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念卿卿》笺里

2、第 2 章 今天

　　今天，距离林卿失踪已经整整过去两个月。

　　余媛坐在半虚掩的窗台边上，轻轻的抚摸着一页书面，这是林卿还没看完的一本书，里面明显的折痕，似乎是在述说她就在身边。

　　家里的彭姨敲门进来，余媛抹了抹眼角的泪，她把端进来的汤碗放到桌边，“夫人，我炖了些汤，你好歹吃一口吧。”她自作主张地关上了窗户，忧心的叮嘱道：“夫人，您不能再吹凉风了！身体吃不消啊！”

　　余媛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是簌簌的眼泪，她摆了摆手，拿着帕子捂着脸颊说：“我没事。”

　　彭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盛了碗汤放在她旁边，“夫人，身子垮了小姐回来肯定要心疼的！您多少吃一点。”

　　余媛听了，更是忍不住的泪水滑落，她擦了擦眼泪，努力不让自己情绪失措，打着颤音回她：“好，彭姨，你先出去吧。”几个字眼下来，又是一顿哭腔。

　　彭姨看着余媛的模样，叹着气合上了门，她走到楼下，林冀问她：“夫人吃饭了吗？”

　　彭姨摇了摇头，“还在哭呢。”

　　林冀放下手里的筷子，上了楼，彭姨看着没碰几口的饭菜，没忍住抹了把眼泪，稍后又勤勤恳恳地收拾碗筷。

　　进了书房，林冀颓然的躺在座椅上，偌大的s市，他一个总部的警察局局长，连自己的女儿都找不到，又或者，她根本不在s市。

　　他站在通风的窗边点了只烟，没吸几口，电话铃响了起来，他赶忙将烟头投进水杯，接起电话：“怎么样？有消息吗？”

　　电话那边是他的得意弟子闵衡，警察局的一把手，“有消息，不过也算没消息。”

　　“你说。”

　　“我们查的那伙集团，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空航上。今天我去港口，无意间发现附近的居民拍到一张照片，大概两个月左右，模糊的人影很像我们在查的一个小头目，他们海航去了z市。”

　　“z市？”林冀皱了皱眉头，“z市鱼龙混杂，只怕不好搜寻。”他翻了翻桌子上杂乱的文件，最后找到了一份资料，“这样，z市我有个认识的，我跟他打声招呼，你挑几个能力不错的人带去那找找。”

　　挂断了电话，林冀弯弯绕绕走到林卿的房间，停了停，他走进去，余媛还是坐在一侧，看着窗外不知道看些什么，林冀走上前半蹲着握住她的手，“有一个好消息。”

　　余媛失神的双目有了焦点，他转头看向林冀，留下一行清泪，有些急切的问道：“什么消息？”

　　林冀擦拭了她面庞的眼泪，端过还未凉的补汤，勺子递到她嘴边，“你喝完我就告诉你。”

　　余媛听了，拿过汤碗，几乎是一口咕嘟咕嘟的喝下去，林冀拿着她的手帕替她擦拭汤汁，一边说：“今天闵横查到她可能去了z市，我已经叫人去查了，很快。”

　　余媛扯着他的手腕说：“你去，你去找她，好不好？”

　　林冀重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行，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怎么办？我一走，他们就会立马动手。”

　　余媛病了，她心里清楚，如此颠簸，怕是死在路上都有可能，可是现在又能怎么样呢？她的女儿，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经历什么，余媛现在就是生不如死，可又盼着女儿回来，她还想看看女儿。

　　林冀能坐上这个位置当然不仅是能力的问题，为了个权位争夺的案子比比皆是，不仅是同事，又或者罪犯，想要他死的人也很多，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不敢冒险。

　　他自认为本事不小，在这件事上却生生的栽了个跟跟头，他现在甚至不知道林卿失踪到底是因为什么，就连大概的方向也只是倾向于某个集团。

　　他知道南方边境有个沈霍，如今查到的蛛丝马迹也就只能说明林卿的失踪和他们的货物往来的途径擦了个边，可他与沈霍八竿子打不着边，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况且沈霍这个人行事张扬，如若他有什么目的沾上自己，早就大张锣鼓的让人知晓，更不会到如今都没个消息。

　　“你说。她就只是去那附近的图书馆转转。”余媛搅着手里的帕子，颤着嗓音：“怎么会那么巧，怎么会那么巧碰到那些人？她那么乖的孩子，不可能招惹那些人的！”

　　林冀没有接话，攥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别哭了。”

　　窗外下起珠子大小的雨滴，争先恐后的打在玻璃上，大雨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一发不可收拾，余媛闻声望去，灰暗的天空乌压压的，她心里止不住的去想，不知道林卿在的地方是不是也下着雨。

　　余媛哭累了，不知不觉的就安眠入睡，她这段时间憔悴的不行，林冀坐在床边轻轻抚平她皱着的眉间，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守在一旁的彭姨放低了声音：“夫人睡了？”

　　“睡了。”林冀说道：“你去忙吧，告诉其他人声音都轻着点，如果睡到了晚饭的时间也不用叫醒她。”

　　“好。”彭姨点点头，跟着林冀下了楼，见他要出门，便问道：“老爷，晚饭在家里吃吗？”

　　林冀：“不了，晚上我约了人。”

　　林冀知道那个人在z市混的风生水起，打了电话才知道他的儿子现在竟然在s市，林冀自认为这么些年过去了，不长联络的两个人也总归只能算是认识，可是谁知对方一开口就是熟络的家长里短，倒是显得林冀有些固执了。

　　彭姨撑着伞站在宽敞的屋檐下，黑色的长柄伞微微倾斜地靠向外侧的林冀，彭姨低头看了看他脚边散落的烟头，被落地的雨水泡的有些肿胀泛白。彭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自从小姐失踪，这个家里就像失去阳光的照拂一样，处处弥漫着无形的灰暗和难以言喻的混沌，就像原本枝繁叶茂的森林顷刻之间飞鸟消失踪迹，只剩下风吹树动的萧瑟以及不寻常的安谧。

　　在林冀正打算抽出第四支烟的时间，别墅的大门外闪动着灯光，不一会就看见闵横手撑着一把伞走过来，林冀收回手里的烟，跟着闵横上了车。

　　沉浸喧嚣的大雨愈演愈烈，天空像笼罩了一层雾似的灰暗阴沉，闵横平稳的驾着车行驶在略显拥堵的交通要道上，一时无言的车内寂静不已。

　　到了约好的餐厅时，警觉的林冀一眼就注意到直通包间里面的转角处，身穿黑色西服的强健男人站在一旁，注意到他的视线是稍微低头致意。林冀径直走了过去，他为林冀打开一侧的房门。

　　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见了林冀便起身迎接，他温润的面上带着笑，如玉一般通透的眸子闪烁着星泽，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含蓄有礼地向林冀微微颔首，“林叔叔好。”

　　林冀点了点头，尽量友好的向他笑了笑，沉吟道：“你好，路上有点堵车。”

　　“我也是刚到不久。”他把林冀带到上座，自己和闵横则是一左一右，他吩咐旁边的人可以开始上菜品，随即面向林冀：“林叔叔，还没有向您正式的自我介绍，晚辈叫唐惟，是唐棱的儿子。您叫我小唐就行。”

　　林冀看着他熟悉的五官，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有一丝的动容，他张了张嘴，开口道：“你和你爸爸长得很像。”

　　唐惟笑了笑，算是默认。

　　林冀拍了拍闵横的肩膀，介绍到：“这位是我的后辈，闵横。”

　　唐惟与闵横略微招呼，他深知林冀此行的目的，也没有多费口舌，三两句话就引上正题，“林叔叔有多少线索，我也好多方面的调查一下。”

　　林冀说：“没有多少，只知道他们大概是海航，从西面码头那条水江渡过去，到达z市，我们前期废了不少心力查了空航，只是一个幌子，没有任何线索。”

　　唐惟问：“你们怎么知道是海航？”

　　林冀：“闵横码头查到了些线索，有照片。”他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张照片。

　　唐惟一愣，这张照片两面都被清晰透彻的薄膜密封住，看上去焕然一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宝贝珍藏的旧物。

　　林冀指着其中一个五官稍微显著的人影说道：“就是这个人，他很像我们前段时间盯着的组织头目。”

　　“只凭借这个不能够断定。”

　　“是啊。”林冀的神色暗了暗，“可他是一条线索。太干净了。”他坦言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处理的太干净了！关于我女儿失踪这间事，我即使是滥用职权查了个透彻，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唐惟皱了皱眉，说道行事干净谨慎，他倒是想到一个人，不过，这似乎没有什么关联。

　　唐惟看着林冀几近颓然的神色，父亲说，他一直很想和林冀重修旧好，即使他不待见自己。唐惟看着父亲口中如何高大正义，行事狠厉的市局高干，没想到第一次正面相对，呈现给他的，仅仅是一个思女心切的父亲形象。

　　他捏紧了手里的照片，掷地有地的说道：“林叔叔，我们家在z市也是有些能耐的，您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帮您找到林小姐。”

　　林冀抬头看着他严肃的面孔，似乎是在他年轻的脸上看到了唐棱的影子，他与唐棱原本上同一所大学，是从同一个师傅的多年好兄弟，却是因为途中意见分歧，从无话不谈变成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过路人，逐渐越走越远。

　　林冀：“你放心，先前你父亲说的那个事我......”

　　“林叔叔。”唐惟略微低头打断他的话，道：“先前我父亲说的那个事就此作罢，父亲说了，一码事归一码事，您能找到我们帮忙，父亲也是很乐意的。”

　　林冀听了他的话，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不知怎的，又稍稍红了眼，他沉默了一刻，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小唐啊，卿卿是我和，你阿姨唯一的心头肉，就拜托你了。”