅笑。
      “我李家世代耕田务农,勤恳向善,从未害过生灵、做过半分亏心事,断然不会生出灾厄儿女。”李树俯身安抚,语气笃定坚定,“你安心卧床休养,我去宰杀家养母鸡,熬浓汤为你补气血。”
      李氏轻轻颔首,疲惫搂紧怀中幼女,裹着人间细碎暖意,沉沉入眠。
      这个额带燕形朱砂胎记的女婴,正是跌落凡尘、封印仙忆、历三世轮回劫的玄燕玄七。俗世李家为她取名,唤作红莲。
      流年辗转,寒暑更迭,一晃八年光阴逝去。
      昔日瘦小婴孩从容长开,红莲眉眼清丽温婉,幼时胎里自带的暗沉黄肤尽数褪去,肌肤莹白温润,肌理细腻如玉。唯独额间那枚燕形朱砂痣,八年色泽如初,赤红鲜亮,日日烙印眉间,分毫未淡。
      可这枚天生绝美、契合玄燕本源的朱砂印记,早已成了全村人心底忌惮避之的灾厄象征,人人厌弃,人人忌惮。
      在西山密林深处,近年盘踞一头千年巨鳞妖蛇,蛇性暴戾嗜血,常年下山掠畜伤人,村落无力抗衡,只能定下残酷村规:每年献祭一名十岁适龄女童,送入蛇窟供奉妖蛇,以稚子性命,换取村落一年安稳。往年皆有适龄孩童可供献祭,可今年村内适龄女童,尽数被家人连夜送走避难,偌大村落,仅剩年仅八岁、额带朱砂痣的红莲。
      那日午后,天穹沉云压顶,天色昏暗压抑。十数名村民结伴集结,面色凶悍冷漠,气势汹汹围堵李家简陋院门。恰逢李树带着三个儿子远赴集市售卖秋收粮食,院内只剩李氏与红莲母女二人,无男丁庇护。
      “把红莲交出来!”为首壮汉踏步上前,面色冷硬高声喝喊,“此女天降异象而生,本就是带厄灾星。献祭大蛇,便可平息蛇妖戾气,保全全村老小安稳!”
      红莲天生胆小怯懦,被门外汹汹人势吓得浑身发抖,小脚往后缩躲,死死依偎在母亲身后,小手攥紧李氏衣角不肯松开。澄澈眼眸蓄满盈盈泪水,怯意漫满眼底,却懂事咬紧下唇,强忍哭声不敢落泪。
      李氏气得浑身气血翻涌,身形微颤,反手抄起门后一柄锈迹菜刀,挺身挡在女儿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以肉身护住幼女:“村中尚有九岁女童,为何偏偏抓我八岁红莲?今日你们分明是欺我家中无男丁,肆意欺压孤儿寡母!”
      “就凭她生来不祥!”人群之中有人高声附和,语气刻薄冷漠,“当年天雷断藤,祸源自此而起。八年村落不得安宁,一切祸根,全在红莲身上!献祭她,方能永绝后患!”
      “满口胡言!”李氏眼眶赤红,失声厉声怒吼,“红莲降生之后,此地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少有疫病。她安分乖巧,从未伤及生灵分毫,何来灾祸之说?你们无能懦弱,不敢进山斩蛇除患,便抓无辜稚子顶罪,枉为乡里男儿!”
      直白一语戳破众人自私怯懦的私心,村民恼羞成怒,蜂拥推门而上,执意要强抢红莲。李氏宛若护崽疯兽,挥舞锈刀拼死阻拦,可她一介常年操劳的柔弱妇人,又如何抵挡十几名壮年村民?不过片刻,便体力不支,节节败退。
      混乱焦灼之际,数名身着制式官服的衙役径直闯入院落,动作利落蛮横,反手夺下李氏菜刀,狠狠将她按压在地,尘土沾满衣衫。
      粗硬麻绳粗暴缠缚,紧紧捆住红莲纤细稚嫩的四肢。少女哭声凄厉破碎,一遍遍哽咽哭喊娘亲,稚嫩嗓音撕心裂肺,满是惶恐绝望。李氏被按在泥地之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拖拽往外带走。院落之内稚子悲哭绵长,却换不来周遭半分恻隐心软。
      一众村民伫立院外,目送红莲被衙役拖拽远去。一张张质朴乡民的面孔之上,无怜悯、无不忍,只剩摆脱灾星后的麻木释然。经年蛇患恐惧,早已磨灭人性良知,冰冷村规凌驾善恶之上。众人心中只剩唯一执念:献祭朱砂痣幼女,取悦妖蛇,保全自家安稳。
      无人窥见远去少女眉间异象:那枚与生俱来的燕形朱砂痣,纹路缓缓搏动,皮下流转一缕细碎内敛的玄金灵光。灵光极淡极弱,隐于赤红痣色之下,不入仙目无从察觉。
      地界地君宫内,万古黑雾寂然流转,无声无息。妖皇帝俊静坐王座,眸色沉敛无波,仅凭一缕散于六界的神识,静默锁定那缕玄燕命格。他未发一言,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唯有心底宿命已定:朱砂启劫,灵珠现世,这一世棋局,尽在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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