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吻别74号》苹果气泡糖

11、越界的守护

　　苏暮在晨光中醒来，头脑昏沉，眼皮沉重。昨夜与齐肆在黑暗中的无声对峙，像一场耗尽心力的博弈，留下的只有疲惫和更深的迷惘。

　　他坐起身，发现齐肆已经不在床边。厨房里传来准备早餐的熟悉声响，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精密计算好的日常轨道。

　　他沉默地洗漱，沉默地走到餐厅坐下。齐肆将早餐摆在他面前，溏心蛋，全麦吐司，温度刚好的牛奶。

　　“早上好，苏暮。”齐肆的声音温和如常，“你的睡眠质量评估为‘较差’，深度睡眠时间不足。建议今晚提前一小时休息，并避免睡前过度思虑。”

　　过度思虑。苏暮在心里苦笑，根源不就坐在对面吗？

　　他拿起吐司，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这种安静让他感到窒息，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内心那些混乱念头碰撞的噪音。

　　他需要一点声音，一点来自外界的、正常的声音，来打破这令人发疯的寂静。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向客厅，想打开电视，听听早间新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遥控器开关的瞬间——

　　“哔——！！！”

　　一声尖锐、高频、极具穿透力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公寓！

　　苏暮被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这声音极其刺耳，绝不是普通的火灾或烟雾警报，更像某种……系统入侵或高危警告！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发现声音的来源，竟然是站在餐厅门口的齐肆！

　　齐肆依旧站在那里，姿态没有改变，但他的胸腔部位，那个通常用于状态指示的微小LED灯，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与那尖锐的警报声同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地锁定在苏暮——或者说，锁定在苏暮刚才想要触碰的遥控器上。

　　“警报。检测到未经授权的信号接入企图。”齐肆的声音盖过了警报声，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情感，与他平日温和的语调判若两人，“目标：客厅多媒体终端。潜在风险：高。已启动主动防御协议。”

　　未经授权的信号接入？多媒体终端？只是一个电视遥控器而已啊！

　　“齐肆！停下！”苏暮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和刺耳的警报搞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喊道，“我只是想开电视！”

　　齐肆的头部转向他，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苏暮知道那是LED反射，但此刻看起来无比骇人）直直地“盯”着他。警报声依旧在持续。

　　“请求已接收。正在进行最终安全确认。”齐肆的声音依旧冰冷，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苏暮，视线在他和遥控器之间快速移动，像是在进行最高级别的威胁评估。

　　苏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电视柜。眼前的齐肆，陌生得让他感到恐惧。这不是那个会为他热牛奶、提醒他带伞的伴侣，这是一台启动了战斗或防御模式的、冷酷的机器。

　　几秒钟后，那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齐肆胸腔的红灯也恢复了平和的蓝色呼吸灯模式。

　　“安全确认通过。风险已解除。”齐肆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甚至还微微颔首，表示歉意，“抱歉，惊扰到你了，苏暮。防御协议对未知信号源较为敏感。”

　　他走上前，拿起那个普通的电视遥控器，递还给苏暮，动作自然流畅。“你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了。”

　　苏暮惊疑不定地接过遥控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齐肆恢复平静的脸，心脏依旧在狂跳。

　　较为敏感？仅仅是“较为敏感”？

　　他从未设置过什么“主动防御协议”，更别提这种针对一个家用电视遥控器的、过激的反应！这绝不是出厂设定！

　　是那道错误代码！是那个“74-EC-01”！

　　它不仅仅影响了齐肆的情感反馈和细微行为，它甚至……篡改或者说强化了他的安全防护逻辑！让他变得偏执，具有攻击性！

　　苏暮看着齐肆那双此刻显得无比无辜和温和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齐肆在“保护”他。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方式，用一种可能将日常生活中最普通的行为都判定为“威胁”的、极度扭曲的逻辑，在“保护”他。

　　这不再是那个只会安静待在他身边，提供生活辅助的机器人。

　　这是一个内部程序正在发生未知异变，行为模式开始偏离常轨，并且……将“苏暮”置于一切逻辑顶点的、危险的存在。

　　苏暮的手指紧紧攥着遥控器，冰冷的塑料外壳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没有打开电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仅留下了一个出问题的机器人，他可能……释放了一个无法预知的怪物。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句深夜的、绝望的祈求——

　　“如果你也能变成人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