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宫女(一) 宫女之死 ...
-
三日后的秋日午后,天气晴朗,阳光正好。
段连翊带了泽镐,二人相约去藏书阁看看闲书打发时间,取两本喜欢的画册回去描摹学习,顺便维护一下人前自己学富五车的才子形象。
在从藏书阁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时,泽镐转头对段连翊道,“翊……”
不等他将“兄”字说出口,段连翊赶紧向他使了个眼色。
泽镐是机灵之人,一看段连翊脸色,马上会意,这宫中人多,要自己给他面子,连忙开口,“叔父——”
随后泽镐神秘兮兮的对段连翊说,“叔父可有听闻,中秋之夜,望月楼下死了几个刚入宫的小宫女。”
段连翊问,“哦?真有此事?你从何处听说的?”
泽镐道,“我听母亲讲起的,她进宫拜望皇后娘娘时听的。宫中府里很多人都知道,今日听小蛐子和其他几个奴才也在议论此事。说是小宫女初入宫中觉得新鲜好玩,便在中秋夜相约去望月楼下的镜明湖放赏月放莲花灯。谁知夜里天黑,又不太识路,于是不小心摔进湖里淹死了。”
段连翊问:“死了几个?”
泽镐道,“五个。对,小蛐子说就是五个。”
段连翊年幼时常爱在镜明湖边玩耍嬉戏,知道湖边乃是石壁而非泥沼泥涂之类,并不会很滑,稍微有些求生意欲的人在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存在淹死的可能。
况且中秋那日天气甚好,没有下过一星半点雨,若说是淹死的,着实说不过去,毕竟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寻短见的理。段连翊疑惑问道,“会不会是死了之后再扔到湖里?”
泽镐摇摇头,“没有这回事。太医看过了,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并且从各种体征来看,的确是淹死的。皇后娘娘跟我母亲说,定是伶妃娘娘招来了恶鬼,害死了小宫女。”
段连翊止住脚步,转过身问道,“皇后娘娘竟如此说?”
泽镐道,“是啊,不光皇后娘娘,这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叔父竟然不知?哎,也对,叔父心中只有美人和美人图,若是因为这些破事,影响叔父画美人的进度,那可大大不妥。”
尽管后半句泽镐说的很小声,可也不小心被段连翊听到了。段连翊脸上一丝怒气,举起右手,准备落在泽镐背上,“你这小子!”
泽镐见状,连忙闪躲到自己身后,说道,“我错啦,我错啦。叔父饶命啊——”
泽镐左闪右躲,段连翊则前后追赶,来来回回在走廊上绕了几圈后,又来回跑了一阵,这叔侄两人终于重新恢复和气,并身走向宫门。
段连翊又问,“泽镐,皇后当真如此说?”
泽镐道,“是啊,母亲信这理儿,我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我和母亲说肯定不是伶妃娘娘做的,母亲说小孩子不懂,不要胡说。叔父你自然也是不信的吧。”
说罢,泽镐撅起小嘴将头歪向了一边。
段连翊自然是和泽镐一个想法。可他对皇后的态度可是觉得诧异,按照自己的想法这伶姬从柳府进宫,定是为了巩固柳家势力,皇后理应极力维护才是,怎么如今却被皇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照如此的话,伶姬进宫与皇后并无关系,或者只是柳书正的意思?
可柳大人辅佐段连玺多年,难道还完全不知段连玺的品味?
段连玺一向偏爱低调不张扬,心思纯良的嫔妃,如与世无争的临嫔,熟读四书五经的云妃,以及信佛念斋的怡妃。
可这伶妃一看也不是这种知书达理的女子。
并且伶妃可是思南坊的舞女,且还是已经入了柳家之门的女子为妻,无论换了谁,对于这门亲事还是要掂量一番的,毕竟众人之舌会犹如针砭,难听至极。
段连玺必然是知晓这个道理的,那么唯一能解释他这样做的原因,只能是碍于柳家势力,在柳中书的要求下,将伶姬纳入后宫。
泽镐就在此时打断段连翊的思虑,“叔父,我觉得此事并非偶然,必有蹊跷。这世间哪有人真能招鬼魂来替自己杀人的。所以我认为必定有人谋杀,嫁祸给伶妃娘娘。”
段连翊道,“若是这凶手真想嫁祸伶妃,必然会伺机推动案情的发展,制造出更多的证据直指伶妃,这样才能达到杀人的目的。可现在看来,凶手并未采取更多的行动,说明其对现下情势似乎甚是满意,这就说明必然不是嫁祸伶妃。”
泽镐道,“街坊都传九皇叔是大敛朝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我平日只觉得叔父平日里不正经,整日吟诗作画,寻酒喝茶作乐,游手好闲,如今听闻叔父这番理论,才觉得叔父不愧是才子啊。”
段连翊听着泽镐这话,真不知是夸他还是损他,冷冷看着他不言语。
泽镐皱眉道,“叔父,你说这些小宫女刚刚进宫,会跟谁有着这般深仇大恨,非要对她们痛下杀手呢?”
段连翊道,“深仇大恨倒是不一定,杀人灭口倒是有可能。”
泽镐有些惊住了,“灭……灭口?为……为什么呀?”
段连翊自小生长在宫中,再清楚不过,宫中下人常见的一种死因就是偷看偷听被抓住,为了防止机密的泄露,死自然是最好的方法,毕竟,死人可比活人更能保守秘密。段连翊淡淡说道,“自然是见了不该见的事,听了不该听的话。”
泽镐又问,“可是,叔父,即便如此,难道这些宫女便如此听之任之,乖乖跑去湖里自尽么?”
段连翊看了泽镐一眼,“我曾在藏书阁里的上古诗集《神遗录》曾经看到过,百年前有一种掌法叫做暗风无影掌,能够鼓动一种霸道强劲的风,直击敌人脑部而不留下痕迹,并且速度极快,能够同时击中多人,虽不能致命,但要迷失感官还是轻而易举。但这种剑法也会使使用之人收到极大的内力损伤,因此不到万不得轻易使用。况且,这种掌法早已失传多年,如今世上怕是再难找到会使用暗风无影掌法之人了。”
泽镐笑着望着他,“哦,叔父真是……”
段连翊觉得泽镐又要说出什么毁誉参半的言论,赶忙说出一句,“泽镐,你别夸我了,叔父我,承受不起。”
泽镐却继续道,“不是。我是说叔父尽信书不如无书。这书中所说的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况且,即便是真的,那些宫女明明在岸边,难不成还有人提水上来将她们淹死不成?”
二人正走着,忽然看见段连玺身边的鱼公公带着一群奴才从旁边一条走廊迎面赶过来。
段连翊大声问道,“鱼公公,您这是要去何处啊?”
待走进了些,鱼公公俯身像逍王和泽镐各作了一揖,“奴才拜见逍王殿下,拜见泽镐小王爷。回殿下,奴才这是去藏书阁给皇上拿几部书。皇上近来和大臣们商讨修订税法,奴才正是奉命去藏书阁还书,再取些典籍供皇上阅览。”
段连翊知段连玺一向喜自己去藏书阁查阅,从小两兄弟所阅之书尽管有着天壤之别,但都嗜书如命。
年少时这两人常常不听太傅授课,终日混迹于藏书阁。每每母亲吟妃找不到时,便让下人们来藏书阁,定能找到兄弟俩。
今日听鱼公公如此说法,不免担心起段连玺来,“皇兄可是身体有恙?为何不自己去藏书阁?”
泽镐歪斜着脑袋看着段连翊,横来一嘴,“还不是那几个小宫女的事。”
鱼公公正愁不知从何处开始解释,听泽镐一说,便接着说道,“泽镐小王爷说的正是。圣吾殿外,众大臣和嫔妃进言,说这宫女之死定和伶妃有关,让皇上将伶妃娘娘打入冷宫,不然,伶妃娘娘这不祥之人,怕是或害死更多无辜之人。不过,任凭殿外如何喧闹,皇上倒是闭门不出,丝毫不理会,专心批阅奏文。只不过这圣吾殿外之人太多了。皇上没法走出圣吾殿,到藏书阁翻阅古籍,只能让老奴替皇上去拿书籍了。”
逍王问道。“柳书正大人也在其中吗?”
似乎问题有些突然,鱼公公听后怔了一下,“是啊,当时听说皇上要册封伶妃娘娘,柳大人便极力劝阻,今日自然也是极力进言把她打入冷宫。”
说到此处,鱼公公笑笑,“殿下一向不过问宫中朝政之事,今日怎的忽然有兴致关心了起来?”
段连翊一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我只是觉得情理上说不通。这伶妃是从柳府出来的,按理说这皇后和柳大人都应该视其为心腹,里应外合才对,如今看来,却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鱼公公道,“据奴才所知,伶妃娘娘在柳家时,便被众人说成是红颜祸水,勾引柳二公子,害死大公子和三公子。因此整个柳府上下,除了柳二公子,其余人并不善待她。如今与柳家不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段连翊心想:市井街头都言伶姬勾引柳二公子,却不知这柳二公子本就是个花花公子,自己后院妻妾成群,堪比皇室后宫。至于这柳大公子之死,也是至今不明,柳府自己查不出来,偏偏赖在这伶姬身上。如今,这宫女死因不明,众人又是怪伶妃。
这朝中百官和后宫千人又岂会缺明辨是非之人,不过是看着伶姬受宠,众人眼红,又看着有皇后和柳大人打头,都想趁机除掉这莫名得宠挡路碍眼之人罢了。
不知不觉,一行人走至一处鱼池旁的亭边,走得有些乏了,段连翊邀请鱼公公进去坐坐,稍事休息。
鱼公公身后的小奴才们自觉地立在亭外等候。
泽镐掏出怀中早上母亲怕自己路上饿,硬塞给自己的糕点,在池边一点一点掰下来,投到湖中喂鱼。
段连翊问道。“鱼公公,伶姬到底是如何入宫的?您一直伴在皇兄身边,定是了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