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使者》陈月岛

1、缘起 飞机失事

　　凌晨四点，青山市上空划过一团红，须臾，轰隆一声巨响。
　　井瑟正在院中茅厕方便，吓得一哆嗦顿时醒了神，抬头瞧见院墙上空卷起浓浓烟云，连忙将手电筒照去，定睛看了几秒，
　　“着火了着火了，奶奶着火了—”

　　十五分钟后，消防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村长赶忙招呼村民撤走自来水管子，让出位置。

　　井瑟瘦小的身体灵活地穿过人群，挤到门前的土堆上。
　　离土堆十二三米远的上坡橙园正是出事飞机的坠落点。飞机外部的火基本已经扑灭，尾翼和后半部机身可燃的基本燃尽，只剩一个残破的铝合金骨架。
　　前半部机身相对来说还算完整，消防员正仔细搜索幸存者。
　　医护人员负责初步检查，有呼吸的幸存者被简单处理后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确认没有生命体征的依次摆放在一旁空地。
　　半个小时过去，亡者已经排到了土堆跟前，大多数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天将明未明时，消防员扒拉出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那男人身穿白色古巴领衬衣和黑色西装裤，衬衣被燎了右半边胸膛，露出一片猩红的血肉。
　　由于没了生命体征，被暂时放置土堆下。

　　井瑟距离瘦长男尸最近，井父怕她沾上晦气几次往后拉，井瑟却不怕。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麦色小脸上满是不解。
　　明明不少胳膊不缺腿，要害部位也没有伤口，怎么就死了…
　　正凝神思索着，忽的一阵凉风，只见那尸体黑乎乎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救命啊，医生，快来救人—”井瑟竭力呼喊。

　　与此同时，人群末端撑着黑伞的一高一矮身影闻声脚步一顿，两人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起消失于贴着素色对联的黑色高门前。

　　黑色高门上挂着一个铃铛，一阵晨风略过，发出叮叮当当声。
　　井瑟听到响动回头眺望，已经一个多月没住人的邻居院里又莫名其妙地闪烁光点。
　　见状，她急忙拉扯父亲衣袖催促道：“有鬼火，这次是真的，快看啊！”
　　然而之前闹过“有鬼”，几次狼来了之后，再也没人上当。

　　天明。
　　黑色高门内是截然不同的寂静。
　　五间红瓦房坐北朝南，东西各一间厢房，院子不大，杂草丛生没半人高，沿着西厢房墙根的碎石小路通向正房屋门，勉强能过一人。
　　虽然去年摘掉了贫困的帽子，但木门木窗、原始土地地板、被老鼠啃了洞的家具仍是常态，刚达到温饱，还拿不出富裕的钱改造老房子。
　　眼下这家却大不相同。
　　铝合金制的门和大玻璃窗、棕色的联邦椅家具组合、白色磁砖铺的地面等在这山村都是富裕的象征。
　　西侧电视柜旁挂着一个约莫二十五寸的老式杉木相框。相框破旧，边框磕掉了漆，玻璃面板右下角还有一道圆弧状的裂痕。
　　面板后镶满了不同年代不同人物的照片。
　　身穿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女与七八岁男孩的全家福，老伯的黑白色单人相片，年轻男女结婚的彩色婚纱照，剩下的大半个相框被一个爱笑的女孩子填满了。
　　从婴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每一年都用镜头记录了。
　　最近的一张是她站在T市大学校门前的照片，女孩留着学生头，脸庞圆圆的，一双眼笑成了弯月状。
　　除了这些，电视柜角落还有三个铝合金制的新式相框，黑色边框上落了薄薄的浮灰。似乎怕人看似的，有意翻放着。

　　相框下的薄毯上堆满了面包饼干、肉干素食、牛奶饮料，开袋即食，无需费时费力烹饪。
　　吃食唾手可得，然而毯子上躺着的女人却没想吃的意思，丝毫没动。
　　那女人面容枯槁，形销骨立，如果不是胸膛微弱地起伏，看起来与死人没两样。

　　嗖—咔—
　　随着两声响动，光点彻底失了踪迹，只听空荡荡的院中传来一串尾音，
　　“…她生，你生，她若死，你便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