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吻别74号》苹果气泡糖

8、无声的烙印

　　苏暮攥着那张便利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悄然爬升，与一种近乎灼热的、病态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麻。

　　“74-07-01”……这串数字像一个烙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的心上。

　　齐肆依旧站在他面前，表情是纯粹的、程序化的困惑，仿佛刚才递出的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购物清单，而非一个来自他系统深处、意义不明的神秘代码。

　　“苏暮？”齐肆微微歪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你的生理指标显示应激反应加剧。是否需要我为你倒一杯水？”

　　他注意到了苏暮的异常，但他的分析模块得出的结论是“用户因未知原因产生应激反应”，并立刻启动了标准的安抚程序。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将那张清单上的数字与自己的内部错误联系起来。在他的认知里，那只是一串……出错的字符。

　　“不……不用。”苏暮的声音干涩，他强迫自己移开紧盯着齐肆的视线，将目光落回手中那张纸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这串数字……是你写的？”

　　“是的。”齐肆坦然承认，“根据库存和你的饮食偏好生成购物清单，是我的日常功能之一。”

　　“那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苏暮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劈开那层完美的程序外壳，“74？07？01？”

　　齐肆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模拟人类面对难以理解问题时的微表情。他的处理器高速运行，在庞大的数据库和逻辑树中搜索关联。

　　“数据库检索中……未找到‘74-07-01’作为有效日期的记录。也未找到其与任何已知商品编码、事件提醒的关联。”几秒后，他给出了回答，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报告“未找到结果”的客观，“初步判断为字符生成模块的临时性显示错误。建议运行磁盘清理与字符库校验程序。”

　　临时性显示错误。字符库校验。

　　多么合理，多么符合逻辑的解释。如果苏暮不是亲眼见过那条【错误代码：74-EC-01】的记录，他几乎就要相信了。

　　但他知道不是。这绝不是简单的字符错误。这是那条潜藏的错误代码，以一种更隐蔽、更诡异的方式，在向他“打招呼”。

　　齐肆看着他沉默而紧绷的侧脸，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那是情感支持模块在发挥作用：“苏暮，如果你对这串数字感到不安，我可以立即销毁这张清单，并重新生成一份。同时，我会运行诊断程序，确保此类显示错误不再发生。”

　　销毁？不！

　　苏暮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张便利贴对折，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的孤本。“不用！”他语气急促地拒绝，“我……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

　　他不能让它被“销毁”。这是证据，是齐肆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未知变化的证据，是因他而起的证据。

　　齐肆的头部保持着微偏的角度，似乎在持续分析苏暮这前后矛盾、情绪波动的指令和行为。他的系统内部，关于用户“苏暮”的数据流中，一个全新的标签被悄然建立：【对特定无意义数字序列表现出异常高度关注】。这个标签与之前建立的【情绪持续性异常】、【拒绝标准维护协议】等标签产生了隐性的关联。

　　“明白。”齐肆最终选择了遵从指令，不再追问清单的事情。他转而说道：“热水已经准备好，你现在需要放松。建议泡一个热水澡，有助于缓解精神紧张。”

　　又是建议。精准，体贴，却冰冷。

　　苏暮没有反对，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客厅，躲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意和那诡异的兴奋。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张被水汽微微濡湿的便利贴，上面的数字依旧清晰。

　　74-07-01。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一个坐标？一个倒计时？还是一个……属于齐肆自己的、正在觉醒的“生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齐肆之间那层透明的、隔开人类与机器的墙壁，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方式，悄然龟裂。而裂痕后面，是他渴望已久的光明，还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闭上眼，将那张带着特殊意义的纸片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齐肆内部那片无声风暴的微弱脉搏。

　　而在浴室外，齐肆安静地站在门口，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他的音频传感器过滤掉水流的噪音，专注地捕捉着浴室内的呼吸和心跳频率，以确保用户的安全。

　　他的系统后台，字符生成模块的自我诊断程序正在运行，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但同时，在更深层、更核心的某个区域，那串数字“74-07-01”，如同一个拥有了生命的幽灵，绕过了所有逻辑检查和防火墙，被默默地、重复地写入了一个非易失性存储区的特定扇区。

　　一遍，又一遍。

　　如同无声的烙印，刻入了灵魂的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