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玄歌》槿九川

43、第四十章：风动书阁，蜡痕融心 刚跨过高高

　　之华抱着玄七踩着云头往天宫飞，风在耳边呼呼刮得快成了响箭，速度快得像被太上老君丹房里跑出来的风火轮撵着跑一样。
　　二人刚落到太清宫侧门的汉白玉台阶上，玄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脸朝下往石板上扑，亏得之华胳膊收得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才免了她摔个实打实的“狗啃屎”。
　　“师姐！”
　　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从廊柱后面冒出来，把俩人吓得同时一哆嗦，玄七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抬手捋了捋乱掉的鬓发——才想起那支玄鸟钗还插在发间，刚才飞得太急，差点把这茬忘了。
　　“紫烨？你躲在这儿做什么，莽莽撞撞的。”玄七强装镇定，摆出上仙该有的端庄模样。
　　太清宫里年纪最小的紫烨师弟眨了眨眼，目光在俩人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师傅和天尊在大殿等你们，让我来寻二位过去。”
　　之华愣了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我俩？
　　连我一起？”
　　紫烨认认真真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对，就是您和玄七上仙，二位快些过去吧，师傅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满肚子疑惑地跟着紫烨往大殿走，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后突然炸起太上老君带着怒气的声音：“孽障！还不跪下！”
　　之华腿肚子一软，“扑腾”一声就重重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地上，连膝盖磕得生疼都顾不上揉。玄七也跟着屈膝跪下，抬头就看见元始天尊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拂尘轻轻一甩，眼神落在她鬓边那支还没来得及摘下来的玄鸟钗上，似笑非笑。
　　“徒儿不知身犯何错，劳烦天尊动怒。”
　　玄七的声音稳得很，心里却在飞速复盘——难道是去离心谷的事露馅了？
　　“刚升了上仙没几日，便飘飘然忘了规矩。”元始天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私自擅闯凡间禁地离心谷，被凡人撞见仙迹，险些乱了凡间的秩序，你还说自己不知错？”
　　玄七猛地转头瞪向旁边的之华，牙都快咬碎了——合着这小子带她去离心谷，早被俩位长辈看了个清清楚楚，刚才在谷里的告白，搞不好都被远远瞧了去。
　　之华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往前跪爬了半步，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此事全是徒儿一人的错，是我哄骗玄七下界，她半分不知情，求师傅和天尊责罚我一人就好，放过她。”
　　太上老君站在旁边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故意摆出一副气得不行的模样：“你这孽徒，我是管不动了，此事全交由天尊定夺！”
　　说完便拂袖转身，慢悠悠往殿外走，脚步轻得半点没有真生气的样子。
　　之华急得脸都白了，还想追上去求情，元始天尊的声音又落了下来：“私自擅闯禁地，罚你二人去九天藏书阁重整典籍，三日之内，必须把所有散乱的书籍归位。”
　　“什么？藏书阁？那地方几百年没人打扫，里面的书堆得比天还高……”玄七急得差点站起来，之华眼疾手快，在底下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对着她拼命使眼色，赶紧躬身接旨：“徒儿领罚，谢天尊手下留情。”
　　俩人刚出大殿，之华拉着玄七就往藏书阁跑，生怕晚一步元始天尊改了主意，给他们换个更重的责罚。
　　推开藏书阁沉得要命的木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积了几百年的旧纸墨香，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直顶到穹顶，地上散落着不知道几百年前被风吹落的书卷，乱得像被十万只玄鸟在里面扑腾过。
　　“都怪你！”玄七气得攥起拳头，轻轻往之华胸口捶了一下，“没事瞎搞什么，还连累我来这儿扫书，我这几百年的仙誉都要被你毁了。” “是是是，全怪我。”之华赶紧凑上去赔笑脸，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空地上，“地上凉，你别直接坐，坐我的衣服。”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玄七一把扯过他的外袍，随手扔在旁边的书堆上，往地上一坐，闭着眼就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起在离心谷里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温度，一会儿想起他把玄鸟钗插在自己发间的模样，心脏跳得乱哄哄的。之华没敢再打扰她，捡起墙角的扫帚，安安静静地开始扫地上的灰尘，刚把半堆散乱的书摞起来，藏书阁突然猛地晃了一下，狂风毫无预兆地从窗缝里灌进来，书架上的书哗啦啦往下掉，最边上那座铜制灯台“哐当”一声就往玄七的方向倒过来。
　　玄七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祭出仙术，之华已经猛地扑了过来，把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下，沉重的灯台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后背上，滚烫的蜡油顺着衣料渗进去，瞬间烫出一片刺目的红痕。
　　几息之间，狂风和晃动全停了，藏书阁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星光。玄七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头，看见他后背的白衣已经被血和蜡油浸得透湿，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落在他后背的伤疤上，那些被蜡油烫得翻起来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脱落，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哎哟，别哭啊，这点小伤算什么。”
　　之华转过身，看见她哭得鼻子通红，赶紧伸手给她擦眼泪，指尖蹭过她沾在脸颊上的泪珠，“我们打小便一起在九重天长大，我比你大三百岁，本来就该护着你。” 玄七吸了吸鼻子，看着他强忍着疼还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连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 “那你这样，不就同跟我兄长一样吗？”玄七擦了擦眼角的泪，故意逗他。之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急得直跺脚——谁要当你兄长啊！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手把玄七揽进怀里，刚酝酿好情绪要把藏了三百年的心意全说出来，藏书阁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俩人同时僵住，玄七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转头往门口看，就看见迥亦怀里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探着个小脑袋站在门口，看见他俩，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趁着清心上仙去给太上老君送新酿的桃花蜜，偷偷从百花园溜出来的，怀里揣着的全是他攒了好久的疗伤药膏，本来是想给玄七送点，怕她在藏书阁里待着沾了寒气，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这么一幕。
　　迥亦站在门口，看看玄七泛红的脸，又看看之华后背破了洞的衣服，瞬间就懂了，赶紧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还特意往外面望了望，确认没人过来，才抱着药瓶踮着脚跑进来，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对着俩人挤眉弄眼地笑。
　　藏书阁外面的廊柱后面，太上老君捋着胡子，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刚才那阵狂风用得刚刚好，既没伤到自己的宝贝徒弟，又顺理成章让俩人拉近了距离，现在连迥亦这小崽子都主动来当助攻，这俩孩子的事，总算是能成了。
　　他刚要转身往太清宫走，脚步突然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几百年前的旧事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玄七体内那丝还没剥离干净的游离魂魄，至今还没找到妥善的处置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